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靠近的心
清晨六点半，顾衍之被生物钟叫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窝在沈砚辞怀里。这已经成了固定模式——无论睡前两人在床的两端隔得多远，醒来时他一定在沈砚辞怀里。
有时候是沈砚辞从背后抱着他，有时候是他枕着沈砚辞的手臂，有时候像现在这样——他的脸埋在沈砚辞的颈窝，一条腿搭在沈砚辞身上，手抓着沈砚辞的睡衣领口，姿势亲密得像是连体婴。
顾衍之盯着沈砚辞的喉结看了几秒，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衍之赶紧缩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沈砚辞的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揽了揽，然后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早。”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衍之没动，继续装睡。
“别装了，”沈砚辞说，“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顾衍之睁开眼，对上沈砚辞略带笑意的眼睛。
“我没有装睡。”
“那你睫毛抖什么？”
“条件反射。”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捏住顾衍之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顾衍之。”
“嗯？”
“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九点在沈氏，项目讨论会。”
“我也是。”沈砚辞的手指从他嘴唇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所以，一起出门？”
顾衍之的脸红了：“不行，要保持距离。”
“现在不在公司。”
“出门就是了。”
沈砚辞看着他，眼神暗了暗，然后松开手，翻身下床。
“那就公司见。”
顾衍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点失落，又有点期待。
失落是因为他松开了手，期待是因为……
因为“公司见”这三个字，从沈砚辞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号。
---
上午八点四十分，沈氏大厦地下车库。
顾衍之把车停好，从侧门进入大楼，乘坐员工电梯上36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电梯壁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蓝色，暗纹，沈砚辞送的那条。
他发现自己最近每天都戴这条领带。
衣柜里还有十几条别的领带，但他每次都只拿这一条。
许念说这叫“恋爱脑”，他说这叫“懒得选”。
电梯到了36楼，门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从专用电梯出来的沈砚辞。
两人再次在走廊上相遇。
沈砚辞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酒红色领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顾衍之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顾先生。”沈砚辞点头。
“沈总。”顾衍之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没有停。
走廊两侧的员工目睹这一幕，继续低头工作——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对“相敬如宾”的商业联姻夫夫。
但有一个实习生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沈总和顾设计师今天戴的领带颜色很配？”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沈砚辞是深酒红色，顾衍之是深蓝色。
“这也叫配？”
“酒红和深蓝，是经典配色啊。”实习生一脸认真，“而且你看，都是哑光真丝面料，同一种材质。”
同事沉默了一下：“你想多了吧？”
实习生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辞走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幕墙看着走廊的方向，直到顾衍之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沈总，”陆之珩端着咖啡走进来，“您在看什么？”
“看风景。”沈砚辞转过身，接过咖啡，“今天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之珩犹豫了一下，“另外，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沈砚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
“裴景川最近在接触顾设计师的工作室，名义上是谈合作，实际上……”陆之珩顿了顿，“他好像在试图挽回。”
沈砚辞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两下，面无表情。
“知道了。”
“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沈砚辞放下咖啡杯，“先开会。”
---
上午九点，会议室。
项目讨论会，二十多人参加。
顾衍之坐在会议桌的左侧，沈砚辞在主位。
今天讨论的是项目的深化设计方案，顾衍之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对各个专业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
他站在投影幕前，逐一回应各专业的问题。
“结构专业提出的剪力墙布置问题，我们已经调整了方案，这是最新的平面图。”
他切换PPT，放大平面图。
“暖通专业的管井位置，我们做了优化，减少了核心筒的面积占用，增加了使用空间的灵活性。”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到位。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听，包括沈砚辞。
但沈砚辞的认真，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在看PPT，他在看顾衍之。
别人在记笔记，他也在记笔记——但笔记本上写的不是方案内容，而是“今天穿深蓝色很好看”“讲解的时候喜欢用右手比划”“紧张的时候会摸一下领带结”。
顾衍之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耳根微微发热，但声音没有发抖。
他讲完之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其他部门开始汇报，顾衍之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实际上在手机下面给沈砚辞发微信。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手机在沈砚辞手边震了一下。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听汇报。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的手机震了。
【你在讲方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顾衍之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那你看的是方案还是我？】
【有区别吗？方案是你做的，光是你眼里的。】
顾衍之盯着屏幕，脸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不敢再看。
顾衍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砚辞的方向——后者正在听汇报，表情严肃，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低头看手机，沈砚辞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脸红了。】
顾衍之回复：【没有。】
【有。红了。耳朵也红了。】
【空调温度太高。】
【22度。我旁边的项目总监说冷。】
【……你能不能专心开会？】
【我在专心。专心看你。】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决定不再回复。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市场部负责人汇报项目推广方案。
“我们计划在下个月启动第一轮媒体宣传，主题是‘城市新地标’，需要设计方提供一些概念图……”
顾衍之正要回应，沈砚辞开口了。
“概念图由设计方自行决定，市场部不要干预创意。”
市场部负责人愣了一下：“沈总，我们只是需要一些素材——”
“素材可以提需求，但不能指定内容。”沈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设计是顾设计师的专业领域，你们不要越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辞，又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垂下眼，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知道沈砚辞是在维护他的专业自主权，而且是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不像是一个“商业联姻”的甲方会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
他不敢往下想。
会议继续，轮到财务部汇报预算。
顾衍之低着头，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谢谢你。”
他趁着没人注意，把笔记本转向沈砚辞的方向。
沈砚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不客气。”
