第28章 第 28 章
“你真的——”潘舟张大嘴， 瞪着俞城。
公共场所，虽然商务舱没其他人，她还是没说出后面的半句话。
余光里空姐端着餐盘走过来， 询问饮料服务。
“你好，要一杯咖啡。”潘舟随口说。
“两杯。”俞城不等空姐再提问， 伸出两根手指。
空姐递过两只纸杯，潘舟放下小桌板，把纸杯放好。等空姐走了，她才继续聊起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作为你的经纪人， 我当然不建议，”她小声说， “但你要真的喜欢， 我还能像高中家长一样拆散你们吗？”
她继续说：“但现在这个形势， 你就算再喜欢表面也要装一下，人后发发消息打打电话就算了， 在直播镜头前面——”
“好了，我知道了， ”俞城轻笑一声， 转过头喝咖啡， “不是胡薇， 不用苦口婆心了。”
“不是胡薇——你还有其他人？”
潘舟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没有， ”俞城余光看了她一眼， “总之你不拆散就行。”
“好吧，以后有情况你得先跟我说啊，外面有什么声音我也好反应。”
“……好，先跟你说。”
潘舟算是放下心，在自己的位置坐好， 抿了一口咖啡。
飞机细微的起伏下，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慵懒和困倦。虽然上午还在金霄家里睡了大大的懒觉，现在还是仰头打了个哈欠，把双手相互交叉藏在袖口里。
“你还冷吗？”俞城问。
“有一点吧，可能是困的。”
“没睡好觉么。”
“我也不知道，我真觉得我才是被下了药的。我睡会啊，一会记得叫我。”
潘舟闭上眼睛，把脸一歪，几乎都藏在针织帽下。打过哈欠之后，反而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腿上也觉得困麻。
腿上难受，她换姿势，下意识把一只腿翘起来。膝盖撞到小桌板，桌面上的咖啡纸杯剧烈晃动。
左侧伸出一只大手，眼疾手快地握住杯壁，扶好放稳。
“谢谢。”
潘舟费劲地眯起一只眼，迷迷糊糊应答，很快沉沉睡去。
俞城侧头，潘舟的脑袋就在自己手臂旁边，晃动着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黑色头发随着脑袋的晃动，痒痒地扎在他的手背上。
空姐走来，微笑着询问机舱服务。
俞城摆手拒绝，压低了帽檐，将整张脸藏在阴影里。他调高座椅，肩膀随着靠背的升高，慢慢接近那头长发，松开按钮，固定好位置。
那颗乱晃的针织帽被手臂顶起来，稳定地倚在他的肩头，不再摇晃。
有针织帽挡着，他看不到潘舟的脸，除了白皙的下巴和两片微启的红唇。
唇上薄薄地抹了口红，是并不突出的红棕色。
飞机颠簸着，小桌板上半满的咖啡晃动着。
他想到什么，另一只长手够到潘舟小桌板上的纸杯，握在手里端详。
杯口浅浅唇印，同样的颜色。
——但不如那张脸上的漂亮。
那张脸现在藏在帽子里，埋在自己肩膀，睡的安稳。
他无声地笑了，转动杯口，薄唇对准那片红棕色，仰头一口喝光咖啡。
*
到了片场已经是晚上。
这一片山林本来是镇上申报的旅游景区，后来经营不好，剧组干脆整个租了下来，用作外景的片场。
剧组就住在景区门口的一栋宾馆，这也是这片山林内部唯一的住处，再远就是几十公里外的镇子了。
“咳咳，先去片场吧，剧组马上就来车接了。”
潘舟和俞城在宾馆大厅放下行李，她掏出剧本，说完话之后咳嗽了两声。
“怎么咳嗽了？”俞城接过剧本。
“今天下午一直坐车，喝水少了。”
她从前台拿了两瓶矿泉水，俞城直接抢过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潘舟。她接过来，随意喝下两口，就看到带着剧组标识的车停在门口。
“好，走吧。”
车子七拐八拐开进深处，最后停在山路上。
这一部分是电视剧最激烈的对抗戏。俞城所饰演的保镖私下护送女主角的路上，遇到军队和强盗交火，他也加入这场斗争。这部分的戏有枪战和爆炸，为了控制成本和精准度，剧组才会专门租下这里，请了动作指导和战斗顾问，提前布好道具点。
俞城的戏份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今晚是练习走位和熟悉爆炸点位。
“俞城，来，就从这往前走。”
导演喊走俞城之后，潘舟就在堆放设施的一旁空地休息。
山区里的冬夜寒意逼人，她压低帽子，坐在俞城的休息椅上，拉高袖子，只露出手指，点开手机屏幕。
网上俞城戴狗耳朵的视频已经在热搜上，绯闻的词条如杨齐所说，在工作室澄清后压了下去，评论里疯狂刷屏俞城的名字，【真的是大狗狗】【好帅好帅】【女友视角】。
女友视角？倒也没错。
潘舟自己也跟着看网站上反复播放的视频。当时她的心思不在俞城的表情上，现在对着屏幕，仿佛被俞城深情的眼睛注视。
周边纷扰，他的眼睛却只有你一人的感觉。
又想到飞机上俞城对恋爱的态度。可能以后他真的有女朋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也不知道会是谁，还挺幸运的。
