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的夜宵

顾衍之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砚辞说的那句话。

“比你想象的要早。”

多早?

大一?大二?还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砚辞的方向。

沈砚辞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顾衍之的腰上——这是他们这几天的“习惯”,沈砚辞每晚都会以“促进睡眠”为借口把手搭过来,顾衍之假装不知道。

黑暗中,顾衍之看着沈砚辞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鼻梁和嘴唇上。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么冷,甚至有点……温柔。

顾衍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砚辞的睫毛。

沈砚辞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碰沈砚辞的鼻尖。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顺着鼻梁往下,停在沈砚辞的嘴唇上。

很软。

和接吻的时候一样软。

顾衍之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手缩回来。

他在干什么?

趁人睡觉的时候摸人家的脸,这不是变态吗?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手指上还残留着沈砚辞嘴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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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衍之是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沈砚辞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响,还有油滋滋的声音。

他洗漱完走进厨房,看到沈砚辞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在煎什么东西。

“早。”沈砚辞头也不回。

“早。”顾衍之走过去,看到灶台上放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班尼迪克蛋。

完美的溏心蛋,金黄的荷兰酱,松软的英式松饼。

“你昨天说想吃的。”沈砚辞把煎好的培根摆在旁边,“尝尝。”

顾衍之坐下来,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和他吃过的最好的班尼迪克蛋一模一样。

不,比那个还好吃。

“好吃吗?”沈砚辞问。

顾衍之点头,嘴里塞着食物,说不出话。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坐到他对面,也开始吃。

两人依然分坐两端,但顾衍之觉得,今天的早餐格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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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顾衍之工作室。

顾衍之正在画图,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班尼迪克蛋,十分满分打几分?】

顾衍之想了想,打字:【九分。】

【为什么扣一分?】

【怕你骄傲。】

【那下次做十分的水平。】

【好。】

顾衍之发完这个字,嘴角又翘了起来。

许念端着咖啡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又笑。”

“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顾衍之立刻板脸。

“没用,”许念说,“我已经看到你的梨涡了。”

顾衍之决定不理她,低头继续画图。

许念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这是……那个三百亿项目的方案?”

“嗯。”

“你不是说下周才交吗?怎么画得这么快?”

顾衍之一愣。

确实快了。

平时画这种方案,至少要两周。这次他一周就完成了初稿。

为什么?

因为沈砚辞说“下周一之前提交第二版”,他想让沈砚辞看到好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衍之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衍之?”许念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又发什么呆?”

“没有。”顾衍之回过神,“就是灵感来了,画得快。”

“灵感?”许念意味深长地笑了,“什么灵感?爱情的灵感?”

“许念,你再胡说八道,这个月奖金没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奖金?”

“……出去。”

许念笑着走了。

顾衍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发现每一根线条都画得很流畅,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

他以前画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结构和功能。

这次画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沈砚辞看他的眼神。

完了。

他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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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氏大厦,方案汇报会。

顾衍之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调试好投影设备。

沈砚辞踩着点进来,身后跟着陆之珩和几个项目高管。

会议开始,顾衍之上台汇报。

他讲了三十分钟,从设计理念到功能布局,从材料选择到施工难度,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透彻。

沈砚辞坐在主位上,全程面无表情,但这一次,他没有转笔。

他一直在看顾衍之。

顾衍之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声音没有发抖。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砚辞开口了:“很好。”

就两个字。

但顾衍之知道,从沈砚辞嘴里说出“很好”,比从别人嘴里说出“完美”还要难得。

他微微松了口气。

散会后,沈砚辞先走了。顾衍之收拾东西的时候,陆之珩走过来。

“顾设计师,沈总让我转告您,方案他很满意。”

“谢谢。”顾衍之点头。

陆之珩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沈总很少说‘很好’的。他对最顶尖的设计师,最多也就说‘还行’。”

顾衍之愣了一下。

陆之珩已经转身走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记本,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拿出手机,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陆之珩说你对别人从来不说“很好”。】

