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院
周许安出院那天，沈暮把他抱在怀里，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孩子的脸还是很小，但已经会睁眼睛了。他的瞳色很浅，像冬天早晨结的第一层薄冰，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家里的阿姨提前把婴儿房布置好了。暖色调的墙纸，白色的小床，床头挂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夜灯。沈暮把安安放进小床里，他动了一下，但没有哭，眼睛慢慢闭上，又慢慢睁开。
周许朗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婴儿房。他趴在床沿上，伸手戳了一下弟弟的脸。
弟弟没哭，反而把脸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妈，他喜欢我。”周许朗说。
沈暮笑了：“他才刚满月，谁抱都不哭，不是只喜欢你。”
“那他最喜欢我。”周许朗很笃定。
这个判断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被证明是错的。周许安最喜欢的人是妈妈，其次是爸爸，再其次是家里的阿姨。两个哥哥在他心里的排位经常变动，但总体上大哥排得比二哥靠前一点，因为大哥虽然不在家，但每次都会给他寄好多玩具。
周许朗对此很不满。
“我天天陪他玩，他就知道大哥寄的乐高。”周许朗跟妈妈抱怨。
沈暮说：“你也可以给他寄。”
“我又没有钱。”
“那你对他好一点。”
“我已经很好了！”周许朗想了想，又改口，“好吧，我可以更好。
满月宴定在周许安出生第四十五天。
按沈暮老家的习俗，孩子满月要办酒席，但安安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多月，满月那天还没出院，就推迟了一周多。
周鹤鸣本来想大办。他是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朋友多，沈暮是演员，娱乐圈的人脉也不少。两边的朋友加起来，三四百人打不住。
但沈暮不同意。
“安安太小了，人来人往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她说。
周鹤鸣想了想，把原本计划的三百人缩减到了五十人。地点也从酒店改到了家里——周家住的别墅客厅够大，五十人不会挤。
满月宴那天，天气很好，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客厅里暖洋洋的。沈暮给安安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一只小老虎，帽子也是红色的，帽顶有两个小耳朵。
周许安被妈妈抱在怀里，不哭不闹，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客人们陆续来了。
沈暮的经纪人带了三大箱婴儿用品，从尿不湿到婴儿面霜，整整列了一张清单。她未婚，不懂养孩子，特意请教了三个生了二胎的同行才凑齐这些东西。
周鹤鸣的助理送了一个纯金的长命锁，不大，但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平安健康”四个字。周鹤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阿姨收起来了。他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但人家的心意，他领了。
沈暮的几个圈内好友也来了。其中一个刚生完二胎的女演员抱着安安看了半天，说：“这孩子眉眼像你，下巴像老周。以后长大了肯定好看。”
“就是太瘦了。”另一个说，“暮姐，你得好好养，男孩子太瘦了不好。”
沈暮笑了笑，没接话。她比谁都希望安安长胖一点，但安安就是不爱吃奶，别的婴儿一次喝120毫升，他喝60就不喝了。喂奶喂到后面，他嘴巴闭得紧紧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许朗带着几个同学在二楼打游戏，被周鹤鸣叫下来跟长辈们问好。他乖乖叫了一圈叔叔阿姨，然后溜到厨房偷吃了两块蛋糕，又跑回去打游戏了。
远在英国的大哥周许峥没有回来，但寄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站在学校门口，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安安满月快乐”。沈暮把视频投到电视上放了一遍，周鹤鸣看了两遍，第三遍是自己晚上回房间看的。
满月宴的高潮是切蛋糕。蛋糕是定制的，三层，最上面一层做了一个小婴儿的糖偶，穿着和安安一样的红色连体衣，躺在糖做的摇篮里。
沈暮抱着安安，周鹤鸣站在她旁边，一家人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周许安正好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许朗看到照片后说：“他看起来像一个没牙的小老头。”
沈暮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改口：“帅气的没牙小老头。”
周许安半岁的时候，体重才刚刚追上同龄人的及格线。
沈暮每个月带他去体检，身高、体重、头围，每一项都在生长曲线的下游徘徊。医生说：“早产儿追赶上需要时间，只要一直在长，就不用太担心。”
沈暮回到家，把体检报告给周鹤鸣看。周鹤鸣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请个营养师？”
“医生说不急。”
“那我找一个备着。”
沈暮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知道周鹤鸣这个人，嘴上说“备着”，其实就是已经在联系了。
果然，三天后，一个穿白大褂的营养师上门了。姓林，四十多岁，据说是给省队运动员做营养方案的。她在周家待了一下午，看了安安的喂养记录、体检报告、作息时间表，最后写了一份三页纸的方案。
核心建议只有一条：少食多餐，增加辅食种类。
沈暮照做了。安安每天吃六顿，每顿量不大，但营养密度高。一个月后复称，长了八两。不多，但比上个月多了二两。
“有进步。”医生说。
沈暮把那八两当作一次小小的胜利。
周许安一岁的时候，开始学走路。
别的孩子十个月就能扶着墙走了，安安一岁了还只会爬。周许朗急得不行，趴在地上跟弟弟面对面，拍着手说：“安安，过来，走到哥哥这里来。”
周许安坐在地毯上，看着二哥，不动。
“过来嘛，就两步。”
周许安往前爬了一步。
