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同事的刁难

周一早上,游书朗到研究院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周末过得舒服,樊霄虽然黏人了点,但总体表现良好。他带着这份好心情走进大厅,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等一下。”

门重新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胸口别着研究院的工作证。游书朗扫了一眼——刘建国,隔壁课题组的副研究员。

“早啊。”刘建国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刘老师早。”

游书朗往旁边让了让,按了自己要去的楼层。刘建国没按,说明他也是去同一层。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你们最近那个课题,听说进展不错?”刘建国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但游书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还行。”

“还行?”刘建国笑了一下,“我听说是好得不得了啊。瑞华药业那边都投了,原本的投资商也追加了投资。你们这是要发了啊。”

游书朗皱了皱眉,没接话。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他走出去。刘建国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保持同行。

“你说咱们做科研的,靠什么出成果?”刘建国忽然问了一句。

游书朗停了一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靠什么?”

“靠实力。”刘建国说,推了推眼镜,“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更不是靠——傍上什么人。”

游书朗看着他,眼神没变,但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刘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建国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是感慨一下。现在的年轻人,路子真宽。”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组的实验室,推门进去了。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

田小恬正好从隔壁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里,表情不太对。

“游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游书朗收回目光,走向实验室,“开会,九点。”

九点的会,是每周一的例行汇报。

每个人讲上周的进展和这周的计划,黄启民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做个点评。田小恬的数据不错,小李的实验也顺利,小周的文献综述写得中规中矩。

一切正常。

但游书朗的状态不太正常。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堵着点什么。刘建国那句话,像一根刺,不大,但扎在那里,不碰不疼,一碰就膈应。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更不是靠傍上什么人。”

傍上什么人。

这四个字,刘建国说得轻飘飘的,但里面装的东西,沉得很。

游书朗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从他和樊霄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有人在背后说。但他以前没太在意,因为那些人不敢当面说。今天刘建国是第一个当面说的。

“游师兄?游师兄?”小陈喊了两声。

游书朗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周的预算审批,需要您签个字。”小陈递过来一张单子。

游书朗接过来看了一眼,签了名,递回去。

散会之后,田小恬没走,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关上门,走到游书朗面前。

“游师兄,刚才刘建国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游书朗看了她一眼:“你听到了?”

“没听到,但看见他从电梯那边走过来,你的脸色就不太好。”田小恬顿了顿,“他那人嘴贱,你别理他。”

“我知道。”

“他之前就在背后说过你坏话,”田小恬压低声音,“说你的课题能拿到投资,不是因为做得好,是因为——”

她没说完,但游书朗知道她要说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樊总。”田小恬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你是靠樊总的关系才拿到投资的。还说咱们课题组是‘吃软饭’的。”

游书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谁说过?”

“挺多人说的,”田小恬看了他一眼,“但不是咱们课题组的。咱们组的人都知道你是靠本事吃饭的。是外面那些人不了解情况,瞎传的。”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田小恬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游书朗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刘建国今天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中午,游书朗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刘建国。

游书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小游,一个人吃饭呢?”刘建国笑眯眯的,好像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你们课题组的人呢?”

“忙。”

“忙好啊,忙说明有成果。”刘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不像我们组,闲得很。经费不够,项目推不动,只能干着急。”

游书朗没接话。

刘建国又开口了:“小游,你说咱们研究院的经费分配,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有的课题组钱多得花不完,有的课题组连试剂都买不起。”

“经费分配是按项目评审结果来的。”游书朗放下筷子,看着他,“刘老师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申请重新评审。”

“重新评审?”刘建国笑了一下,“评审委员会那些人,谁跟谁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

游书朗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刘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建国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游,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觉得,咱们做科研的,应该凭本事说话。谁的课题好,谁拿经费。谁的成果多,谁拿项目。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游书朗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但有些人,本事不够,关系来凑。这就没意思了。”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刘老师,你说的‘有些人’,是我吗?”

刘建国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没点名。”

“但你在暗示。”

“暗示什么?”