*
一阵风吹来，潘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额头发晕，四肢酸痛，手指触碰到的手机背面异常的冰凉。带来的矿泉水在深夜里像是加了冰的水，她也不想喝。
这时，一辆剧组的车从远处驶来停在路边，玻璃上贴着的接机组的牌子。
潘舟不解，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她好奇地望过去，看到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剧组的制片人，潘舟是认识的。
随后一个灰色大衣的身影，头发抹着发胶梳在头顶，俯身踏出车门。
“麻烦剧组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来见个老朋友。 ”
厌烦的，却不得不承认，是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她在英国留学时，住在他的公寓里听了一年。
潘舟迅速收回视线，握紧手机，不顾身体的疲惫，窜起来就往远处快走。趁着夜色，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潘潘，我回来了，你跑什么 ？”
背后赵瑞林大声叫她的名字，她顾念剧组其他人的眼光，不得不停下。
她浑身尴尬，不情愿地转头，做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赵先生，真巧。”
“怎么会巧呢？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回国，你就这么敷衍地迎接我？”
赵瑞林细长的眼睛，透过圆形黑框眼镜注视着潘舟。他脸上若隐若无地笑着。
潘舟深呼吸，拿出平常心面对这张脸。赵瑞林确实熟悉她，一句话就能堵着她后面的话。
“欢迎你回来。”
潘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脸上满是戒备。
“是要欢迎我，毕竟我是为你而来的。”赵瑞林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潘舟，“不是和你发过短信了吗？装什么傻。”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别再找我。”
潘舟闭上嘴，转身快步就走。
“不搭理我，是吧？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跟你之前发小脾气一样。”
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还刻意放慢脚步，不着急追上她似的。
“潘潘，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专门回来找你，我们不要吵架了可以吗？”
他换上委屈卑微的语气，嗓音清晰，在夜色中传播。他说的真情实意，风度翩翩的打扮，显得狼狈不堪，为情所伤的样子。
潘舟阴沉着脸。这是赵瑞林逼迫她的招数，她忍住不去在意，越走越快。
但身边工作人员吃瓜和好奇的视线却难以忽略。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和我说一句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我晚上才能睡得着。潘潘，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潘，你还是和你男朋友再沟通下吧。”
平时比较亲密的场记小姐姐走过来，追上她的脚步，劝说道。
“什么？”潘舟皱眉，脚步不停，“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你看他也难得来探班，这深山老林他都来了，要不你先消消气？”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也不能一个一个地解释。
潘舟叹气，转身往回走。
赵瑞林就站在身后，早有预料自己会回头一样，拉开一长段距离，也不急着追上。
潘舟垂着脑袋走过去，心情沮丧。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人脸上胜利的笑容，因为他又控制住了她，而她又输了。
视线突然一暗，额头撞在一片宽厚的背上。
鼻腔呼吸到带着热气的，熟悉的薄荷洗衣液味道。
“消什么气？你是谁啊，跟在我经纪人后面。”
俞城冷冷的声音响起。
潘舟着急，想上前一步，俞城的右手却往后轻轻一挡，把自己笼罩在背后。
“你就是潘潘的艺人吧，俞城，早有耳闻了，“赵瑞林收回做戏的语气，玩味地看着俞城，”我们还打过电话呢，那时候你还关心我是不是和潘潘闹矛盾了，你忘了？现在还问我是谁。”
俞城沉下脸，挡着身后的潘舟。