顾衍之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沈砚辞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转过来。
“中午一起吃饭？”
顾衍之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写：“不行，要保持距离。”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又写：“食堂三楼有包间，没人看到。”
顾衍之想了想，写了一个字：“好。”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
但顾衍之看出来了。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
中午十二点，食堂三楼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沈砚辞已经点好了菜，全是顾衍之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顾衍之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一碗米饭，还有一碗汤。
“上次合作方聚餐，你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我都记了。”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记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不会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沈砚辞给他盛了一碗汤，“所以我自己观察。”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沈砚辞。”
“嗯？”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协议吗？”
沈砚辞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衍之，眼神很深。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沈砚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衍之脸上。
“顾衍之，协议里写的，只有‘履行夫夫义务’和‘保持社交距离’。没有写‘记你喜欢吃什么’，没有写‘等你回家吃饭’，没有写‘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不是协议要求的。”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道光影。
顾衍之看着沈砚辞，沈砚辞也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那是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有点轻。
沈砚辞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顾衍之碗里。
“吃饭吧。菜凉了。”
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有点酸。
他想追问，但又不敢追问。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的答案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样。
---
下午两点，顾衍之工作室。
“你又发呆。”
许念把一杯咖啡放在顾衍之桌上，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他。
“我没发呆。”顾衍之回过神，继续画图。
“你盯着同一个地方看了五分钟，鼠标都没动，这叫没发呆？”
顾衍之沉默。
许念拉过椅子坐下，凑近他：“说吧，今天在沈氏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从回来就一直傻笑？”
“我没有傻笑。”
“你有。你嘴角的梨涡又出卖你了。”许念眯起眼睛，“是不是沈砚辞又做了什么？”
顾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沈砚辞在会议上维护他，中午一起吃饭，还有那些话。
许念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顾衍之！他喜欢你！”
“他不是——”
“他绝对喜欢你！”许念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想想，一个商业联姻的甲方，会在意乙方设计师吃什么吗？会在会议上公开维护乙方吗？会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吗？”
顾衍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许念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他大学的时候选修了建筑系的课，还去了你的毕业设计展。一个金融系的学生，对建筑感兴趣到这种程度？”
顾衍之沉默了。
他想起了沈砚辞说的话——“比你想象的要早。”
到底多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
傍晚六点，沈氏大厦门口。
顾衍之走出大楼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雨。
他站在门廊下，正准备冲进雨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沈砚辞的侧脸出现在雨幕中。
“上车。”
顾衍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熟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
车里很暖和，空调开到了合适的温度。
沈砚辞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顾衍之接过毛巾，发现还是上次那条，还是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出来？”
“猜的。”
“你每次都猜这么准？”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在楼上看着你。你走出大楼的时候，我让司机开过来。”
顾衍之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你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砚辞，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沈砚辞看着窗外，“是关注。”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里的空气变得潮湿而暧昧。
顾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右边移动了一点。
沈砚辞的手指也在往左边移动。
两人的小指在座位中间碰了一下，然后勾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看谁。
但手指就那么勾着，一路都没有松开。
---
晚上，公寓。
顾衍之洗完澡出来，发现沈砚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沈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
“过来。”
顾衍之走过去，沈砚辞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任由沈砚辞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心跳平缓而安稳。
“沈砚辞。”
“嗯？”
“你以前帮别人擦过头发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擦？”
“看过视频。”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看什么视频？”
“如何帮别人擦头发。”沈砚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还有如何做班尼迪克蛋，如何挑选领带颜色，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装睡。”
顾衍之：“……”
“你查了这么多？”
“嗯。”
“为什么？”
沈砚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因为想对你好一点。”
顾衍之的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木纹，实际上是在忍住眼泪。
“沈砚辞，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哑，“因为我怕我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
沈砚辞把毛巾拿下来，双手捧起顾衍之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
“那就不要离开。”沈砚辞说。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确定？”顾衍之的声音很轻。
“我确定。”
沈砚辞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是试探，是占有，是“履行夫夫义务”。
这一次，是承诺。
顾衍之闭上眼睛，伸手环住沈砚辞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和彼此正在靠近的心。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窝在沈砚辞怀里。这已经成了固定模式——无论睡前两人在床的两端隔得多远，醒来时他一定在沈砚辞怀里。
有时候是沈砚辞从背后抱着他，有时候是他枕着沈砚辞的手臂，有时候像现在这样——他的脸埋在沈砚辞的颈窝，一条腿搭在沈砚辞身上，手抓着沈砚辞的睡衣领口，姿势亲密得像是连体婴。