“暗示我们组课题是靠关系拿到的投资。”游书朗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暗示我们组的成果不是凭本事做出来的。暗示我在这个研究院的位置,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是因为我‘傍上了什么人’。”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游,我可没这么说。”

“你是没这么说,”游书朗站起来,端起餐盘,“但你想这么说。”

他看着刘建国,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老师,我们组的课题资金是怎么来的,项目评审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材料。我们的数据是真的还是假的,实验记录本就在实验室里,随时可以查。我在这里干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我拿的每一分钱。”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在意。但如果你再说,我不会当没听见。”

说完,他端着餐盘走了。

刘建国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的。

下午,游书朗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稳,移液、离心、孵育,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田小恬在旁边看着,觉得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游师兄,”田小恬忍不住开口了,“你是不是还在想刘建国的事?”

“没有。”

“你骗人。”

游书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田小恬叹了口气:“游主任,我跟了你这么久,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刘建国那种人,就是嫉妒。你越在意,他越得意。”

“我知道。”游书朗放下移液器,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在意他说什么。我是在意——他说的话,会不会有人信。”

田小恬愣了一下。

“如果有人信了,”游书朗说,“我们的课题就会被人质疑。我们的成果就会被人怀疑。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会被人说成是‘靠关系’。”

他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不是怕被人说。我是怕——那些话影响到课题组。影响到你们。”

田小恬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游主任,我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我在乎。”

游书朗的语气很平静,但田小恬听得出那里面的分量。

“我不能让你们被人戳脊梁骨。”

田小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做实验。

晚上,樊霄来接游书朗。

游书朗上车的时候,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拉了两下才扣上。樊霄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樊霄开口了。

“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拉安全带的动作慢了一拍。”

游书朗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仔细。”

“你的事,我都观察得仔细。”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有人说了些话。”

“什么话?”

“说我们组的课题是靠你才拿到投资的。说我是傍上了你才有今天。”

车里安静了一瞬。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游书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在压火。

“谁说的?”樊霄问,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隔壁课题组的刘建国。”

“刘建国。”

“你别插手。”游书朗说,“我跟他说过了。如果再说,我不会当没听见。”

樊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指关节微微泛白。

“樊霄,我说了,你别插手。”

“听到了。”

“你真听到了还是假听到了?”

樊霄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听到了。但我不保证能忍住。”

游书朗叹了口气,伸手在樊霄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忍一忍。这事我能处理。”

樊霄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下来。

游书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说了一句:“樊霄,你说我是不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樊霄想了想:“不是。你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看法,是课题组的看法。”

游书朗愣了一下。

“你在意的是你的团队会不会被人看不起,”樊霄说,“不是你自己的面子。”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我了?”

“我一直都懂。”

游书朗没接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到家之后,游书朗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樊霄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刘建国,明天还会找你吗?”

“不知道。”

“如果他还说呢?”

游书朗想了想:“那我就当着别人的面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樊霄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打算公开处理?”

“对。”游书朗说,“这种事,越藏着掖着,越让人觉得心虚。放在明面上,让大家看清楚谁是谁非,反而好办。”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

樊霄笑了一下:“你这句‘什么都别做’,比‘帮我做件事’还难。”

游书朗也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忍一忍。为了我。”

樊霄看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为了你,我忍。”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游书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但今天刘建国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膈应。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樊霄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睡不着?”

“嗯。”

“还在想刘建国的事?”

“嗯。”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书朗,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能拿到薛宝添的投资吗?”

游书朗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在背后帮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的课题本身就值得投。薛宝添那个人,说蠢也蠢,说精也精。他投你,是因为你的项目能赚钱。跟我没关系。”

游书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樊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动手。”

樊霄笑了一下:“不客气。但如果你处理不了,我还是会动手。”

游书朗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说了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我是你的后盾。”

游书朗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樊霄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

游书朗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樊霄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晚安。”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敢动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游书朗没听见,在梦里皱了皱眉,往他怀里靠了靠。

樊霄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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