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与母亲重逢

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城北,是一栋灰白色的旧楼。

林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他不怕找到母亲,他怕的是找到了,但她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她了。

裴衍之握着他的手。

“进去?”

“进去。”

他们走进大门。院子里的草坪枯黄了,有几棵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院子里散步,有人自言自语,有人对着空气挥手,有人蹲在地上捡树叶。

林砚清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没有找到母亲。

他找到了周鹤鸣的另一个司机,不是刘建国,是一个更年轻的人,三十出头,穿着保安制服,坐在传达室里抽烟。

那个人看到裴衍之和林砚清走进来,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往后退,撞到了椅子。

“别动。”裴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跑不掉的。”

那个人没有跑。他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林砚清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照片举到他面前,“这个女人在哪?”

那个人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不认识她。”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林砚清的眼睛。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她在后面那栋楼。地下。”

林砚清的血冲上了头顶。

“带路。”

后面那栋楼比前面的更旧。

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窗户上都装了铁栏杆。楼门口有锁,那个人从钥匙串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对的钥匙。

门开了。里面是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墙壁上贴着褪色的通知。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消毒水混着霉味,还有尿骚味。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

“她在这后面。”那个人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开门。”

那个人又找了一会儿钥匙,打开了铁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没有窗户。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便盆。床上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穿着灰色的病号服,瘦得像一把柴火。

她抬起头。

林砚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他母亲。瘦了,老了,头发全白了,但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是亮的。

“妈。”他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林砚清记忆中的一样温暖,疲惫,但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力量。

“小砚。”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林砚清听到了,“你长这么大了。”

林砚清跪在床边,抱住了她。

她比他记忆中轻了很多,轻得像一捆稻草。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

“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来了。”林砚清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来了,妈。我来晚了。”

“不晚。”她的手摸着他的头发,“不晚。你来了就好。”

裴衍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林砚清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对那个人说:“叫救护车。”

“什么?”

“叫救护车。她需要去医院。”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机。

裴衍之再次转身,看着病房里的母子。林砚清还跪在地上,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母亲的干瘦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

裴衍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为了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久别重逢的温馨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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