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职场小风波

游书朗到实验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睡过了头——早上那碗小米粥煮得有点久,樊霄又缠着他在玄关多亲了两分钟,说什么“昨天的早安吻没给够”。

他一边换鞋一边推樊霄的脸,嘴上骂着“幼稚”,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游师兄早!”田小恬从实验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离心管架,脸上挂着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今天气色不错啊!”

“早。”游书朗笑了笑,走到实验台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正准备调出昨天的数据,余光瞥见田小恬正和旁边一个男生交头接耳,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游书朗转过头。

田小恬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游师兄,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研发部的周组长来找黄老师了。”

“周组长?”游书朗皱了皱眉,“哪个周组长?”

“周显文。”阮小恬说,“就是之前那个……一直想接你这个位置的人。”

游书朗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显文,研发部三组的组长,在公司待了五年,手上有几个不错的项目经验,算是研发部的老人了。这次黄启明的国家级课题,他一直想争取副手的位置,据说还托了不少关系。

结果这个位置,被一个从行政岗转过来的“外人”拿了。

“他来找黄老师干什么?”游书朗问,语气平静。

“不知道。”田小恬摇头,“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路过你办公室的时候还瞪了一眼。”

游书朗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屏幕。

田小恬看他不接话,有些着急:“游师兄,你不担心啊?周显文那个人心眼可小了,上次有个实习生不小心用了他订的试剂,他追着人家骂了半个月。”

“我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担心的。”游书朗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他要是觉得我不配坐这个位置,可以跟黄老师说。黄老师觉得我不行,我随时走。”

田小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游书朗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小声说,“那你小心点。”

游书朗“嗯”了一声,继续工作。

但他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不是担心周显文,而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三年没碰科研,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论文,没有像样的项目经验——如果不是黄老师念旧情,这个副手的位置怎么都轮不到他。

他需要做出点东西来。

不是给周显文看,不是给任何人看。

是给自己看。

---

下午两点,游书朗正在分析一组实验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樊霄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游书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昨天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有,今天倒是恢复正常了。

他回了一条:【还行。你呢?】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想你了。】

游书朗看着最后那两个字,耳根有些发热。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假装没看见。

但过了几秒,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抿了抿嘴,打了一行字:【好好上班】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冷淡了,犹豫了一下,加了一个句号。

樊霄秒回:【就这?】

游书朗忍着笑:【不然呢?】

【说你也想我了。】

游书朗盯着屏幕,耳根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想得美】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樊霄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数据上。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下午四点半,游书朗正在整理今天的分析结果,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黄启明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书朗,你过来一下。”

游书朗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黄启明走进主任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阮小恬和几个研究生的窃窃私语。

黄启明坐回办公桌后面,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坐。”

游书朗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今天周显文来找我了。”黄启明开门见山,“你知道他来找我干什么吗?”

“不知道。”游书朗说。

“他质疑你的专业能力。”黄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你三年没做科研,跟不上现在的技术发展。他说你之前发表的那几篇论文,影响因子都不高,放在现在的学术圈根本不够看。他还说,把国家级课题的副手位置给一个行政岗转过来的人,是对整个项目的不负责任。”

游书朗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他还说,”黄启明继续说,“如果你坚持要留在这个位置上,他会在下周的项目评审会上,正式提出异议。”

游书朗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怎么看?”黄启明问。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老师,”他说,“他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黄启明挑了挑眉。

“我确实三年没做科研了。”游书朗说,声音很平静,“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论文,没有像样的项目经验。如果光看履历,我确实不配坐这个位置。”

黄启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游书朗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那个偏差问题,我看出来了。过去一年你们积累的数据,我花了六个小时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我不知道周显文有没有看出来,但我知道——我能做这个事。”

他看着黄启明的眼睛。

“老师,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月之内,我会拿出东西来。如果到时候您觉得我不行,我主动走人。”

黄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然后黄启明笑了。

“你小子,”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上说着软话,骨子里硬得要命。”

游书朗没有说话。

“周显文的事,你不用管。”黄启明说,“这个课题是我牵头,副手用谁,我说了算。他要是有什么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老师——”

“但是,”黄启明打断他,“你刚才说的一个月,我记住了。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他说,“一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黄启明在身后叫住了他。

“书朗。”

“嗯?”

