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爱情总归是好的

她忽然觉得,他又瘦了些。

眼里不再是儿时的无忧。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浮浮、藏着许多她看不透,也不敢问的东西。

“奶奶,”況野轻轻说,“钱的事,不是问题,你在,我才能踏实活下去。”

“我知道,”她声音轻,像一声叹息。

当年況野父母双亡,她也曾是这样咬牙把他拉扯大的。

一转眼,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样了。

她该高兴的。

可況野越是懂事,她越是心酸。

*

沈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那个吻。

炙热、突兀,像一把火,烧得他一夜未眠。

他一早下楼,刚走进餐厅,就看见况野已经坐在桌边,悠闲地吃着早餐。

那人仿佛丝毫没有昨夜那场情绪风暴的后遗症,还能若无其事的笑着和他打招呼。

“早啊!”

況野扬起眉,“吴伯真厉害,像是知道我会来,连早餐都准备好了。”

吴伯把沈倦的餐具摆好,淡淡的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便不动声色的离开餐厅,为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沈倦心口发涩,故作镇定的坐下,却还是忍不住咳了咳,“昨晚才分开……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他压根没什么恋爱经验,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怎么面对昨天那个吻’。

整个人僵硬又有局促。

“哈哈……”況野咧嘴,“你该不是还对昨天那个吻念念不忘吧?”

他一脸坦荡的提起昨晚的亲密,沈倦侧脸颊瞬间浮上红霞。

“你闭嘴!”他低声斥道,“吴伯还在呢!”

況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咬下一大口煎蛋,咀嚼着笑,“沈倦,我可在等你的答复啊,昨晚没给我答案,我着急,今儿一早就跑来讨说法了。”

“……你要什么答复?”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況野的话像是刀子,直接切入主题,毫不遮掩。

沈倦被这赤裸的直白,撞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

一切都太快、太密不透风。

他不是一个轻易表态的人,从小到大,每一步路它都要衡量再三,考虑的滴水不漏,才肯迈出脚步。

可況野偏偏像是飓风,一夜之间闯入他生活,把一切搅乱。

搅得他失控,搅得他心动。

“況野,我……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那我们可以慢慢来,”況野眼神认真,“先试试,我会给你时间去了解我。”

沈倦沉默了。

理智在他耳边说‘不可以’。

太快,太不安全。

可情感在心里叫嚣,告诉他,如果现在退了,可能就再也追不上这个人了。

他突然明白,他害怕的不是关系的开始。

他怕的,是失去。

他怕自己的迟疑、矜持,会把況野推远。

然后这人会像从未来过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而他太清楚,这辈子从未如此渴望拥有一个人。

他低下头,唇微动,最终闭上眼,轻声开口。

“……況野。”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整整一夜,他心里装的只有況野。

不想再逃。

“那就……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況野手中切吐司的刀停了。

他怔了几秒,眼前的沈倦坐得笔直,神情庄重的向他宣誓。

这一刻,他忽然心口一紧。

不是因为惊喜,而是某种深到骨髓的恐惧。

他看到一个少年把自己的真心一点一点递上来。

那颗心明亮、完整、毫无遮掩,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可他呢?

他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是一身破绽,是泥潭,是深渊。

可又无法不接下这颗心。

甚至还得佯装满心欢喜,假作笃定真诚。

去回赠一场盛大的爱意,仿佛自己真的值得。

況野,你真的是个混蛋,你真该死。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

可脸上却带着微笑,眼神温柔,嗓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好,”他说,语气轻的几乎温柔到近乎虚伪。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倦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似的,微微向后靠了靠,神经松弛下来。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餐具,像是在宣布。

一夜的辗转反侧与自我怀疑,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吴伯做的早餐依旧温热,清淡中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小口吃着,嘴唇轻轻抿住那片酥软的煎蛋,好像也终于尝出了生活的一丝滋味。

这是他和況野的全新一天。

一个没有承诺未来的开始。

是幸福,还是梦魇?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他清楚的知道。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

沈倦整个上午都有课,況野装模作样的说自己也有课,顺理成章的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实际上,他根本没什么课要上。

他出了教学楼,径直去了学校附近的台球厅,那里他已经混得轻车熟路,帮人当助教、带新手、陪打,倒也算半个兼职。

厅里不少熟面孔,见到他便纷纷打招呼。

没过多久,就有好事者凑上来,八卦意味十足的开口,“哟,听说你最近泡到一个Omega学弟?那小孩知道你根本不是江大的学生吗?你退学都快一年了,还拿这个身份招摇撞骗,能不能给我们这些真学生留点活路啊?”

況野笑着挑了挑眉,懒得多做解释,语气吊儿郎当,“我又不是靠学籍吃饭的,我是靠颜值。”

虽然嘴上轻松,但他心里警觉起来,怕这些人嘴碎,说漏了话。

他半开玩笑,又半认真地警告道,“嘴巴都给我闭严点,这人对我很重要,谁要坏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他。”

“听说挺有钱的,”那人撇撇嘴,“你说重要,是不是因为这个,但我劝你搞清楚点,家里有钱的主,你惹得起吗?小心最后啥都捞不到,还碰一身灰。”

況野不屑地笑了声,眼神冷了几分,“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在我这儿,绝无可能。”

他说的信誓旦旦,像是在对外界宣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倦的课还没下,況野就已经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栏杆上,晒着太阳、晃着腿,一副闲散又吊儿郎当的模样。

下课铃刚响,他就朝楼里探头张望,第一眼就捕捉到了沈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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