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气
接下来几天，沈确发现了一个问题。
陆璟很忙。
明明前几天还天天一起吃饭，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有时候中午晚上都一起。
那双手，明明前几天还牵着他的。
十指相扣，在梧桐树下慢慢走。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可现在呢？
“陆璟，中午一起吃饭吗？”
“中午有事，改天。”
“那晚上呢？”
“晚上也有事。”
沈确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对话，沉默了三秒。
有事。
有事。
怎么那么多事？
他把终端放下，拿起移液枪，继续做实验。
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砰。”
试管放在架子上，声音有点大。
旁边的林默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
“沈确？怎么了？”
沈确没抬头。
“没什么。”
林默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总觉得今天的沈确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明明空调设定的是恒温，但他莫名想搓搓胳膊。
他缩了缩脖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
沈确还是照常来做实验，照常做他的事，照常说话——如果“嗯”“好”“知道了”也算说话的话。
但就是不对劲。
他来的时间比以前早了，走得比以前晚了。以前做完实验还会坐着看会儿文献，现在做完实验就盯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一次林默不小心瞥见他的终端界面——他和陆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是他发的“那你忙吧”，陆璟回了个“嗯”。
就一个“嗯”。
林默觉得自己光是看到这个“嗯”字，心里都堵得慌。
“沈师弟今天怎么了？”一个学姐小声问林默。
林默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
另一个学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他盯着终端看了好久，然后就把终端扣桌上了，那个动作，啧啧啧……”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他们不是刚在一起吗？怎么就吵架了？”
“谁知道呢……”
林默听着他们的议论，默默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做实验的沈确。
沈确的侧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但林默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就像冬天的湖，表面结了冰，底下却有水流在动。
他想了想，走过去。
“沈确，”他小声说，“要不中午一起吃饭？”
沈确头也不抬。
“不饿。”
林默：“……”
他看着沈确的背影，默默退了回去。
这哪是不饿，这分明是……
算了，不敢说。
又过了两天。
中午，实验室的人陆续去吃饭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了，归于安静。
沈确还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移液枪，盯着试管里的液体，一动不动。
其实样本已经处理完了。
他就是不想动。
实验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那条路。
他和陆璟走过的路。
现在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门被推开了。
沈确以为是林默又回来拿东西，没抬头。
“不饿，你自己去吧。”
“哟，我弟弟这是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沈确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哥？”他放下移液枪，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怎么来了？”
沈澈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子还冒着热气，香味从缝隙里钻出来，是沈确熟悉的味道。
“刚好这边有点事，顺路来看看你。”他上下打量了沈确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都中午了，怎么还不去吃饭，如果不是我刚好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去吃？”
沈确垂下眼。
“不饿。”
沈澈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就说“不饿”，难过了就说“没事”。明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还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陆璟那小子呢？”他问，“怎么没跟你一起？”
沈确没说话，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几天都没陪你吃饭？”
沈确还是没说话。
但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沈澈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沈确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确确，”他说，声音放软了，“跟哥说说，发生什么了？”
沈确摇摇头。
“没事，哥。”他说，“就是最近实验有点累。”
沈澈看着他。
沈确的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不明显，但他一眼就看见了。
“我自己的弟弟，我还不了解？”他说，“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闷着不说话，问就是没事没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确没说话。
沈澈叹了口气。
“是不是陆璟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沈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他……他有事要忙。”
“忙什么？”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沈确摇摇头。
沈澈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他想起那天在训练场，陆璟那小子站在他对面，一脸诚恳地说“我会对他好的”。
这才几天？
就让他弟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午饭晚饭都不吃，眼眶底下都熬青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确确，”他站起来，手在弟弟肩膀上轻轻按了按，“你先吃饭，哥带来的。我去办点事。”
沈确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哥，你别去找他——”
“我没说去找他。”沈澈打断他，扯出一个笑，“我就是去办点事。你好好吃饭。”
他又拍了拍沈确的肩膀，转身走了。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保温袋。
透明的盖子下面，是他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汤。
哥哥还记得。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家里厨师的手艺。
但他还是有点想那个人。
想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想他在忙什么，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他是不是……不想理自己了。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另一边，帝国军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陆璟正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方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们想的方案？”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秦烈、顾临风，正坐在他对面，一脸无辜。
桌上摊满了各种颜色的方案纸，有的画着气球，有的画着彩带，还有一个画了巨大的无人机编队，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晕。
“老大，这方案不好吗？”秦烈指着其中一张纸，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自信，“你看，气球，彩带，999朵玫瑰，多浪漫！到时候你单膝跪地，周围全是玫瑰花瓣，她——不对，他肯定感动得哭出来！”
陆璟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沈确会喜欢这个？”
秦烈想了想沈确那张清冷的脸，想了想那双从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想了想他平时说话的语气……
沉默了一秒。
“……好像不太会。”
“那这个呢？”顾临风指着另一张，不甘示弱，“无人机表演，在空中拼出‘嫁给我吧’！整个军校的人都能看见，多有排面！”
