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慧空

走出那间冰冷压抑的VIP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江浸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积压的紧张,困惑和些许不快全部吐出。

后背被推拿过的伤处依旧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叶时礼那双最后变得极其复杂难懂,又骤然熄灭所有光亮的眼睛从脑海里甩开。

大人物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这种普通打工人能揣测的。也许对方只是今天心情特别糟糕,又恰巧被自己撞见了狼狈的一面,所以反应过激?

他沿着安静的走廊,朝着电梯厅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似乎怕惊扰了这片属于顶级VIP区域,价格不菲的寂静。

就在经过另一间挂着“VIP1”牌子的病房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病房门上的观察窗没有完全拉上帘子,露出一条缝隙。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目光朝里面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猛地一僵。

病房里,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却仿佛都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到化不开的孤寂与压抑所吞噬。

是叶时礼。

他果然还没走。

而让江浸月心脏骤缩的,是病床上一个瘦得几乎脱相,蜷缩在白色被子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人。

头发枯槁凌乱,露出的侧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油尽灯枯,毫无生气的萎靡与绝望。

但那张脸的轮廓……

江浸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熟悉!

一种令人心悸,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这是谁?

叶时礼为什么在这里守着这样一个人?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大脑,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江浸月猛地回过神,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轿厢,手指有些发抖地猛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条充满诡异和未知的走廊。

江浸月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地喘息着,额角再次渗出了冷汗。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比后背的伤更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出租车驶入熟悉的小区,窗外流转的温暖灯火和人间烟火气,逐渐驱散了江浸月心头那层冰冷的寒意。

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家的温暖气息混合着猫粮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嗖”地一下从猫爬架上窜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门口,仰起圆乎乎的小脸,冲着他“喵~”了一声,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摇晃。

是十一。

毛发光滑蓬松,那双自带全包眼线的大眼睛依旧清澈灵动,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期待看着他。

看到这个小家伙,江浸月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一天下来的所有疲惫,紧张和莫名的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只毛茸茸的小生物治愈了。

他蹲下身,揉了揉十一的脑袋,声音都柔和了下来:“饿了吧?爸爸给你开个罐罐。”

打开一盒它最爱的鸡肉罐头,看着十一迫不及待埋头苦干的样子,江浸月心里那点残存的阴霾彻底消散了。

算了,不想了,那些大人物的恩怨纠葛、隐秘病房,离他太遥远了。

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经。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苟青山。

“喂,狗子。”

“我靠!江小月,你丫干嘛呢?给你打俩电话都没接,我还以为你被什么冤魂缠上了呢!”电话那头传来苟青山一如既往活力四射的大嗓门。

江浸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无奈地笑了笑:“刚在外面,没注意手机。怎么了?”

“还怎么了?关心你啊!怎么样?伤没事吧?叶总没为难你吧?”苟青山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

江浸月心里一暖,简单把去医院检查的事情说了下,省略了叶时礼极其反常的举动和VIP病房那惊悚一瞥,只说是老板关心员工,带他去看了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苟青山松了口气,随即又咋呼起来,“不过我说哥们,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上班遇袭击,下班遇老板,还挨了一棍子,绝对是被啥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听我的,明天周末,哥们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去晦气,保证你接下来顺风顺水。”

江浸月失笑:“去哪啊?你还信这个?”

“禅隐寺啊!可灵了!香火特旺,反正明天没事,就去拜拜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早我去接你。”不等江浸月拒绝,苟青山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江浸月摇摇头,心里却并不反感,苟青山总是这样,用他咋咋呼呼的方式表达着最直接的关心。

去寺庙静静心,似乎也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浸月家的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门外是顶着鸡窝头,穿着运动服、精神抖擞的苟青山。

“走走走,江小月!赶早第一炷香最灵验。”

被强行拖出家门的江浸月,看着身边兴奋的好友,以及车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心情也莫名轻松开阔起来。

禅隐寺位于城市近郊的一座小山上,并不算特别高,但环境清幽,古木参天。

长长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通往掩映在绿树红墙中的飞檐翘角。

虽是清晨,已有不少香客和游客沿着台阶缓缓上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令人心安的檀香气味。

爬完台阶,踏入寺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炉内插满了粗细不一,正在静静燃烧的香支,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寺院上空,与晨钟暮鼓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宁静祥和的氛围。

主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金身塑像宝相庄严,低垂的眼眸慈悲而宁静地俯瞰着众生。

殿前广场宽阔,摆放着许多蒲团,已有不少虔诚的信徒在此跪拜祈福。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更加浓郁,混合着桂花和松柏的清香,沁人心脾。