“不是爬，是走！站起来！”
周许安又不动了。
周许朗折腾了半个小时，安安始终不肯站起来。后来是阿姨说了一句：“二少爷，你别逼他，他自己准备好了就会走的。”
周许朗不信。第二天他带了一袋草莓味的泡芙，放在沙发另一头，对安安说：“走过来就给你吃。”
周许安看了看泡芙，又看了看二哥，扶着茶几慢慢站了起来。他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但他没有哭，而是抬起头看着周许朗，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泡芙”。
周许朗把泡芙塞到他手里，转头对阿姨喊：“阿姨！安安会走了！三步！我数的！”
沈暮从厨房出来，看到安安坐在地上啃泡芙，一脸淡定，仿佛刚才那三步只是日常操作。
那天晚上，周鹤鸣下班回家，周许朗第一时间汇报了这个重大进展。周鹤鸣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来，说：“听说你今天走了三步？”
周许安坐在爬行垫上，抬头看了看爸爸，然后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泡芙递给他。
周鹤鸣接过泡芙，看了两秒，放进了嘴里。
“爸，那是安安吃过的！”周许朗大叫。
“没关系。”周鹤鸣面不改色。
周许朗翻了个白眼，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周许安两岁的时候，全家搬进了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
房子很大，两百多平，楼下有花园、儿童游乐区，还有一个给住户专用的室内冰场。周鹤鸣买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个冰场——他自己不会滑冰，但他记得沈暮年轻时候拍过一部花样滑冰题材的电影，为了那部戏她练了三个月，最后能做出简单的两周跳。他想，万一哪天她想滑了呢。
沈暮没再上过冰。但周许安不一样。
两岁那年冬天，周许朗带他去楼下看邻居家的孩子滑冰。安安穿着棉袄，戴着雷锋帽，被二哥抱在怀里，趴在冰场围挡边上看。
冰面上有几个比他大的孩子在滑，歪歪扭扭的，时不时摔一跤。安安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好看吗？”周许朗问他。
安安没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想去摸冰面。围挡太高，他够不着。
“你想滑？”周许朗问。
安安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太小了，明年再说。”
安安没有哭闹，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冰面。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周许朗说“该回家吃饭了”，他才把脸埋进哥哥的肩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安比平时多吃了几口饭。沈暮觉得奇怪，周许朗解释说：“可能是在冰场看了四十分钟，消耗比较大。”
沈暮看向周许安：“你去冰场了？”
周许安正在埋头吃一块胡萝卜，听到妈妈叫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沈暮看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胡萝卜。
家里的阿姨提前把婴儿房布置好了。暖色调的墙纸，白色的小床，床头挂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夜灯。沈暮把安安放进小床里，他动了一下，但没有哭，眼睛慢慢闭上，又慢慢睁开。
周许朗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婴儿房。他趴在床沿上，伸手戳了一下弟弟的脸。
弟弟没哭，反而把脸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妈，他喜欢我。”周许朗说。
沈暮笑了：“他才刚满月，谁抱都不哭，不是只喜欢你。”
“那他最喜欢我。”周许朗很笃定。
这个判断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被证明是错的。周许安最喜欢的人是妈妈，其次是爸爸，再其次是家里的阿姨。两个哥哥在他心里的排位经常变动，但总体上大哥排得比二哥靠前一点，因为大哥虽然不在家，但每次都会给他寄好多玩具。
周许朗对此很不满。
“我天天陪他玩，他就知道大哥寄的乐高。”周许朗跟妈妈抱怨。
沈暮说：“你也可以给他寄。”
“我又没有钱。”
“那你对他好一点。”
“我已经很好了！”周许朗想了想，又改口，“好吧，我可以更好。
满月宴定在周许安出生第四十五天。
按沈暮老家的习俗，孩子满月要办酒席，但安安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多月，满月那天还没出院，就推迟了一周多。
周鹤鸣本来想大办。他是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朋友多，沈暮是演员，娱乐圈的人脉也不少。两边的朋友加起来，三四百人打不住。
但沈暮不同意。
“安安太小了，人来人往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她说。
周鹤鸣想了想，把原本计划的三百人缩减到了五十人。地点也从酒店改到了家里——周家住的别墅客厅够大，五十人不会挤。
满月宴那天，天气很好，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客厅里暖洋洋的。沈暮给安安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一只小老虎，帽子也是红色的，帽顶有两个小耳朵。
周许安被妈妈抱在怀里，不哭不闹，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客人们陆续来了。
沈暮的经纪人带了三大箱婴儿用品，从尿不湿到婴儿面霜，整整列了一张清单。她未婚，不懂养孩子，特意请教了三个生了二胎的同行才凑齐这些东西。
周鹤鸣的助理送了一个纯金的长命锁，不大，但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平安健康”四个字。周鹤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阿姨收起来了。他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但人家的心意，他领了。