赵瑞林说的是录《追逐田野》时他趴在潘舟肩膀上偶然听到的电话。那时候他有心思打趣潘舟的恋情，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当然忘了，潘舟可从没提起过你。”俞城悠闲地说。
“是吗，看来你跟她也没那么熟悉啊，那通电话之后我跟潘潘可是联系过好几次的。”
“别说了！”潘舟在身后听的头疼，开口说话便咳嗽了几下，“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她拽着俞城的胳膊就往后退。
“等一等，既然你身体不舒服，还怎么工作呢，跟我回宾馆吧。”赵瑞林说道。
潘舟一心想着赶紧跑开，反而是俞城闻声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照顾她？别忘了你的身份，前男友。”他回头，凛声道。
“你也想想你的身份吧，”赵瑞林笑的阴冷，“你就有资格了？”
“这是我的人，不用你管。”
俞城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在夜空里传播。
潘舟在他背后不安地踏步，着急要站出去。他反手握住潘舟的手腕，把她挡在自己背后。
“所以让你照顾吗？你还不知道吗，她不就是为了你工作才累成这样的？”赵瑞林玩味地说道。
他看到赵瑞林一脸无所谓的嘴脸，眼神一聚，就要冲上前。
“俞城！”
潘舟厉声喊道，一下甩开他的手。
俞城意外，对峙的火药味被打断，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片场工作人员本就不少，来来回回行走，都有意地远离这三人低气压的空间。
就她站在这的一会，俞城和赵瑞林两个人恨不得冒出火星子来。只不过因为俞城平时就难以接近，也没人敢上来凑近，只是默默围观着。
说是远离，但眼神和耳朵并没躲避。
“你闭嘴。”
潘舟压着嗓子。她声音不大，眼睛里却聚着威压，毫不留情，紧紧盯着俞城。
俞城很久没见到潘舟这样的眼睛了。
潘舟是游刃有余，包容，温柔的。就算刚见面，他赌气把鞋子扔下窗户，潘舟看自己的眼睛都是轻松的，带着笑的。
而现在却是无情，威迫，不容置疑，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狠决。
“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轻声说，甚至不忍心直视潘舟这样的眼睛，垂着脑袋再去握她的手腕。
这次没被甩开。
“跟我过来。”潘舟抢先拽着他的手臂，拉着往反方向走。
*
片场一角，灯架布光背后。
潘舟拽着俞城躲过来，把他往灯罩下一推，挡住他高大的身影。
“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吵什么吵？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严厉地说道。
“你听听，他怎么说你的？他就是来纠缠你的——”
“对，他纠缠我，但和你有什么关系？”
俞城想都没想，“因为你是我——”
潘舟就站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帽檐下的脸颊红扑扑的，眉心皱起，眼底有一层薄雾。
心底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是我的经纪人，”他咽口水，紧急刹车，快速眨眼隐下情绪，“我得保护我的团队。”
“他不过是过过嘴瘾，我走了就好了——”
“所以我就像之前你说的那样，也躲着他，不理他是吗？”
俞城打断话题，直视潘舟的眼睛，“他都追你追到回国了，你逃避还有用吗？”
潘舟深呼吸，仅仅是站着都觉得浑身发痛。
“好，你要教我做事了，”她闭上眼，说话也没了力气，“就听你的，在片场这么多人看着，跟他大吵一架，把他赶走，让他再也不许过来，然后呢？”
她轻声说，“然后片场人尽皆知，他也能添油加醋，把你的黑料坐实。他不是外面随便来的张三李四，他和制片人一起下的车，背后也有投资公司。”
“你说你和他争什么？”
俞城没说话。潘舟握紧拳头，控制双脚站稳。
“我不争，别人会觉得他就是你男朋友。”
他柔声说，嗓音从潘舟头顶传来。
“别人觉得就让他们觉得啊！”潘舟提着声音，激动起来，“我是经纪人，他们怎么想我的私事都无所谓。你不一样，你是演员！”
“你争了，别人会觉得你喜欢我。”
潘舟胸口起伏，朝俞城走近一步。她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压着声音说道。
俞城一愣，心里像有一根弦断了。
一根为了隐藏心绪而绷紧的弦，躲在暗处，只会偶尔在眼底的海面拨弹。
但潘舟一句话，就几乎把它挑断。
他躲在灯架后面，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毫不掩饰深情，贪婪地望着潘舟。
不如就承认了，不如就应下吧。
