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年过去了

温砚找了一个月。

他报了警,可警方只说,成年人自愿离去,不予立案。

他又去找沈屿帮忙,沈屿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查遍火车票、汽车票、飞机票——却没有路野的任何出行记录。

路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野也来找过温砚,红着眼睛问他:“路野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走?”

温砚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不出口——路野是觉得配不上他,才走的。

他说不出口——路野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冷淡和忽视。

他说不出口——是他把路野弄丢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弄丢的。

一个月后,温砚放弃了寻找。

不是不想找,而是他终于明白——路野根本不想被他找到。

如果路野想回来,他自然会回来。

如果他不想回来,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温砚开始一个人生活。

他照常工作,照常接项目,照常跑工地,照常和甲方沟通。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的作品拿了奖,名气也越来越大。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砚变了。

他变得更冷了,他不再参加任何社交,不谈任何工作以外的话题,脸上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屿说,他是在惩罚自己。

温砚不承认。

可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会走进路野住过的卧室,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很久。

房间里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动。

路野叠好的衣服还在床上,路野看过的书还在书桌上。

有时他会拿起路野留下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备注为“温砚”的号码。

他试着打过一次。

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

可语音信箱里,还留着路野从前录的问候语。

“我是路野,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可以留言……温砚,如果你打来的话,不用留言,我会回拨给你的。因为我只存了你的号码,我知道是你。”

温砚听完,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三年。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温砚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有路野的日子。

直到那天,他收到一封邮件,是一场行业酒会的邀请函。

主办方说,今年有一位从国外回来的设计师会到场,做软装陈设,业内口碑很好,建议温砚去见见,说不定能合作。

温砚本来不想去。

可主办方又说了一句:“他好像也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你们说不定有共同话题。”

温砚听到这,不知为何心脏莫名地骤然加速。

酒会那天,他还是去了。

他穿着黑色西装,端着香槟,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各种寒暄。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落地窗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水,正侧头和旁人说话。侧脸轮廓锋利,下颌线分明,比从前瘦了许多,五官却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厉、锋利,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温砚手里的酒杯“哐当”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了一地。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可温砚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那个人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三年零十四天。

路野,回来了。

……

路野消失的这三年里。

头一年,他还强撑着体面。

对外是风光无限的设计师,工作室声名鹊起,西装革履,眉眼冷淡,没人看得出他心底早已溃烂不堪。

只有沈屿见过他深夜的模样:空荡的房子里,路野的卧室分毫未动,他总在床边枯坐一整夜,指尖反复摩挲着凉透的枕头,直到天光破晓,才像游魂一样起身。

他疯了似的寻找路野,动用所有关系查遍踪迹,可那人就像人间蒸发,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屿劝他放手,他红着眼哑声反驳,说是自己把人逼走的,一定要找到他道歉。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是恢复不了的。

第二年,他开始自我折磨。

推掉所有应酬,拒绝所有暧昧,把自己埋在工作里透支精力,妄图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心口撕心裂肺的疼。

无数个深夜,他一遍遍复盘过往。

路野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模样,红着眼道歉怕被抛弃的模样,抱着他说“只有你”的模样,桩桩件件,都像利刃在心上反复凌迟。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路野缺爱又敏感,却偏偏用冷淡和敷衍,碾碎了那人仅存的一点点安全感。

“我真混蛋。”

他跪在路野的卧室里,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痛得几乎窒息。他一遍遍在心里哀求,只要路野肯回来,他再也不冷漠,再也不敷衍,什么都听路野的。

第三年,温砚彻底垮了。褪去所有锋芒,整日穿着黑色卫衣,胡子拉碴,眼底一片青黑,瘦得脱了形,活成了一具空壳。

他守着空荡荡的家,不敢换手机号,不敢错过任何一条陌生消息,就怕漏过路野的一丝痕迹。沈屿看着他抱着路野的旧衣服自言自语,心里清楚得很——温砚的魂,早就跟着路野一起走了。

他试过劝自己放下,可一闭眼,全是路野的脸。从笑意盈盈,到失望转身,心口的疼从没有一刻停歇。他终于承认,自己骄傲冷漠了一辈子,却亲手弄丢了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这三年焚心蚀骨,他活着,却比死更煎熬。

直到行业酒会的邀请函送到手上,看见“归国新锐设计师”这几个字时,他的心脏骤然一缩。

是他。

一定是他。

他知道,这场迟来的重逢,要么是他赎罪的机会,要么,就是让他彻底万劫不复的开始。

酒会灯光璀璨,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浮华。温砚穿过人群,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三年时间,路野变了太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怯懦,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是从容淡然,举手投足尽是疏离的优雅。他正和旁人谈笑风生,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那早已不是他记忆里,只会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路野了。

温砚的脚步顿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三年来积攒的思念、悔恨、恐慌瞬间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立刻冲过去,抱住那个人,把这三年的道歉和悔恨都说尽,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路野恰好转过头,目光与他直直相撞。

没有激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一瞬,路野便淡淡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那一眼的漠然,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瞬间刺穿了温砚所有的伪装。

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路野不是消失了三年,而是带着满身伤痕,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他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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