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试探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淡淡的天光, 在床尾落下一道模糊的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柏停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着自己沐浴露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分不清你我。
裴言修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到后半夜的时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梦境中，感受不真切。意识在梦境里浮浮沉沉，所有画面随着意识的回笼渐渐褪去，只剩下身体的酸软和残留的温度。
他睁开眼, 睫毛颤了颤，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静静地躺着, 感受着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然后，他偏头看向身侧。
空的。
床单冰凉平整，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裴言修盯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 气不打一处来。
行，真行。
他深吸一口气, 拉长了声音，对着天花板喊：“柏——停——”
没人应答。
他又喊了第二声, 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柏——”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柏停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目光从他的鸡窝头上扫过：“睁眼第一件事是练嗓？”
裴言修：“……”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握着杯子的手已经递到了他面前。裴言修一怔，下意识接过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疲懒，眼神却幽幽的：“每次事后第二天早上睁眼都是我一个人在床上。”
“柏总, 你是什么到了时间就要走的灰姑娘吗？”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刺得裴言修眯起了眼。
“裴总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裴言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16:29。
裴言修：“…………”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两秒。柏停站在窗边，逆着光，微微扬了扬下巴：“牛奶趁热喝了。”
裴言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先低头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抬起头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柏停的视线落过来，在那抹白色上停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许是喝人嘴短，再开口时，裴言修声音明显小了许多，却还是不甘心地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害的，你心里没数？”
柏停轻哂，抱臂倚在窗户上看着他：“要是和某人一起睡到这个时候，大少爷睁眼是不是要说，醒了都快饿死了，居然不知道给你准备午餐？”
裴言修噎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柏停已经走了回来，接过他喝完的空杯：“知道了。”他语气很淡，却莫名显得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下次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裴言修一愣，随即下意识接话：“那午饭……”
柏停：“……”
他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裴言修，沉默了一会，道：“我提前叫阿姨来做。”
“菜在桌上了，洗漱完过来吃饭。”丢下这句话，门轻轻合上。
裴言修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
裴言修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时，沙发已经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模样，靠枕端端正正地码着，连褶皱都被抚平，完全看不出昨晚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沙发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椅子上面铺着软垫，绒绒的，坐着应该很舒服。
他记得昨晚还没有。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裴言修走过去，在柏停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爱妃，是朕错怪你了。”
柏停抬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裴言修莫名有点心虚。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柏停已经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不必客气。”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陛下懒如猪，我总不能跟着一起饿死。”
裴言修瞪他一眼，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温情瞬间碎了一地。
云朵似乎也闻到了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两只前爪猛地搭上裴言修大腿，尾巴摇的像螺旋桨。
这一压，也不知道扯到了哪儿——裴言修夹菜的手猛地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微微抽了口气，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看向云朵，声音都有点飘了：“宝贝儿……”
“过来。”
对面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云朵耳朵一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撒开爪子跑过去。柏停夹了块排骨给云朵扒开喂过去，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朝裴言修的方向指了指。
“他今天不能陪你玩，”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别追着他闹，也别压他。听懂了？”
云朵仰起头，冲他汪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叼着排骨跑开。
裴言修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柏停正低头擦手，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不知怎么，裴言修就是觉得，那低垂的眉眼，那微微放松的唇角，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刚才那句“也别压他”，也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的。这人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比谁都细心。
裴言修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
昨天回溯里那些画面其实已经淡了，被这个混乱的夜和慵懒宁静的冲得七七八八。可现在，那些细枝末节又慢慢浮了上来——那句敌人，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和眼前这个给他铺软垫、喂狗、能第一时间关注到他所有情绪的人，是同一个吗？
这些细碎的温柔太自然了，自然到几乎让人忘记，他们最开始是因为什么被绑在一起的。
——灵魂匹配度。
从他们俩被匹配开始，赵玥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个词。可灵魂到底是什么？性格算吗？习惯算吗？
如果连这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都能因为轮回转世而改变，那他和柏停匹配的到底是什么呢？
“昨天……”裴言修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随口提起，“赵玥说，你也梦到了前世的事。”
柏停擦手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裴言修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想移开，却忍住了。
“你梦到了什么？”
裴言修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柏停筷子一顿，抬眼看向他。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空气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你真的想知道？”柏停问。
裴言修张了张嘴，最终却是迟疑地低下了头。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柏停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突兀，划破了这片午后难得的静谧。
柏停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隔着一张桌子，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裴言修听不出在说什么，只能辨别出是个男声。
柏停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语调很平：“没有，没兴趣。”
对面又说了什么，说得有点长。裴言修隐约听到“回来”“去不去”几个字眼。没等他细想，柏停已然打断对方，像是觉得对方的话很荒谬。
“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言修挑起眉，目光落在他脸上，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柏停似乎没耐心再听下去，直接按了挂断。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眼就撞上了一双写满了八卦和求知欲的眼睛。
“谁啊？”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问道。
“没事找事的骚扰电话。”他淡淡道。
裴言修一看就没怎么信，撇撇嘴，“哦”了一声，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被这么一搅和，刚才那股子伤春悲秋的情绪倒是散了个干净。裴言修放下筷子，站起身，绕到柏停身后。
柏停偏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言修已经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抵在柏停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就落在他耳边。
柏停微微一僵，裴言修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几分。
“做什么？”柏停偏头看他，声音比平时紧了些。
裴言修像没听出那话里的警告意味，鼻尖凑到他颈窝嗅了嗅：“一股油烟味。你去洗个澡吧。”
柏停看着他，目光微沉。
裴言修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理所当然：“我和你一起。”
柏停顿了两秒。
“不疼了？”
裴言修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还有一天假期呢。”
柏停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反手托住裴言修，把人往背上掂了掂，稳稳地背了起来。
裴言修趴在他背上，得逞似的笑了一声，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
从浴室里出来时，裴言修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他瘫在床上，任由柏停拿着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半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