苟青山一进寺门就变得异常虔诚,咋咋呼呼地拉着江浸月去请了香,然后挤到人堆里,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又认真地跪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估计是在求财运桃花运之类。

江浸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

他对神佛之说并无太多执着,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感受着周遭虔诚平和的气氛,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得沉静下来。

等苟青山完成了他那套复杂的许愿流程,又迫不及待地跑去旁边的法物流通处,说要给江浸月请个开过光的护身符手串。

江浸月无奈地摇摇头,独自一人缓步走到那巨大的香炉前。他看着炉中明明灭灭的香火,看着那些升腾消散的青烟,心中一片宁静。

他接过旁边义工递来的三支细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恭敬地举至额前,心中并无太多奢求,只简单祈愿身边的人平安顺遂,自己能在新的生活里继续踏实前行。

然后,他郑重地将三炷香插入香炉厚厚的香灰之中。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找苟青山时,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阿弥陀佛。小施主,在此世间,一切可还安好?心可自在?”

江浸月闻声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朴素僧袍,胡须眉毛皆已雪白,面容慈祥温和的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

老和尚眼神清澈通透,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智慧与平和,正含笑看着他。

老和尚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念珠,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浸月连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老师傅您好。一切都好,多谢挂心。”

老和尚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如同温暖的涟漪:“贫僧慧空。看小施主眉宇间虽有尘劳之色,但眼底清澈,气息平和,在此间应是如鱼得水,心安自在。善哉,善哉。”

江浸月听到“在此间”三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深想,只觉得这位慧空师傅眼神慈悲,言语让人如沐春风,便也笑着回应:“慧空师傅说的是。这里很好。”

他指的是这个世界,这个他逐渐适应并开始珍惜的新生活。

慧空师傅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他,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看,缓声道:“佛海无边,众生百态皆是缘。万物有绪,聚散离合早有定数。小施主乃身负殊缘之人,命理虽有些许波折,然根基深厚,自有福泽相护。你之所寻,或许早已在你身侧,只需静心感知,顺其自然,缘法自会显现。”

江浸月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些话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道理,但又抓不住具体所指,只好恭敬地应道:“多谢慧空师傅指点。”

就在这时,苟青山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江小月,看我给你请了什么,黑檀木手串,辟邪保平安的!……咦?慧空师傅您也在啊!”他看到老和尚,立刻也收敛了些跳脱,恭敬地合十行礼。

慧空师傅笑着回礼,目光落在苟青山手中的盒子上。

苟青山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串通体漆黑,打磨得光滑润泽,散发着淡淡檀香的黑檀木手串,每颗珠子大小均匀,质感古朴。

慧空师傅伸出苍老却稳健的手,轻轻拿起那串手串,放在掌心。

他闭上双眼,嘴唇微动,低声念诵着听不清的经文,神情庄重而虔诚。

念诵片刻,他对着大殿方向深深一拜,然后手持念珠,在江浸月刚刚插入香炉,仍在袅袅生烟的三炷香上方,缓缓绕行三圈。

仿佛是在借助香火与诵念,为这串手串进行着某种加持与祝福。

完成这一切后,慧空师傅转过身,将手串递还给江浸月,眼神慈爱:“小施主,愿此物伴你左右,护你身心安宁,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说完,他亲自拿起手串,示意江浸月伸出手,然后仔细郑重地为他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冰凉的木质触感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熨暖,那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江浸月看着手腕上的珠子,又看看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与感激。他再次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多谢慧空师傅。”

慧空师傅含笑受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宽大的僧袍袖摆随风轻动,很快融入了来往的香客之中。

“哇!慧空师傅亲自给你加持了,这手串现在法力无边了。”苟青山在一旁大呼小叫,比自己得了宝贝还兴奋。

江浸月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笑了笑,心里确实感觉踏实了不少。

两人又在寺里随意转了转,便准备下山。

刚走到寺院出口的石牌坊下,苟青山正眉飞色舞地规划着中午去哪家新开的馆子搓一顿,江浸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侧前方,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菩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侧脸线条冷峻,气质卓然,与周遭略显喧闹的香客格格不入。

正是叶时礼。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更让江浸月心头猛地一悸的是,叶时礼的左手手腕上,竟然也戴着一串深褐色,看起来材质和慧空师傅那串极为相似的木质念珠。

原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来自这里,他昨天在车里恍惚一瞥看到的,以及刚才慧空师傅手上的,就是这种念珠。

就在江浸月愣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叶时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避无可避。