沈暮的几个圈内好友也来了。其中一个刚生完二胎的女演员抱着安安看了半天，说：“这孩子眉眼像你，下巴像老周。以后长大了肯定好看。”
“就是太瘦了。”另一个说，“暮姐，你得好好养，男孩子太瘦了不好。”
沈暮笑了笑，没接话。她比谁都希望安安长胖一点，但安安就是不爱吃奶，别的婴儿一次喝120毫升，他喝60就不喝了。喂奶喂到后面，他嘴巴闭得紧紧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许朗带着几个同学在二楼打游戏，被周鹤鸣叫下来跟长辈们问好。他乖乖叫了一圈叔叔阿姨，然后溜到厨房偷吃了两块蛋糕，又跑回去打游戏了。
远在英国的大哥周许峥没有回来，但寄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站在学校门口，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安安满月快乐”。沈暮把视频投到电视上放了一遍，周鹤鸣看了两遍，第三遍是自己晚上回房间看的。
满月宴的高潮是切蛋糕。蛋糕是定制的，三层，最上面一层做了一个小婴儿的糖偶，穿着和安安一样的红色连体衣，躺在糖做的摇篮里。
沈暮抱着安安，周鹤鸣站在她旁边，一家人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周许安正好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许朗看到照片后说：“他看起来像一个没牙的小老头。”
沈暮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改口：“帅气的没牙小老头。”
周许安半岁的时候，体重才刚刚追上同龄人的及格线。
沈暮每个月带他去体检，身高、体重、头围，每一项都在生长曲线的下游徘徊。医生说：“早产儿追赶上需要时间，只要一直在长，就不用太担心。”
沈暮回到家，把体检报告给周鹤鸣看。周鹤鸣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请个营养师？”
“医生说不急。”
“那我找一个备着。”
沈暮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知道周鹤鸣这个人，嘴上说“备着”，其实就是已经在联系了。
果然，三天后，一个穿白大褂的营养师上门了。姓林，四十多岁，据说是给省队运动员做营养方案的。她在周家待了一下午，看了安安的喂养记录、体检报告、作息时间表，最后写了一份三页纸的方案。
核心建议只有一条：少食多餐，增加辅食种类。
沈暮照做了。安安每天吃六顿，每顿量不大，但营养密度高。一个月后复称，长了八两。不多，但比上个月多了二两。
“有进步。”医生说。
沈暮把那八两当作一次小小的胜利。
周许安一岁的时候，开始学走路。
别的孩子十个月就能扶着墙走了，安安一岁了还只会爬。周许朗急得不行，趴在地上跟弟弟面对面，拍着手说：“安安，过来，走到哥哥这里来。”
周许安坐在地毯上，看着二哥，不动。
“过来嘛，就两步。”
周许安往前爬了一步。
“不是爬，是走！站起来！”
周许安又不动了。
周许朗折腾了半个小时，安安始终不肯站起来。后来是阿姨说了一句：“二少爷，你别逼他，他自己准备好了就会走的。”
周许朗不信。第二天他带了一袋草莓味的泡芙，放在沙发另一头，对安安说：“走过来就给你吃。”
周许安看了看泡芙，又看了看二哥，扶着茶几慢慢站了起来。他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但他没有哭，而是抬起头看着周许朗，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泡芙”。
周许朗把泡芙塞到他手里，转头对阿姨喊：“阿姨！安安会走了！三步！我数的！”
沈暮从厨房出来，看到安安坐在地上啃泡芙，一脸淡定，仿佛刚才那三步只是日常操作。
那天晚上，周鹤鸣下班回家，周许朗第一时间汇报了这个重大进展。周鹤鸣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来，说：“听说你今天走了三步？”
周许安坐在爬行垫上，抬头看了看爸爸，然后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泡芙递给他。
周鹤鸣接过泡芙，看了两秒，放进了嘴里。
“爸，那是安安吃过的！”周许朗大叫。
“没关系。”周鹤鸣面不改色。
周许朗翻了个白眼，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周许安两岁的时候，全家搬进了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
房子很大，两百多平，楼下有花园、儿童游乐区，还有一个给住户专用的室内冰场。周鹤鸣买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个冰场——他自己不会滑冰，但他记得沈暮年轻时候拍过一部花样滑冰题材的电影，为了那部戏她练了三个月，最后能做出简单的两周跳。他想，万一哪天她想滑了呢。
沈暮没再上过冰。但周许安不一样。
两岁那年冬天，周许朗带他去楼下看邻居家的孩子滑冰。安安穿着棉袄，戴着雷锋帽，被二哥抱在怀里，趴在冰场围挡边上看。
冰面上有几个比他大的孩子在滑，歪歪扭扭的，时不时摔一跤。安安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好看吗？”周许朗问他。
安安没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想去摸冰面。围挡太高，他够不着。
“你想滑？”周许朗问。
安安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太小了，明年再说。”
安安没有哭闹，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冰面。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周许朗说“该回家吃饭了”，他才把脸埋进哥哥的肩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安比平时多吃了几口饭。沈暮觉得奇怪，周许朗解释说：“可能是在冰场看了四十分钟，消耗比较大。”
沈暮看向周许安：“你去冰场了？”
周许安正在埋头吃一块胡萝卜，听到妈妈叫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沈暮看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