陆璟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喜欢被那么多人围观？”
顾临风想了想沈确平时走路都贴着墙根的习惯，想了想他每次被人盯着看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沉默了。
“那这个呢？”秦烈又翻出一张，“海边烛光晚餐！就你们两个人，海风，月光，多浪漫！”
陆璟沉默了一秒，“海边冷。”
秦烈：“……”
秦烈彻底没话了。
陆璟看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方案，揉了揉眉心。
“算了，”他说，“你们走吧。还是我自己来。”
秦烈愣了一下。
“老大，你确定？我们还可以再想想——”
“不用了。”陆璟站起身，把那堆纸往旁边一推，“我自己想。”
顾临风点点头，站起身。
“也好。”他说，“求婚这种事，本来就是自己的心意。别人帮不了。”
秦烈还想说什么，被顾临风拉着走了。
“走吧，”顾临风说，“让他自己静一静。”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
陆璟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求婚。
他到底该怎么做？
沈确不喜欢高调，不喜欢被人围观，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他想要的是什么？
陆璟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他站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晚上，陆家书房。
陆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再写，再划掉。
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天已经黑了。
书房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第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了好久，想不出来。
戒指？
对，戒指很重要。
可是什么样的戒指适合沈确？
太华丽的肯定不行，太简单的又显得不够用心。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
“粑粑？”
陆璟回过神，转过头。
嘟嘟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小睡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小脸上满是不解。
“粑粑，”他走进来，小手揉着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来陪嘟嘟睡觉呀？”
陆璟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
他竟然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抱歉，”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嘟嘟抱起来，“爸爸忘了时间。”
嘟嘟趴在他肩膀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粑粑在干什么呀？”他问，小脑袋往书桌上探了探。
陆璟抱着他走回书桌前。
“在想一些事情。”他说。
嘟嘟盯着桌上那几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他注意到陆璟手里的笔。
那支笔是粉色的，笔帽上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粑粑，”他指着那支笔，“这个笔笔好漂亮呀，粉色的！”
陆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那支笔是前几天嘟嘟送给他的，说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要送给粑粑。
他忽然愣住了。
粉色。
淡淡的，温柔的粉色。
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像清晨天边那一抹霞光。
他想起最近拍卖行的推送，说有一颗粉钻要拍卖。
那颗钻石的颜色，好像就是这个粉。
粉钻。
戒指。
陆璟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嘟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粑粑？”他歪着脑袋，“怎么了？”
陆璟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在嘟嘟额头上亲了一口。
“谢谢嘟嘟。”他说。
嘟嘟更懵了。
“嘟嘟怎么了呀？”
陆璟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嘟嘟，大步往卧室走去。
“走，爸爸哄你睡觉。”
嘟嘟被他抱着，小脑袋里满是问号。
粑粑今天怎么怪怪的？
但没关系，粑粑开心就好。
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陆璟怀里，睡着了。
陆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粉钻。
就是它了。
晚上八点，帝国拍卖行。
陆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里，目光落在下方的拍卖台上。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玻璃让他能清楚地看见下面的展台，但外面的人看不见他。
拍卖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前面的拍品他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地等着。偶尔有人举牌，偶尔有人竞价，那些珠宝字画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快了。
终于，主持人推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主持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切割完美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来自克拉星系矿区的极品粉钻，重达5.8克拉，颜色评级为顶级‘樱花粉’，起拍价一千万星币。”
陆璟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它。
灯光下，那颗粉钻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光芒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开始竞拍。”
“一千一百万。”有人举牌。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
陆璟没有急着出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数数。
等到价格涨到三千万的时候，出价的人渐渐少了。
“三千五百万。”有人喊。
陆璟拿起手边的号牌。
“五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喊道：“五千万！五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五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五千五百万。”
一个声音从另一个包厢传来。
陆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方向，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
“六千万。”他再次举牌。
“六千五百万。”对方紧追不舍。
陆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
“八千万。”
全场哗然。
八千万买一颗钻石，已经远远超出市场价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个VIP包厢之间来回打量。
但那个包厢里的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八千五百万。”
陆璟的拳头握紧了，他看了一眼那颗粉钻。
灯光下，那淡淡的粉色，温柔得让人心软。
他拿起号牌。
“一个亿。”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
“一、一个亿！五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一个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那个包厢里沉默了，陆璟盯着那边，心跳得很快。
如果对方再加价，他就只能……
几秒后，那个包厢的灯灭了。
对方放弃了。
陆璟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点潮。
拍卖结束后，陆璟去办手续。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证书，看着上面那颗粉钻的照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做成戒指，戴在沈确手上。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发软。
他刚把证书小心地收进内袋，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拦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陆璟很忙。