江浸月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对苟青山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挂起一个得体,属于下属见到老板的礼貌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叶总,好巧。”他走到叶时礼面前,微微躬身打招呼,语气尽量自然。

叶时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情绪。他的视线似乎几不可查地扫过江浸月刚刚戴上手串的左手手腕。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尴尬和冷凝。

江浸月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赶紧找补:“那个叶总,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回苟青山身边,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好友就往山下走。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菩提树下,叶时礼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还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隔着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浸月赶紧转回头,心里嘀咕:真是哪里都能碰到这位阴晴不定的大老板,以后还是绕道走吧。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叶时礼并未离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寺院深处一间僻静的禅房。

禅房内,慧空师傅正坐在蒲团上,手持那串深褐色念珠,闭目冥想。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走进来的叶时礼,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慈悲的微笑。

“阿弥陀佛。叶施主,别来无恙。”慧空师傅的声音平和舒缓,“贫僧曾言,你若静心等待,机缘自现,你所寻之人,定会重逢。如今看来,你已找到他了。”

“…………”

慧空师傅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叶时礼冰封已久的心门,瞬间将他内心深处那疯狂滋长,却又不敢确信的猜想彻底点燃。

找到了……

是他……

果然是他!!!

昨天在地库那不顾一切的扑救,那干净利落,带着独特韵律的打斗动作。

那生机勃勃的气息,那被他质问时,眼底一闪而过,极其熟悉的茫然与无辜。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慧空师傅这句轻飘飘的话,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狂喜与酸楚,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腕上的佛珠被他无意识地死死攥住,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那个他踏遍虚无,近乎绝望地寻找了这么久的人。

那个温暖了他,又骤然消失,让他坠入冰狱的人。

此刻,竟然就在他的公司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巨大的冲击过后,一个更深,带着刺痛的疑问瞬间浮现。

“……可是,”叶时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他死死盯着慧空师傅慈和的双眼,“他……否认了。他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一切。”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也是最深的恐惧。如果那是他的浸月,为什么会不认得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看陌生老板的眼神看他?为什么会否认所有过往?

慧空师傅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平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轻轻拨动着一颗念珠,缓声道:“阿弥陀佛。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叶施主,你的心,既已认出了他,那便是真相。言语的否认,犹如镜花水月,何须执着? 他为何如此,自有其因果缘法,非贫僧所能尽言。”

你的心,已告诉了你答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叶时礼所有的犹豫与怀疑。

是啊……

他的心跳。

他的直觉。

他每一次见到那个叫江浸月的年轻总监时,那种无法言喻,撕心裂肺的熟悉感与悸动。

那就是答案!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叶时礼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极其深邃坚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锐光。

他明白了。

无论他的浸月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何会失去记忆,为何会否认过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他。

他就在那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来。

“我……明白了。”叶时礼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与确定,“多谢大师点拨。”

慧空师傅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他起身,拿起案几上的一个竹制水瓢,缓步走到禅房角落的一口小巧的泉水眼旁,接了满满一瓢清澈甘冽的泉水。

然后走回来,将水瓢递给叶时礼。

“万法缘生,皆系缘分。叶施主,你们之间的因果,早已种下。如今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宿缘牵引。这瓢清水,涤尘静心。饮下它,愿你能看清本心,以智慧与慈悲,善待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之缘。”

叶时礼双手接过竹瓢,低头看着瓢中清澈见底的泉水,水中倒映出他此刻坚定却依旧深沉的眉眼。

他举起水瓢,将其中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

冰凉甘甜的泉水滑过喉咙,仿佛也稍稍浇熄了他心中那灼烧已久的焦躁与暴戾,带来一丝异常的清明。

他将空瓢递还给慧空师傅,郑重地道谢:“多谢。”

离开禅房,叶时礼再次来到大殿前的广场。他请了三炷最粗的香,在释迦牟尼佛金身像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在了蒲团之上。

这个骄傲无比,从不向任何人任何事低头的男人,此刻心甘情愿地俯下了他挺拔的脊背。

他双手持香,举至额前,闭上双眼,心中再无任何迷茫与彷徨,只剩下无比清晰的虔诚与感激。

感谢佛祖垂怜。

让我…… 重新找到了他。

信男叶时礼,在此立誓。

无论前路如何,定会护他周全。

让他…… 重归我身边。

他在心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许下誓言。

然后,他深深地叩首。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郑重与力量。

起身后,他将三炷清香,稳稳地插入香炉最中央的位置。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大殿庄严的氛围之中。

他最后对着佛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下山。

步伐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

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冰封正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近乎燃烧的光芒。

狩猎,开始了。

而他的猎物,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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