“你那个偏差问题的分析报告,我看了。”黄启明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满意,“写得不错。”

游书朗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谢谢老师。”他说,推门走了出去。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游书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心里有些沉。

不是因为周显文的质疑——那些话他早就预料到了。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没有退路,是不能退。

他拿出手机,给樊霄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动了。

【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游书朗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紧。

樊霄这个人,敏锐得可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晚点回去”,樊霄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他回,【就是想把手头的数据整理完。】

这次樊霄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

【九点。九点我去接你。不许更晚。】

游书朗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知道了。】

他锁屏,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是一个样本,每一列都是一个变量。他需要从这些海量的数据里,找出那个偏差的真正原因。

不是表面现象,是根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工作。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实验室里的人一个个走了。

田小恬走的时候,在他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游师兄,别太晚。”她说,表情有些担心。

“嗯。”游书朗头也没抬,“明天见。”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游书朗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数据筛选、比对、建模、验证——每一步都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个变量出错,整个模型就要推倒重来。

他试了三种不同的参数设置,都不对。

第四种,还是不对。

第五种——

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数据曲线。

游书朗盯着那几条曲线看了很久。

它们完美地拟合了理论预测值。

偏差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找到了。

不是参数设置的问题,是原始数据采集时的方法缺陷——实验人员在样本处理时使用了错误的缓冲液,导致后续的所有数据都产生了系统性偏移。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解决方案。

调整样本处理流程,重新采集前三批数据,用新的参数模型进行校正。

这样至少需要两周的时间。

但只要能证明他的方案是对的,两周就两周。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五十。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樊霄。

七点半:【吃了吗?】

八点:【我出门了。】

八点四十:【在楼下了。不急,你忙完再下来。】

游书朗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他收拾好东西,关上电脑,走出实验室。

电梯下楼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头发有些乱,眼睛因为盯着屏幕太久而发红,嘴唇也有些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在行政岗的时候,他从来不关心自己长什么样。

现在,他居然会在见樊霄之前,下意识地整理仪容。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保安在打瞌睡。

游书朗推开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车头的日间行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爵士乐在低音量播放,舒缓的旋律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樊霄靠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侧过头看着游书朗,嘴角微微翘起来。

“辛苦了。”他说,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游书朗的眼角,“眼睛都红了。”

游书朗被他摸得有些发麻,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没事。”他说,“就是盯着屏幕太久了。”

“数据整理完了?”

“嗯。”游书朗点头,“找到问题了。”

樊霄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那就好。”他说,发动车子,“回家吃饭。”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樊霄。”

“嗯?”

“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显文。”游书朗说,“你今天是不是找他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游书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游书朗说,“他今天来找黄老师告状,说我资历不够、能力不行。但下午的时候,他突然就不吭声了。田小恬说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然后匆匆忙忙走了。”

他看着樊霄的眼睛。

“那个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红灯变绿,樊霄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不是我。”他说。

游书朗皱了皱眉:“那是谁?”

“我一个朋友。”樊霄说,语气轻描淡写,“他刚好认识周显文的顶头上司。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

“樊霄。”他说,“我说过,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插手?”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开到路边,靠边停下来,拉起手刹,转过头看着游书朗。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因为,”樊霄说,声音很轻,“有人欺负你,我忍不了。”

游书朗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被欺负。”他说,“他只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这很正常,换做任何人都会质疑。”

“我知道。”樊霄说,“但我就是忍不了。”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

“樊霄,你这样……”

“我知道。”樊霄打断他,“你觉得我在替你做决定。你觉得我不相信你能处理好。”

游书朗没有说话。

“但不是你这么想的。”樊霄说,伸出手,握住了游书朗的手,“我没有替你决定什么。我只是……让他闭嘴。”

游书朗愣了一下。

“我没有让人撤他的的职,没有让他道歉,没有让他公开承认你的能力。”樊霄说,拇指在游书朗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只是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书朗,”樊霄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知道你能处理好。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才华、有底气。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他握紧了游书朗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了。”

游书朗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樊霄。”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下次,先告诉我。”

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他说,“下次先告诉你。”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他说,“不管那个周显文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管。我能处理。”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底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好。”他说,“我不管。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是处理不了,必须告诉我。”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

“好。”他说。

樊霄松开他的手,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过,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樊霄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樊霄。”他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嘴角翘起来,“你要是真想谢我,晚上给我煮碗面。”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晚上没吃?”