公共场所，虽然商务舱没其他人，她还是没说出后面的半句话。
余光里空姐端着餐盘走过来， 询问饮料服务。
“你好，要一杯咖啡。”潘舟随口说。
“两杯。”俞城不等空姐再提问， 伸出两根手指。
空姐递过两只纸杯，潘舟放下小桌板，把纸杯放好。等空姐走了，她才继续聊起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作为你的经纪人， 我当然不建议，”她小声说， “但你要真的喜欢， 我还能像高中家长一样拆散你们吗？”
她继续说：“但现在这个形势， 你就算再喜欢表面也要装一下，人后发发消息打打电话就算了， 在直播镜头前面——”
“好了，我知道了， ”俞城轻笑一声， 转过头喝咖啡， “不是胡薇， 不用苦口婆心了。”
“不是胡薇——你还有其他人？”
潘舟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没有， ”俞城余光看了她一眼， “总之你不拆散就行。”
“好吧，以后有情况你得先跟我说啊，外面有什么声音我也好反应。”
“……好，先跟你说。”
潘舟算是放下心，在自己的位置坐好， 抿了一口咖啡。
飞机细微的起伏下，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慵懒和困倦。虽然上午还在金霄家里睡了大大的懒觉，现在还是仰头打了个哈欠，把双手相互交叉藏在袖口里。
“你还冷吗？”俞城问。
“有一点吧，可能是困的。”
“没睡好觉么。”
“我也不知道，我真觉得我才是被下了药的。我睡会啊，一会记得叫我。”
潘舟闭上眼睛，把脸一歪，几乎都藏在针织帽下。打过哈欠之后，反而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腿上也觉得困麻。
腿上难受，她换姿势，下意识把一只腿翘起来。膝盖撞到小桌板，桌面上的咖啡纸杯剧烈晃动。
左侧伸出一只大手，眼疾手快地握住杯壁，扶好放稳。
“谢谢。”
潘舟费劲地眯起一只眼，迷迷糊糊应答，很快沉沉睡去。
俞城侧头，潘舟的脑袋就在自己手臂旁边，晃动着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黑色头发随着脑袋的晃动，痒痒地扎在他的手背上。
空姐走来，微笑着询问机舱服务。
俞城摆手拒绝，压低了帽檐，将整张脸藏在阴影里。他调高座椅，肩膀随着靠背的升高，慢慢接近那头长发，松开按钮，固定好位置。
那颗乱晃的针织帽被手臂顶起来，稳定地倚在他的肩头，不再摇晃。
有针织帽挡着，他看不到潘舟的脸，除了白皙的下巴和两片微启的红唇。
唇上薄薄地抹了口红，是并不突出的红棕色。
飞机颠簸着，小桌板上半满的咖啡晃动着。
他想到什么，另一只长手够到潘舟小桌板上的纸杯，握在手里端详。
杯口浅浅唇印，同样的颜色。
——但不如那张脸上的漂亮。
那张脸现在藏在帽子里，埋在自己肩膀，睡的安稳。
他无声地笑了，转动杯口，薄唇对准那片红棕色，仰头一口喝光咖啡。
*
到了片场已经是晚上。
这一片山林本来是镇上申报的旅游景区，后来经营不好，剧组干脆整个租了下来，用作外景的片场。
剧组就住在景区门口的一栋宾馆，这也是这片山林内部唯一的住处，再远就是几十公里外的镇子了。
“咳咳，先去片场吧，剧组马上就来车接了。”
潘舟和俞城在宾馆大厅放下行李，她掏出剧本，说完话之后咳嗽了两声。
“怎么咳嗽了？”俞城接过剧本。
“今天下午一直坐车，喝水少了。”
她从前台拿了两瓶矿泉水，俞城直接抢过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潘舟。她接过来，随意喝下两口，就看到带着剧组标识的车停在门口。
“好，走吧。”
车子七拐八拐开进深处，最后停在山路上。
这一部分是电视剧最激烈的对抗戏。俞城所饰演的保镖私下护送女主角的路上，遇到军队和强盗交火，他也加入这场斗争。这部分的戏有枪战和爆炸，为了控制成本和精准度，剧组才会专门租下这里，请了动作指导和战斗顾问，提前布好道具点。
俞城的戏份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今晚是练习走位和熟悉爆炸点位。
“俞城，来，就从这往前走。”
导演喊走俞城之后，潘舟就在堆放设施的一旁空地休息。
山区里的冬夜寒意逼人，她压低帽子，坐在俞城的休息椅上，拉高袖子，只露出手指，点开手机屏幕。
网上俞城戴狗耳朵的视频已经在热搜上，绯闻的词条如杨齐所说，在工作室澄清后压了下去，评论里疯狂刷屏俞城的名字，【真的是大狗狗】【好帅好帅】【女友视角】。
女友视角？倒也没错。
潘舟自己也跟着看网站上反复播放的视频。当时她的心思不在俞城的表情上，现在对着屏幕，仿佛被俞城深情的眼睛注视。
周边纷扰，他的眼睛却只有你一人的感觉。
又想到飞机上俞城对恋爱的态度。可能以后他真的有女朋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也不知道会是谁，还挺幸运的。
*