柏停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裴言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柏停的侧脸上。浴室里蒸腾的热气似乎还没完全散去，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柏停。”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裴言修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到后半夜的时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梦境中，感受不真切。意识在梦境里浮浮沉沉，所有画面随着意识的回笼渐渐褪去，只剩下身体的酸软和残留的温度。
他睁开眼, 睫毛颤了颤，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静静地躺着, 感受着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然后，他偏头看向身侧。
空的。
床单冰凉平整，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裴言修盯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 气不打一处来。
行，真行。
他深吸一口气, 拉长了声音，对着天花板喊：“柏——停——”
没人应答。
他又喊了第二声, 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柏——”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柏停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目光从他的鸡窝头上扫过：“睁眼第一件事是练嗓？”
裴言修：“……”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握着杯子的手已经递到了他面前。裴言修一怔，下意识接过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疲懒，眼神却幽幽的：“每次事后第二天早上睁眼都是我一个人在床上。”
“柏总, 你是什么到了时间就要走的灰姑娘吗？”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刺得裴言修眯起了眼。
“裴总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裴言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16:29。
裴言修：“…………”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两秒。柏停站在窗边，逆着光，微微扬了扬下巴：“牛奶趁热喝了。”
裴言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先低头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抬起头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柏停的视线落过来，在那抹白色上停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许是喝人嘴短，再开口时，裴言修声音明显小了许多，却还是不甘心地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害的，你心里没数？”
柏停轻哂，抱臂倚在窗户上看着他：“要是和某人一起睡到这个时候，大少爷睁眼是不是要说，醒了都快饿死了，居然不知道给你准备午餐？”
裴言修噎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柏停已经走了回来，接过他喝完的空杯：“知道了。”他语气很淡，却莫名显得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下次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裴言修一愣，随即下意识接话：“那午饭……”
柏停：“……”
他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裴言修，沉默了一会，道：“我提前叫阿姨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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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
裴言修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时，沙发已经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模样，靠枕端端正正地码着，连褶皱都被抚平，完全看不出昨晚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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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椅子上面铺着软垫，绒绒的，坐着应该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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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走过去，在柏停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爱妃，是朕错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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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裴言修莫名有点心虚。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柏停已经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不必客气。”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陛下懒如猪，我总不能跟着一起饿死。”
裴言修瞪他一眼，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温情瞬间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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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耳朵一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撒开爪子跑过去。柏停夹了块排骨给云朵扒开喂过去，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朝裴言修的方向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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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柏停正低头擦手，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不知怎么，裴言修就是觉得，那低垂的眉眼，那微微放松的唇角，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刚才那句“也别压他”，也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的。这人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比谁都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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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裴言修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随口提起，“赵玥说，你也梦到了前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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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想移开，却忍住了。
“你梦到了什么？”
裴言修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柏停筷子一顿，抬眼看向他。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空气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你真的想知道？”柏停问。
裴言修张了张嘴，最终却是迟疑地低下了头。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柏停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突兀，划破了这片午后难得的静谧。
柏停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隔着一张桌子，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裴言修听不出在说什么，只能辨别出是个男声。
柏停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语调很平：“没有，没兴趣。”
对面又说了什么，说得有点长。裴言修隐约听到“回来”“去不去”几个字眼。没等他细想，柏停已然打断对方，像是觉得对方的话很荒谬。
“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言修挑起眉，目光落在他脸上，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柏停似乎没耐心再听下去，直接按了挂断。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眼就撞上了一双写满了八卦和求知欲的眼睛。
“谁啊？”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问道。
“没事找事的骚扰电话。”他淡淡道。
裴言修一看就没怎么信，撇撇嘴，“哦”了一声，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被这么一搅和，刚才那股子伤春悲秋的情绪倒是散了个干净。裴言修放下筷子，站起身，绕到柏停身后。
柏停偏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言修已经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抵在柏停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就落在他耳边。
柏停微微一僵，裴言修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几分。
“做什么？”柏停偏头看他，声音比平时紧了些。
裴言修像没听出那话里的警告意味，鼻尖凑到他颈窝嗅了嗅：“一股油烟味。你去洗个澡吧。”
柏停看着他，目光微沉。
裴言修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理所当然：“我和你一起。”
柏停顿了两秒。
“不疼了？”
裴言修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还有一天假期呢。”
柏停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反手托住裴言修，把人往背上掂了掂，稳稳地背了起来。
裴言修趴在他背上，得逞似的笑了一声，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
从浴室里出来时，裴言修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他瘫在床上，任由柏停拿着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半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
柏停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裴言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柏停的侧脸上。浴室里蒸腾的热气似乎还没完全散去，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柏停。”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