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晚的丰盛晚宴, 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聚餐。

饭桌上热气腾腾,众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席间频频传来爽朗的笑声。

可许莫归始终神色淡淡, 手里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他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单枪匹马闯入万军丛中时, 他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现在, 只要一闭眼, 就是江向卉孤身涉险的背影。

恐惧像是在心里扎了根,让他坐立难安。

他是真的害怕江向卉出事。

司南坐在旁边, 看着许莫归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每个一小时就摸出铜钱悄悄算上一卦,可由于磁场干扰太强,罗盘指针始终像疯了似的乱转, 一直给不出任何结果。

深夜,众人抵不住疲惫纷纷睡去, 唯独许莫归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宿。

司南原本说着要陪, 可眼皮实在打架,最终也歪在沙发一角睡了过去。

月光透不过云层, 透不过窗户,始终无法照亮他的脸。

挺拔身影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四周是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许莫归的大脑却开始漫无边际的思考。

思考过去种种,思考未来迷惘。

最后, 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名字。

江向卉。

他应该是真的爱上她了吧。

原本在最初的那道时空裂缝开启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卑微地想要在这个现代世界里, 偷走一点点温暖来抵御寒冷。

随后他得到了养父母的爱,社会的关注,不断的友谊……

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直到遇到江向卉,他像是掉进了一场温柔的陷阱,无法克制地深深陷了进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扮演变了质?

是在医院里,她低头专注地为自己削苹果,果皮打着圈落下的那一刻吗?

还是她收起平日里的凌厉,单膝跪在他面前,细致地为他敷药的时候?

还是那天那个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的、炙热的吻?

亦或是……比这些都更早,在更平凡的晨昏里,他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许莫归摸了摸胸口,心跳稳健且有力,每一声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种为了另一个人而揪心、担忧、甚至感到战栗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他发现,自己在这段看似虚假的婚姻里,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曾经的他,会刻意扮演一个受人喜欢的人,会讨养父母欢心,让老师满意,让同事佩服。

他习惯了戴上面具,把自己修剪成这个世界需要的样子。

当初开始这段婚姻,他原本也想故技重施,用自己那拿手到近乎本能的演技,来稳住这段温馨的假象。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在演。

或者说,在江向卉面前,那个做家务井井有条、叮嘱她按时吃饭、擦干她头发的男人,才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真正活过的样子。

许莫归抬手用力揉了揉头发,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活了二十几年才突然活明白的感觉,真是有够讽刺的。

可他也明白得太晚了。

如果,如果他还有机会,如果他还能再和她好好坐下来聊聊……

嗒嗒嗒——!

早上七点,不知是谁定的闹钟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瞬间撕碎了他这一刻的挣扎。

司南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惊出一身冷汗:“坏了!我怎么睡过去了!”

他一转头,就见许莫归果然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睁着眼坐在那里。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司南没废话,深吸一口气,再次掷出铜钱摆弄罗盘。

“有了!”

司南一声尖叫,高亢的声音让沉睡中的众人瞬间全部惊醒。

许莫归那双死寂了一夜的眼睛,也在这一瞬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猛地站了起来。

司南死死盯着罗盘最终定格的指针,依着地上铜币的卦象,急促地报出一个方位。

霍一展快速划开地图,看清位置时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竟然是……军需退役管理所?!”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帝王派来一群高手的目的居然是为了现代武器……

而偏偏今天的局面又是九死一生……

“走!”

许莫归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顺手捞起战斗服快速穿好,那股压抑了一整夜的杀伐之气轰然炸开。

“全部跟上!快!”

油门被一脚踩到底,汽车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狂飙,引擎发出的咆哮声掩盖了所有人的心跳。

就在管理所那灰色围墙外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

轰!

整片大地的震颤顺着轮胎传到车内,霍一展稳稳把住晃动的方向盘,大吼一声:“大家抓紧!马上就到!”

许莫归猛地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升起的黑烟,焦灼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然而,还没等车子靠近,一群全副武装、举着自动步枪的士兵便冲了出来,硬生生拦下了他们的去路。

“停车!熄火!你们是什么人!”

带头的士官厉声高喊,枪口直接对准了前挡风玻璃。

就在僵持的瞬间,管理所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密集的火器交火声。

围在最外圈的士兵们一个个表情愈发凝重,甚至有人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许莫归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从车上一跃而下,猛地一把扯掉头罩,露出一张冷峻且写满杀气的脸,对着拦路的士兵嘶吼道:“我们是穿越局行动队、江向卉队长的人!立刻放行!”