一阵风吹来，潘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额头发晕，四肢酸痛，手指触碰到的手机背面异常的冰凉。带来的矿泉水在深夜里像是加了冰的水，她也不想喝。
这时，一辆剧组的车从远处驶来停在路边，玻璃上贴着的接机组的牌子。
潘舟不解，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她好奇地望过去，看到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剧组的制片人，潘舟是认识的。
随后一个灰色大衣的身影，头发抹着发胶梳在头顶，俯身踏出车门。
“麻烦剧组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来见个老朋友。 ”
厌烦的，却不得不承认，是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她在英国留学时，住在他的公寓里听了一年。
潘舟迅速收回视线，握紧手机，不顾身体的疲惫，窜起来就往远处快走。趁着夜色，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潘潘，我回来了，你跑什么 ？”
背后赵瑞林大声叫她的名字，她顾念剧组其他人的眼光，不得不停下。
她浑身尴尬，不情愿地转头，做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赵先生，真巧。”
“怎么会巧呢？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回国，你就这么敷衍地迎接我？”
赵瑞林细长的眼睛，透过圆形黑框眼镜注视着潘舟。他脸上若隐若无地笑着。
潘舟深呼吸，拿出平常心面对这张脸。赵瑞林确实熟悉她，一句话就能堵着她后面的话。
“欢迎你回来。”
潘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脸上满是戒备。
“是要欢迎我，毕竟我是为你而来的。”赵瑞林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潘舟，“不是和你发过短信了吗？装什么傻。”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别再找我。”
潘舟闭上嘴，转身快步就走。
“不搭理我，是吧？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跟你之前发小脾气一样。”
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还刻意放慢脚步，不着急追上她似的。
“潘潘，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专门回来找你，我们不要吵架了可以吗？”
他换上委屈卑微的语气，嗓音清晰，在夜色中传播。他说的真情实意，风度翩翩的打扮，显得狼狈不堪，为情所伤的样子。
潘舟阴沉着脸。这是赵瑞林逼迫她的招数，她忍住不去在意，越走越快。
但身边工作人员吃瓜和好奇的视线却难以忽略。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和我说一句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我晚上才能睡得着。潘潘，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潘，你还是和你男朋友再沟通下吧。”
平时比较亲密的场记小姐姐走过来，追上她的脚步，劝说道。
“什么？”潘舟皱眉，脚步不停，“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你看他也难得来探班，这深山老林他都来了，要不你先消消气？”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也不能一个一个地解释。
潘舟叹气，转身往回走。
赵瑞林就站在身后，早有预料自己会回头一样，拉开一长段距离，也不急着追上。
潘舟垂着脑袋走过去，心情沮丧。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人脸上胜利的笑容，因为他又控制住了她，而她又输了。
视线突然一暗，额头撞在一片宽厚的背上。
鼻腔呼吸到带着热气的，熟悉的薄荷洗衣液味道。
“消什么气？你是谁啊，跟在我经纪人后面。”
俞城冷冷的声音响起。
潘舟着急，想上前一步，俞城的右手却往后轻轻一挡，把自己笼罩在背后。
“你就是潘潘的艺人吧，俞城，早有耳闻了，“赵瑞林收回做戏的语气，玩味地看着俞城，”我们还打过电话呢，那时候你还关心我是不是和潘潘闹矛盾了，你忘了？现在还问我是谁。”
俞城沉下脸，挡着身后的潘舟。