明明前几天还天天一起吃饭，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有时候中午晚上都一起。
那双手，明明前几天还牵着他的。
十指相扣，在梧桐树下慢慢走。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可现在呢？
“陆璟，中午一起吃饭吗？”
“中午有事，改天。”
“那晚上呢？”
“晚上也有事。”
沈确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对话，沉默了三秒。
有事。
有事。
怎么那么多事？
他把终端放下，拿起移液枪，继续做实验。
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砰。”
试管放在架子上，声音有点大。
旁边的林默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
“沈确？怎么了？”
沈确没抬头。
“没什么。”
林默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总觉得今天的沈确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明明空调设定的是恒温，但他莫名想搓搓胳膊。
他缩了缩脖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
沈确还是照常来做实验，照常做他的事，照常说话——如果“嗯”“好”“知道了”也算说话的话。
但就是不对劲。
他来的时间比以前早了，走得比以前晚了。以前做完实验还会坐着看会儿文献，现在做完实验就盯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一次林默不小心瞥见他的终端界面——他和陆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是他发的“那你忙吧”，陆璟回了个“嗯”。
就一个“嗯”。
林默觉得自己光是看到这个“嗯”字，心里都堵得慌。
“沈师弟今天怎么了？”一个学姐小声问林默。
林默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
另一个学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他盯着终端看了好久，然后就把终端扣桌上了，那个动作，啧啧啧……”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他们不是刚在一起吗？怎么就吵架了？”
“谁知道呢……”
林默听着他们的议论，默默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做实验的沈确。
沈确的侧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但林默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就像冬天的湖，表面结了冰，底下却有水流在动。
他想了想，走过去。
“沈确，”他小声说，“要不中午一起吃饭？”
沈确头也不抬。
“不饿。”
林默：“……”
他看着沈确的背影，默默退了回去。
这哪是不饿，这分明是……
算了，不敢说。
又过了两天。
中午，实验室的人陆续去吃饭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了，归于安静。
沈确还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移液枪，盯着试管里的液体，一动不动。
其实样本已经处理完了。
他就是不想动。
实验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那条路。
他和陆璟走过的路。
现在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门被推开了。
沈确以为是林默又回来拿东西，没抬头。
“不饿，你自己去吧。”
“哟，我弟弟这是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沈确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哥？”他放下移液枪，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怎么来了？”
沈澈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子还冒着热气，香味从缝隙里钻出来，是沈确熟悉的味道。
“刚好这边有点事，顺路来看看你。”他上下打量了沈确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都中午了，怎么还不去吃饭，如果不是我刚好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去吃？”
沈确垂下眼。
“不饿。”
沈澈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就说“不饿”，难过了就说“没事”。明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还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陆璟那小子呢？”他问，“怎么没跟你一起？”
沈确没说话，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几天都没陪你吃饭？”
沈确还是没说话。
但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沈澈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沈确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确确，”他说，声音放软了，“跟哥说说，发生什么了？”
沈确摇摇头。
“没事，哥。”他说，“就是最近实验有点累。”
沈澈看着他。
沈确的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不明显，但他一眼就看见了。
“我自己的弟弟，我还不了解？”他说，“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闷着不说话，问就是没事没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确没说话。
沈澈叹了口气。
“是不是陆璟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沈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他……他有事要忙。”
“忙什么？”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沈确摇摇头。
沈澈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他想起那天在训练场，陆璟那小子站在他对面，一脸诚恳地说“我会对他好的”。
这才几天？
就让他弟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午饭晚饭都不吃，眼眶底下都熬青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确确，”他站起来，手在弟弟肩膀上轻轻按了按，“你先吃饭，哥带来的。我去办点事。”
沈确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哥，你别去找他——”
“我没说去找他。”沈澈打断他，扯出一个笑，“我就是去办点事。你好好吃饭。”
他又拍了拍沈确的肩膀，转身走了。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保温袋。
透明的盖子下面，是他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汤。
哥哥还记得。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家里厨师的手艺。
但他还是有点想那个人。
想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想他在忙什么，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他是不是……不想理自己了。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另一边，帝国军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陆璟正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方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们想的方案？”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秦烈、顾临风，正坐在他对面，一脸无辜。
桌上摊满了各种颜色的方案纸，有的画着气球，有的画着彩带，还有一个画了巨大的无人机编队，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晕。
“老大，这方案不好吗？”秦烈指着其中一张纸，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自信，“你看，气球，彩带，999朵玫瑰，多浪漫！到时候你单膝跪地，周围全是玫瑰花瓣，她——不对，他肯定感动得哭出来！”
陆璟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沈确会喜欢这个？”
秦烈想了想沈确那张清冷的脸，想了想那双从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想了想他平时说话的语气……
沉默了一秒。
“……好像不太会。”
“那这个呢？”顾临风指着另一张，不甘示弱，“无人机表演，在空中拼出‘嫁给我吧’！整个军校的人都能看见，多有排面！”
陆璟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喜欢被那么多人围观？”