“吃了。”樊霄说,“但又想吃你煮的面好吃。”

游书朗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他说,“回去给你煮。”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游书朗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食材很齐全,鸡蛋、番茄、青菜、面条——樊霄这个人,不管多忙,冰箱永远都是满的。

他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把青菜,开始洗菜切菜。

樊霄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要不要帮忙?”他问。

“不用。”游书朗头也没回,“你坐着等。”

樊霄没有坐着等。

他走到游书朗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游书朗的身体僵了一下。

“干嘛?”

“不干嘛。”樊霄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就是想看着你做。”

游书朗的耳根有些发热,但没有推开他。

他切番茄,打鸡蛋,热锅倒油。

樊霄就那样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痒痒的。

“你能不能别贴这么近?”游书朗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不能。”樊霄说,理直气壮,“你说让我坐着等,我刚坐了。”

游书朗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颈侧那个温热的呼吸,专注地炒菜。

番茄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游书朗拿着锅铲翻炒,动作比前两天熟练了一些。番茄炒出红油,加水,煮开,下面条。

樊霄就那样从背后抱着他,安静地看着他做每一件事。

“书朗。”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实验室,是不是很累?”

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他说,“就是脑子转了一整天,有点晕。”

“那你还给我煮面?”

“不是你要吃的吗?”

“你可以说不。”樊霄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你不说,我就当你愿意。”

游书朗被他掐得有些发麻,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樊霄!”

“嗯?”

“你别动手动脚的!”

“没动脚。”樊霄说,“只动了手。”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面条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推到樊霄面前,一碗自己端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面。

樊霄吃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他说,“比上次好。”

“那是当然。”游书朗说,“我又不是你,做饭还要人抱。”

樊霄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吃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从窗户望出去,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书朗。”樊霄突然开口。

“嗯?”

“今天周显文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放在心上。”他说,“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对的。”

“哪一半?”

“我确实三年没做科研了。”游书朗说,筷子夹着一根面条,却没有送进嘴里,“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论文。”

樊霄看着他。

“但那不重要。”游书朗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重要的是,我能做这个事。一个月之内,我会拿出东西来。”

“我知道你能。”他说,声音很低,“你做什么都能。”

游书朗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面。

“少拍马屁。”他含糊地说。

“不是拍马屁。”樊霄说,“是陈述事实。”

游书朗没理他,但耳根又红了。

面吃完了,他去洗碗。

樊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突然开口。

“书朗。”

“嗯?”

“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告诉我。”

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过我能处理——”

“我知道。”樊霄打断他,“但告诉我,和你能处理,不矛盾。”

游书朗转过身,看着他。

“你告诉我,我不一定会出手。”樊霄说,走过去,伸手拿过游书朗手里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但至少……让我知道。”

他握住游书朗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

游书朗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好。”他说,“以后告诉你。”

樊霄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游书朗。”

“嗯?”

“你今天很棒。”

“知道了。”他说,声音闷在樊霄的胸口。

樊霄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安静地拥抱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书朗。”樊霄突然开口。

“嗯?”

“明天我送你去实验室。”

“不用——”

“不是商量。”樊霄说,“是通知。”

游书朗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樊霄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去洗澡。”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游书朗推开他,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樊霄一眼。

“樊霄。”

“嗯?”

“今天……谢谢。”

樊霄笑了,笑得眉眼舒展。

“不用谢。”他说,“回家就行。”

游书朗转身走了,耳根红得能滴血。

樊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关掉厨房的灯,跟在后面走进卧室。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几盏灯还亮着,像夜空里零星的星星。

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安静地躺在黑暗中,呼吸交织在一起。

游书朗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樊霄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轻得像是在梦里。

“游书朗,你知道吗——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

游书朗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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