赵瑞林说的是录《追逐田野》时他趴在潘舟肩膀上偶然听到的电话。那时候他有心思打趣潘舟的恋情，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当然忘了，潘舟可从没提起过你。”俞城悠闲地说。
“是吗，看来你跟她也没那么熟悉啊，那通电话之后我跟潘潘可是联系过好几次的。”
“别说了！”潘舟在身后听的头疼，开口说话便咳嗽了几下，“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她拽着俞城的胳膊就往后退。
“等一等，既然你身体不舒服，还怎么工作呢，跟我回宾馆吧。”赵瑞林说道。
潘舟一心想着赶紧跑开，反而是俞城闻声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照顾她？别忘了你的身份，前男友。”他回头，凛声道。
“你也想想你的身份吧，”赵瑞林笑的阴冷，“你就有资格了？”
“这是我的人，不用你管。”
俞城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在夜空里传播。
潘舟在他背后不安地踏步，着急要站出去。他反手握住潘舟的手腕，把她挡在自己背后。
“所以让你照顾吗？你还不知道吗，她不就是为了你工作才累成这样的？”赵瑞林玩味地说道。
他看到赵瑞林一脸无所谓的嘴脸，眼神一聚，就要冲上前。
“俞城！”
潘舟厉声喊道，一下甩开他的手。
俞城意外，对峙的火药味被打断，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片场工作人员本就不少，来来回回行走，都有意地远离这三人低气压的空间。
就她站在这的一会，俞城和赵瑞林两个人恨不得冒出火星子来。只不过因为俞城平时就难以接近，也没人敢上来凑近，只是默默围观着。
说是远离，但眼神和耳朵并没躲避。
“你闭嘴。”
潘舟压着嗓子。她声音不大，眼睛里却聚着威压，毫不留情，紧紧盯着俞城。
俞城很久没见到潘舟这样的眼睛了。
潘舟是游刃有余，包容，温柔的。就算刚见面，他赌气把鞋子扔下窗户，潘舟看自己的眼睛都是轻松的，带着笑的。
而现在却是无情，威迫，不容置疑，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狠决。
“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轻声说，甚至不忍心直视潘舟这样的眼睛，垂着脑袋再去握她的手腕。
这次没被甩开。
“跟我过来。”潘舟抢先拽着他的手臂，拉着往反方向走。
*
片场一角，灯架布光背后。
潘舟拽着俞城躲过来，把他往灯罩下一推，挡住他高大的身影。
“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吵什么吵？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严厉地说道。
“你听听，他怎么说你的？他就是来纠缠你的——”
“对，他纠缠我，但和你有什么关系？”
俞城想都没想，“因为你是我——”
潘舟就站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帽檐下的脸颊红扑扑的，眉心皱起，眼底有一层薄雾。
心底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是我的经纪人，”他咽口水，紧急刹车，快速眨眼隐下情绪，“我得保护我的团队。”
“他不过是过过嘴瘾，我走了就好了——”
“所以我就像之前你说的那样，也躲着他，不理他是吗？”
俞城打断话题，直视潘舟的眼睛，“他都追你追到回国了，你逃避还有用吗？”
潘舟深呼吸，仅仅是站着都觉得浑身发痛。
“好，你要教我做事了，”她闭上眼，说话也没了力气，“就听你的，在片场这么多人看着，跟他大吵一架，把他赶走，让他再也不许过来，然后呢？”
她轻声说，“然后片场人尽皆知，他也能添油加醋，把你的黑料坐实。他不是外面随便来的张三李四，他和制片人一起下的车，背后也有投资公司。”
“你说你和他争什么？”
俞城没说话。潘舟握紧拳头，控制双脚站稳。
“我不争，别人会觉得他就是你男朋友。”
他柔声说，嗓音从潘舟头顶传来。
“别人觉得就让他们觉得啊！”潘舟提着声音，激动起来，“我是经纪人，他们怎么想我的私事都无所谓。你不一样，你是演员！”
“你争了，别人会觉得你喜欢我。”
潘舟胸口起伏，朝俞城走近一步。她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压着声音说道。
俞城一愣，心里像有一根弦断了。
一根为了隐藏心绪而绷紧的弦，躲在暗处，只会偶尔在眼底的海面拨弹。
但潘舟一句话，就几乎把它挑断。
他躲在灯架后面，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毫不掩饰深情，贪婪地望着潘舟。
不如就承认了，不如就应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