顾临风想了想沈确平时走路都贴着墙根的习惯，想了想他每次被人盯着看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沉默了。
“那这个呢？”秦烈又翻出一张，“海边烛光晚餐！就你们两个人，海风，月光，多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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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沉默了一秒，“海边冷。”
秦烈：“……”
秦烈彻底没话了。
陆璟看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方案，揉了揉眉心。
“算了，”他说，“你们走吧。还是我自己来。”
秦烈愣了一下。
“老大，你确定？我们还可以再想想——”
“不用了。”陆璟站起身，把那堆纸往旁边一推，“我自己想。”
顾临风点点头，站起身。
“也好。”他说，“求婚这种事，本来就是自己的心意。别人帮不了。”
秦烈还想说什么，被顾临风拉着走了。
“走吧，”顾临风说，“让他自己静一静。”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
陆璟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求婚。
他到底该怎么做？
沈确不喜欢高调，不喜欢被人围观，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他想要的是什么？
陆璟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他站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晚上，陆家书房。
陆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再写，再划掉。
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天已经黑了。
书房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第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了好久，想不出来。
戒指？
对，戒指很重要。
可是什么样的戒指适合沈确？
太华丽的肯定不行，太简单的又显得不够用心。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
“粑粑？”
陆璟回过神，转过头。
嘟嘟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小睡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小脸上满是不解。
“粑粑，”他走进来，小手揉着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来陪嘟嘟睡觉呀？”
陆璟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
他竟然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抱歉，”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嘟嘟抱起来，“爸爸忘了时间。”
嘟嘟趴在他肩膀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粑粑在干什么呀？”他问，小脑袋往书桌上探了探。
陆璟抱着他走回书桌前。
“在想一些事情。”他说。
嘟嘟盯着桌上那几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他注意到陆璟手里的笔。
那支笔是粉色的，笔帽上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粑粑，”他指着那支笔，“这个笔笔好漂亮呀，粉色的！”
陆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那支笔是前几天嘟嘟送给他的，说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要送给粑粑。
他忽然愣住了。
粉色。
淡淡的，温柔的粉色。
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像清晨天边那一抹霞光。
他想起最近拍卖行的推送，说有一颗粉钻要拍卖。
那颗钻石的颜色，好像就是这个粉。
粉钻。
戒指。
陆璟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嘟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粑粑？”他歪着脑袋，“怎么了？”
陆璟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在嘟嘟额头上亲了一口。
“谢谢嘟嘟。”他说。
嘟嘟更懵了。
“嘟嘟怎么了呀？”
陆璟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嘟嘟，大步往卧室走去。
“走，爸爸哄你睡觉。”
嘟嘟被他抱着，小脑袋里满是问号。
粑粑今天怎么怪怪的？
但没关系，粑粑开心就好。
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陆璟怀里，睡着了。
陆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粉钻。
就是它了。
晚上八点，帝国拍卖行。
陆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里，目光落在下方的拍卖台上。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玻璃让他能清楚地看见下面的展台，但外面的人看不见他。
拍卖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前面的拍品他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地等着。偶尔有人举牌，偶尔有人竞价，那些珠宝字画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快了。
终于，主持人推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主持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切割完美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来自克拉星系矿区的极品粉钻，重达5.8克拉，颜色评级为顶级‘樱花粉’，起拍价一千万星币。”
陆璟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它。
灯光下，那颗粉钻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光芒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开始竞拍。”
“一千一百万。”有人举牌。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
陆璟没有急着出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数数。
等到价格涨到三千万的时候，出价的人渐渐少了。
“三千五百万。”有人喊。
陆璟拿起手边的号牌。
“五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喊道：“五千万！五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五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五千五百万。”
一个声音从另一个包厢传来。
陆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方向，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
“六千万。”他再次举牌。
“六千五百万。”对方紧追不舍。
陆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
“八千万。”
全场哗然。
八千万买一颗钻石，已经远远超出市场价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个VIP包厢之间来回打量。
但那个包厢里的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八千五百万。”
陆璟的拳头握紧了，他看了一眼那颗粉钻。
灯光下，那淡淡的粉色，温柔得让人心软。
他拿起号牌。
“一个亿。”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
“一、一个亿！五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一个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那个包厢里沉默了，陆璟盯着那边，心跳得很快。
如果对方再加价，他就只能……
几秒后，那个包厢的灯灭了。
对方放弃了。
陆璟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点潮。
拍卖结束后，陆璟去办手续。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证书，看着上面那颗粉钻的照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做成戒指，戴在沈确手上。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发软。
他刚把证书小心地收进内袋，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拦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