沈砚辞秒回:【他说得对。】

【那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是我的合作方。】

【就这?】

沈砚辞没有回复。

顾衍之等了两分钟,又等了三分钟,手机始终没有震动。

他有点失落,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赶紧拿出来看。

沈砚辞发来一条消息:【你是我的合作方。也是我想要每天一起吃早餐的人。】

顾衍之站在电梯口,看着这条消息,脸红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都没有进去。

直到有人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着电梯壁,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砚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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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顾衍之工作室。

顾衍之还在加班。

方案虽然通过了,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他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修改图纸,完全忘记了时间。

手机静音了,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等到他把最后一处细节改完,抬头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发现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砚辞打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

【几点回来?】

【七点了,还没下班?】

【八点了,我订了你爱吃的日料,等你回来。】

【九点,日料凉了,我热了一次。】

【十点,又热了一次。】

【十一点,第三次。】

【十二点,你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人?】

【凌晨一点。顾衍之,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我在等你。】

顾衍之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赶紧收拾东西,冲出工作室,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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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分,公寓。

顾衍之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面前摆着餐桌——上面是凉透的日料,一盒关东煮,两副碗筷。

筷子没有动过。

沈砚辞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衍之看到他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回来了。”沈砚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衍之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

“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吃饭了吗?”沈砚辞打断他。

“没……”

“过来。”

顾衍之换鞋走过去,在沈砚辞旁边坐下。

沈砚辞拿起遥控器,把凉透的菜一样一样放进微波炉加热。

“日料热了不好吃。”他说,声音有点低,“但总比不吃强。”

顾衍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

“沈砚辞。”

“嗯?”

“你不用等我吃饭的。”

沈砚辞转过身,看着顾衍之。

微波炉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协议第六条,”沈砚辞说,“晚餐要一起吃。”

“你什么时候加的?”

“你加班的时候。趁你不在,我加的。”

顾衍之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沈砚辞,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沈砚辞走过来,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顾衍之能感觉到沈砚辞的心跳,很快,不像是表面那么平静。

“顾衍之,”沈砚辞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有点哑,“下次加班,提前告诉我。”

“好。”

“不准超过十二点。”

“好。”

“不准不回消息。”

“好。”

沈砚辞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顾衍之的颈窝。

顾衍之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皮肤上。

他愣住了。

沈砚辞……哭了?

不,不可能。

沈砚辞不会哭的。

但那一滴,是真实的。

顾衍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沈砚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砚辞。”

“嗯。”

“你是在哭吗?”

“没有。”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空调开着,二十度,你流汗?”

沈砚辞沉默了。

顾衍之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沈砚辞的肩膀。

“沈砚辞,你就是个笨蛋。”

“嗯。”

“但是,”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是我的笨蛋。”

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菜热好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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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两人终于坐下来吃饭。

菜热了三次,味道已经不如刚买的时候了。但顾衍之吃得很认真,把每一道菜都吃完了。

沈砚辞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筷子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顾衍之问。

“看你吃就饱了。”

“沈砚辞,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顾衍之夹了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用食物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吃完饭后,顾衍之主动收拾碗筷。

沈砚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平时的他。

“顾衍之。”

“嗯?”

“以后不要加班到这么晚。”

“知道了。”

“不是因为协议。”

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

沈砚辞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顾衍之,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我会担心。”

顾衍之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流哗哗地冲着盘子。

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沉稳而有力。

“沈砚辞。”

“嗯。”

“我们这算不算……违约?”

“算什么约?”

“合约啊。说好的商业联姻,相敬如宾。”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违约。”

顾衍之笑了。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沈砚辞。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砚辞,我好像……”

“好像什么?”

顾衍之张了张嘴,想说“好像喜欢上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快了。

他们才同居不到一周。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没关系,”沈砚辞说,“我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说那句话。

顾衍之的鼻子又酸了。

他把脸埋进沈砚辞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沈砚辞,你真讨厌。”

“嗯。”

“你最讨厌了。”

“嗯。”

“但是……”

“但是什么?”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在沈砚辞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发顶。

“晚安,顾衍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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