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逃跑

裴衍之的嘴唇从林砚清发顶离开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是急促的、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进来。”裴衍之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

门被推开。沈特助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着,目光在裴衍之和林砚清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裴总,出事了。”

裴衍之放下林砚清的手,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林砚清注意到他的脊背在站直的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猎豹。

“说。”

“周鹤鸣跑了。”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被抽空了。

裴衍之没有说话。他站在病床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砚清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什么时候?”裴衍之问。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问一个能让普通人暴跳如雷的问题。

“凌晨四点。他从地下室被转移的时候,路上有人接应。我们的车被堵在高架上,三辆车前后夹击,对方至少有十个人。”沈特助的声音在发紧,“押送的人被打伤了两个,周鹤鸣被带走了。”

“人呢?”

“还在找。整个城的出口都封了,机场、车站、高速路口全部布控。但他既然敢跑,肯定有准备。”

裴衍之笑了。

那个笑声让沈特助后退了半步。不是大声的笑,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的、像碎玻璃在金属上划过的声音。他笑着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笑了三声,停了。

“我给了他两个小时。”裴衍之说,声音低下去,“他不走。他非要玩。”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林砚清身上。

“你在这待着。”他说,“哪都不许去。”

“裴衍之......”

“你身上有伤。你去了是累赘。”裴衍之打断他,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砚清的眉头皱起来。他最讨厌这种语气。以前他是“林清”的时候,他会笑着应下来,然后在心里记一笔账。但现在他不是“林清”了,他是林砚清。那个会在雨夜里把伞递给陌生人的林砚清,那个会一拳砸在周鹤鸣脸上的林砚清。

“我不是你的下属。”林砚清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鹤鸣的事,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裴衍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我替你办事,也不需要你同意。”

门关上了。

林砚清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现在感觉不到。他的脑子里全是裴衍之最后那句话“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在威胁他。用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

林砚清慢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朵云。他想起了那盏云朵小夜灯,想起了裴衍之说“你不是怕黑吗”,想起了自己说“我没有怕黑”,想起了裴衍之说“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他没有记错。他什么都记得。

林砚清闭上眼睛。

右手无意识地摸到枕头下面的那枚硬币。他把硬币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金属被体温捂热了,硌着掌心里那道裂开的旧疤,疼,但疼得很真实。

“爸。”他在心里说,“你以前说,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但你从来没教过我,如果我不想赢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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