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死界求生
宁昭消失那段日子，她像是一缕青烟，漂浮在人世间，五感尽失，不像人，不像鬼。
最初，她先失去了能够看见万物纷红的权力，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褪成了灰白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消散后的蝴蝶效应，正在一点点变本加厉。
她走在那种零落在山腰的小村子，走在那种一股股在石缝间，涌过的小河沟边上。
毫无征兆地。
她眼前突然一黑。
脚下一滑。
她扎进了河沟里，额角被磕破了。河沟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水路，但是她却觉得很想哭，很委屈。
她失去了视觉。
彻彻底底的。
她看不见了。
没关系。
她不怕黑暗，她的心可以为她引路。
心是可以寻找光明的，没错。
不过，宁昭忘了一件事——她已经不存在了。
她真的有路吗？
失去视觉后，她开始失去了她的味觉、嗅觉。
那时，她的手抚慰着一丛丛野花，野花的清香她上一秒还可以感受到，下一秒就消失了。
她走进了热闹的集市，想着可以堂堂正正地吃一顿霸王餐了。
她小心翼翼地偷走一串殷红的糖葫芦，张开嘴，咬开糖衣。
她一愣。
尝不出味儿。
后来，她疯狂地去吃辣的，涩的，苦的，她的舌头都是没有味蕾的。
她想，她是要死了。
这个“死”，是那种被世人逐渐遗忘，忘记她曾经活过的“死”。
宁昭蹲了下来，肩头一点点地发抖，她想，她活了半辈子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是主角吗？
这世界，好荒诞。
可能，根本没有什么主角配角，我们，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什么纸片人。
因为他们曾在某个人心底热烈地、勇敢地、或许是怯懦的、自私的，都这么真切地活过。
她鼻尖酸得发呛，像是水灌进了她的鼻腔中，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因为现在她是透明的，不存在的，她还怕什么，怕什么别人看见她的懦弱，她的脆弱。
……
她猛地睁开眼，一身汗濡。
宁昭又做噩梦了。
她坐起来，满头大汗，风吹过来，吹得她发丝摆动，她感受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安慰她。
似风，却又不似风。
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后背上，沉重的触感，令她又恐又亲切。
像是…
像是小时候，偎在妈妈的怀里那般。
她曾感受过一道来自墙里的眼睛，而现在，宁昭意识到，这或许是某个人。
是谁，她不知道。
她缓缓翕动嘴唇：“…星河？”
“是你吗？”
她看着眼前，她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又说：“星河，如果是你，你就把蜡烛熄灭。”
“哐当”一声。
蜡烛没有熄灭，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星河，那是谁？
宁昭抿了一下唇，她不敢多想，不敢乱想，她不问了，重新躺了下去。
想起刚刚做得梦，她暗想，明天她要吃糖葫芦。
于是，第二日，她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和风融为一体一样，她对谢寂说：“我想吃糖葫芦。”
谢寂点点头，说“好，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给你买来。”
谢寂又恢复了曾经那样，不是那么的脏，不是那么的倔，尽管不是锦衣意气，他那张脸总是会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他想将落了污垢的发剪了去，却又怕剪了，宁昭便觉得他丑陋，便不要了。
但是顶着一头蓬头，妻主又怎么不会嫌弃他？
又怎么不会觉得他丢脸？
他有点难堪，前不是，后不是。
还是宁昭看出来他心里的纠结，最后是她一口敲定要替他剪发。
他好高兴。
他的一部分，一小部分，终于被妻主看见了。
男人的发散落在肩头，铜镜中，是一张清瘦，五官清昳的男相，他唇红齿白，竟生出几分鬼感。
宁昭青葱的指节，缠绕住他的发，他的发像是一万根红线，缠住她的身体，缠住她的五官。
谢寂想：
妻主，只看见我，好吗？
我的发和你千丝万缕，正如它们的主人对你的情愫，是理不清的。
剪完了，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多余的发丝。
这下好了，他生作和尚样。
没人认出他，没人再惊惧地喊他。
魔神。
他已不复往日意气，落发为僧，光头净面。
如今的他，像一位清尘绝世的道子，一袭素袍，一手提食盒，一手持油纸包裹的糖葫芦，与周遭格格不入。
白绒乍一看，食盒上，隐约有微光流转，竟是用法力维持着余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这个人心生好奇。
好奇的是，前几日她见他落魄，脏污不堪，像是弃子。
短短几日，他竟发生如此意外的转折的。
白绒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得贵人相助，但随着他向城外出走。