顾衍之盯着沈砚辞的喉结看了几秒，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衍之赶紧缩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沈砚辞的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揽了揽，然后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早。”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衍之没动，继续装睡。
“别装了，”沈砚辞说，“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顾衍之睁开眼，对上沈砚辞略带笑意的眼睛。
“我没有装睡。”
“那你睫毛抖什么？”
“条件反射。”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捏住顾衍之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顾衍之。”
“嗯？”
“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九点在沈氏，项目讨论会。”
“我也是。”沈砚辞的手指从他嘴唇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所以，一起出门？”
顾衍之的脸红了：“不行，要保持距离。”
“现在不在公司。”
“出门就是了。”
沈砚辞看着他，眼神暗了暗，然后松开手，翻身下床。
“那就公司见。”
顾衍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点失落，又有点期待。
失落是因为他松开了手，期待是因为……
因为“公司见”这三个字，从沈砚辞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号。
---
上午八点四十分，沈氏大厦地下车库。
顾衍之把车停好，从侧门进入大楼，乘坐员工电梯上36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电梯壁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蓝色，暗纹，沈砚辞送的那条。
他发现自己最近每天都戴这条领带。
衣柜里还有十几条别的领带，但他每次都只拿这一条。
许念说这叫“恋爱脑”，他说这叫“懒得选”。
电梯到了36楼，门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从专用电梯出来的沈砚辞。
两人再次在走廊上相遇。
沈砚辞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酒红色领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顾衍之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顾先生。”沈砚辞点头。
“沈总。”顾衍之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没有停。
走廊两侧的员工目睹这一幕，继续低头工作——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对“相敬如宾”的商业联姻夫夫。
但有一个实习生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沈总和顾设计师今天戴的领带颜色很配？”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沈砚辞是深酒红色，顾衍之是深蓝色。
“这也叫配？”
“酒红和深蓝，是经典配色啊。”实习生一脸认真，“而且你看，都是哑光真丝面料，同一种材质。”
同事沉默了一下：“你想多了吧？”
实习生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辞走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幕墙看着走廊的方向，直到顾衍之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沈总，”陆之珩端着咖啡走进来，“您在看什么？”
“看风景。”沈砚辞转过身，接过咖啡，“今天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之珩犹豫了一下，“另外，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沈砚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
“裴景川最近在接触顾设计师的工作室，名义上是谈合作，实际上……”陆之珩顿了顿，“他好像在试图挽回。”
沈砚辞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两下，面无表情。
“知道了。”
“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沈砚辞放下咖啡杯，“先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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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会议室。
项目讨论会，二十多人参加。
顾衍之坐在会议桌的左侧，沈砚辞在主位。
今天讨论的是项目的深化设计方案，顾衍之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对各个专业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
他站在投影幕前，逐一回应各专业的问题。
“结构专业提出的剪力墙布置问题，我们已经调整了方案，这是最新的平面图。”
他切换PPT，放大平面图。
“暖通专业的管井位置，我们做了优化，减少了核心筒的面积占用，增加了使用空间的灵活性。”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到位。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听，包括沈砚辞。
但沈砚辞的认真，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在看PPT，他在看顾衍之。
别人在记笔记，他也在记笔记——但笔记本上写的不是方案内容，而是“今天穿深蓝色很好看”“讲解的时候喜欢用右手比划”“紧张的时候会摸一下领带结”。
顾衍之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耳根微微发热，但声音没有发抖。
他讲完之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其他部门开始汇报，顾衍之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实际上在手机下面给沈砚辞发微信。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手机在沈砚辞手边震了一下。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听汇报。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的手机震了。
【你在讲方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顾衍之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那你看的是方案还是我？】
【有区别吗？方案是你做的，光是你眼里的。】
顾衍之盯着屏幕，脸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不敢再看。
顾衍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砚辞的方向——后者正在听汇报，表情严肃，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低头看手机，沈砚辞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脸红了。】
顾衍之回复：【没有。】
【有。红了。耳朵也红了。】
【空调温度太高。】
【22度。我旁边的项目总监说冷。】
【……你能不能专心开会？】
【我在专心。专心看你。】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决定不再回复。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市场部负责人汇报项目推广方案。
“我们计划在下个月启动第一轮媒体宣传，主题是‘城市新地标’，需要设计方提供一些概念图……”
顾衍之正要回应，沈砚辞开口了。
“概念图由设计方自行决定，市场部不要干预创意。”
市场部负责人愣了一下：“沈总，我们只是需要一些素材——”
“素材可以提需求，但不能指定内容。”沈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设计是顾设计师的专业领域，你们不要越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辞，又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垂下眼，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知道沈砚辞是在维护他的专业自主权，而且是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不像是一个“商业联姻”的甲方会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
他不敢往下想。
会议继续，轮到财务部汇报预算。
顾衍之低着头，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谢谢你。”
他趁着没人注意，把笔记本转向沈砚辞的方向。
沈砚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不客气。”
顾衍之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沈砚辞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转过来。
“中午一起吃饭？”
顾衍之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写：“不行，要保持距离。”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又写：“食堂三楼有包间，没人看到。”