别说江向卉的名字了,就连穿越局在官方系统里都是最高机密,再加上许莫归这群人手持特制武器,身着统一战斗服,气场强悍得压人,那士官愣了一下,眼神在面前几人身上上下游走,显然被镇住了。

许莫归根本不给对方反应和核实的时间,他一把推开阻拦自己的人:“里面出事了你负责吗?!江队长要是有事你担得起吗?!让开!”

这股气吞山河的威压瞬间压垮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士兵们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撤开了路障。

许莫归瞬间弹射而出,带人疯了似的往里冲。

可诡异的是,越过最外层的封锁线后,本该戒备森严的内场竟然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阻拦,没有盘问,只有满地狼藉。

许莫归的心跳越来越快,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他不敢停下,使劲往爆炸中心奔跑。

越靠近核心区域,视线里倒地不起的人就越多。

他快速掠过那些躯体,余光一一扫过,全是陌生面孔,也没有熟悉的深色制服。

暂时还没有穿越局的人倒下。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和利刃入肉的闷响终于在转角后清晰可闻。

远处弥漫的硝烟中,混战的影子重重叠叠。

许莫归眼神骤然变冷,猛地一抖手腕,锵!腕间软剑如银蛇般吐出森然剑芒。

他咬紧牙关,化作一道残影,奋不顾身地直直冲了进去。

滚烫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库房内的景象如同一场血色炼狱。

到处都是交火后的残垣断壁,现代热武器的弹壳和古老箭矢扭曲地堆叠在一起。

许莫归的视线在混乱的影子里疯狂搜索,终于,在一处断垣旁,他捕捉到了江向卉的身影。

江向卉此时浑身是血,平日里那双紧握配枪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右手虎口裂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已然是强弩之末。

在她面前,一名男子手持长剑,裹挟着雷霆之势正要直取她的面门!

许莫归发出一声暴喝,身形如闪电般掠过火场,手中软剑嗡鸣,在半空划出一道惊鸿——

“小心——!”

江向卉正虚弱地靠在墙边,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视线里那道夺命长剑带起的寒光,已经快要刺痛她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却又在意识涣散的边缘,捕捉到了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是……许莫归的声音?

她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死到临头,自己竟然还在贪恋那场虚假的温柔,甚至产生了如此真实的幻听。

然而,下一秒,金属激烈碰撞的巨响让她惊醒。

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生生插在了她与死神之间。

江向卉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可当他那样真实地挡在她面前时,惊喜、惶恐、委屈、甚至是一丝劫后余生的愤怒,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她最后一丝冷静彻底淹没。

她喉头剧烈滚动,干涩的嗓音颤抖着挤出:“许莫归……”

“帮助穿越局!”

许莫归没时间回头,长剑横胸,对着身后的战友们下达了命令。

“没问题!”

霍一展如猛虎下山,一掌震开围攻周烈的古人,沉声道:“挺住,我来接手!”

司南手指飞快结印,罗盘光芒大盛,一个隐匿气息的阵法瞬间铺开,将那些重伤昏迷的人笼罩其中,然后把离自己最近的乔含沐安置稳妥。

谢清弦和梁春台一个救人,一个格斗,将已经昏迷的叶蓁和命悬一线的秦牧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慧然则仔细检查场上受伤的人,好在暂时没有死亡,只是全部伤势过重。

然而,就在许莫归举起软剑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他原本迅猛的身形猛地顿住,死死定在原地。

对面的男子也终于看清了许莫归的脸,原本凌厉的剑招陡然僵住。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成冰。

许莫归手中软剑尖端剧烈颤动,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声音惊愕而沙哑:“……知砚?!怎么是你?!”

这一刻,他只感觉浑身血液都逆流进了头顶,心跳如雷。

沈知砚那张清冷如冰的脸上没有任何叙旧的温情。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愧疚,但转瞬又被决绝所取代。

既然莫归来了,这些人,不杀也罢。

沈知砚猛地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镇魂引,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疯狂倒灌进墨玉之中,原本漆黑的玉石竟泛出紫黑色的雷光。

“承天之命,魂引归宗。裂山河,断古今——归路,开!”

随着沈知砚的低吼,大地随之一颤,空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只瞬息间,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诡异引力的暗紫色裂口在沈知砚身后轰然绽放!

江向卉瞳孔骤缩:“不好!拦住他们!”

作者有话说:这本武功设定是,沈知砚>许莫归=江向卉,许老板也打不过沈将军的。毕竟人家一直在古代战场里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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