顾衍之想了想，写了一个字：“好。”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
但顾衍之看出来了。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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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三楼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沈砚辞已经点好了菜，全是顾衍之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顾衍之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一碗米饭，还有一碗汤。
“上次合作方聚餐，你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我都记了。”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记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不会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沈砚辞给他盛了一碗汤，“所以我自己观察。”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沈砚辞。”
“嗯？”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协议吗？”
沈砚辞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衍之，眼神很深。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沈砚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衍之脸上。
“顾衍之，协议里写的，只有‘履行夫夫义务’和‘保持社交距离’。没有写‘记你喜欢吃什么’，没有写‘等你回家吃饭’，没有写‘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不是协议要求的。”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道光影。
顾衍之看着沈砚辞，沈砚辞也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那是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有点轻。
沈砚辞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顾衍之碗里。
“吃饭吧。菜凉了。”
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有点酸。
他想追问，但又不敢追问。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的答案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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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衍之工作室。
“你又发呆。”
许念把一杯咖啡放在顾衍之桌上，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他。
“我没发呆。”顾衍之回过神，继续画图。
“你盯着同一个地方看了五分钟，鼠标都没动，这叫没发呆？”
顾衍之沉默。
许念拉过椅子坐下，凑近他：“说吧，今天在沈氏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从回来就一直傻笑？”
“我没有傻笑。”
“你有。你嘴角的梨涡又出卖你了。”许念眯起眼睛，“是不是沈砚辞又做了什么？”
顾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沈砚辞在会议上维护他，中午一起吃饭，还有那些话。
许念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顾衍之！他喜欢你！”
“他不是——”
“他绝对喜欢你！”许念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想想，一个商业联姻的甲方，会在意乙方设计师吃什么吗？会在会议上公开维护乙方吗？会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吗？”
顾衍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许念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他大学的时候选修了建筑系的课，还去了你的毕业设计展。一个金融系的学生，对建筑感兴趣到这种程度？”
顾衍之沉默了。
他想起了沈砚辞说的话——“比你想象的要早。”
到底多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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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沈氏大厦门口。
顾衍之走出大楼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雨。
他站在门廊下，正准备冲进雨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沈砚辞的侧脸出现在雨幕中。
“上车。”
顾衍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熟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
车里很暖和，空调开到了合适的温度。
沈砚辞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顾衍之接过毛巾，发现还是上次那条，还是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出来？”
“猜的。”
“你每次都猜这么准？”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在楼上看着你。你走出大楼的时候，我让司机开过来。”
顾衍之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你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砚辞，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沈砚辞看着窗外，“是关注。”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里的空气变得潮湿而暧昧。
顾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右边移动了一点。
沈砚辞的手指也在往左边移动。
两人的小指在座位中间碰了一下，然后勾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看谁。
但手指就那么勾着，一路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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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公寓。
顾衍之洗完澡出来，发现沈砚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沈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
“过来。”
顾衍之走过去，沈砚辞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任由沈砚辞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心跳平缓而安稳。
“沈砚辞。”
“嗯？”
“你以前帮别人擦过头发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擦？”
“看过视频。”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看什么视频？”
“如何帮别人擦头发。”沈砚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还有如何做班尼迪克蛋，如何挑选领带颜色，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装睡。”
顾衍之：“……”
“你查了这么多？”
“嗯。”
“为什么？”
沈砚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因为想对你好一点。”
顾衍之的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木纹，实际上是在忍住眼泪。
“沈砚辞，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哑，“因为我怕我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
沈砚辞把毛巾拿下来，双手捧起顾衍之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
“那就不要离开。”沈砚辞说。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确定？”顾衍之的声音很轻。
“我确定。”
沈砚辞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是试探，是占有，是“履行夫夫义务”。
这一次，是承诺。
顾衍之闭上眼睛，伸手环住沈砚辞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和彼此正在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