她心下了然，这是无可能的。
贵人多修于集市，他不向往荣华富贵，偏而向往山林野鹤。
想来，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循迹，但又如此措不及防，令每个人，哪怕是局外人，也会这么惊讶。
原来，缘分妙不可言。
白绒故技重施，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然地跟着谢寂走到了天马山。
她丝毫没有发觉，天马山半山腰设下一道天罗地网的结界。
那是死界。
没有生活的余地。
她不知道一脚越过，天灾人祸便如冲开堤坝的洪水，气势汹汹。
白绒一越过死界，整座天马山骤然猛烈地震动，像是白绒的闯入，惹怒了山神。
白绒暗道一声不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巨石已从山顶轰然朝她滚来。
那一瞬间，她猫眼缩成针孔大小，僵在原地，双腿发软，竟迈不开步伐。
眼见着巨石滚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闭上双眼。
宁昭，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白绒预想中的沉重并没有袭来。
她一点点地睁开眼——看见了一抹冷峭的背影，她的衣袂被巨石带来的巨大气流，吹得乱飞，吹得猎猎作响。
她执一柄冷剑，以狂风暴雨之姿，拼死挡住她面前那块巨石的滚落。
白绒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的一抹背影给她带来的熟悉感，隐隐之中，却又不止熟悉感这么简单。
女人一言不发，咬牙强撑，额角青筋隐现。
白绒猛地回神，扬手甩出长鞭，鞭梢破空而出，狠狠抽在巨石之上。
少女天生神力，竟一鞭子将巨石从下至上，硬生生抽了回去。
最初，她先失去了能够看见万物纷红的权力，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褪成了灰白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消散后的蝴蝶效应，正在一点点变本加厉。
她走在那种零落在山腰的小村子，走在那种一股股在石缝间，涌过的小河沟边上。
毫无征兆地。
她眼前突然一黑。
脚下一滑。
她扎进了河沟里，额角被磕破了。河沟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水路，但是她却觉得很想哭，很委屈。
她失去了视觉。
彻彻底底的。
她看不见了。
没关系。
她不怕黑暗，她的心可以为她引路。
心是可以寻找光明的，没错。
不过，宁昭忘了一件事——她已经不存在了。
她真的有路吗？
失去视觉后，她开始失去了她的味觉、嗅觉。
那时，她的手抚慰着一丛丛野花，野花的清香她上一秒还可以感受到，下一秒就消失了。
她走进了热闹的集市，想着可以堂堂正正地吃一顿霸王餐了。
她小心翼翼地偷走一串殷红的糖葫芦，张开嘴，咬开糖衣。
她一愣。
尝不出味儿。
后来，她疯狂地去吃辣的，涩的，苦的，她的舌头都是没有味蕾的。
她想，她是要死了。
这个“死”，是那种被世人逐渐遗忘，忘记她曾经活过的“死”。
宁昭蹲了下来，肩头一点点地发抖，她想，她活了半辈子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是主角吗？
这世界，好荒诞。
可能，根本没有什么主角配角，我们，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什么纸片人。
因为他们曾在某个人心底热烈地、勇敢地、或许是怯懦的、自私的，都这么真切地活过。
她鼻尖酸得发呛，像是水灌进了她的鼻腔中，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因为现在她是透明的，不存在的，她还怕什么，怕什么别人看见她的懦弱，她的脆弱。
……
她猛地睁开眼，一身汗濡。
宁昭又做噩梦了。
她坐起来，满头大汗，风吹过来，吹得她发丝摆动，她感受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安慰她。
似风，却又不似风。
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后背上，沉重的触感，令她又恐又亲切。
像是…
像是小时候，偎在妈妈的怀里那般。
她曾感受过一道来自墙里的眼睛，而现在，宁昭意识到，这或许是某个人。
是谁，她不知道。
她缓缓翕动嘴唇：“…星河？”
“是你吗？”
她看着眼前，她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又说：“星河，如果是你，你就把蜡烛熄灭。”
“哐当”一声。
蜡烛没有熄灭，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星河，那是谁？
宁昭抿了一下唇，她不敢多想，不敢乱想，她不问了，重新躺了下去。
想起刚刚做得梦，她暗想，明天她要吃糖葫芦。
于是，第二日，她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和风融为一体一样，她对谢寂说：“我想吃糖葫芦。”
谢寂点点头，说“好，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给你买来。”
谢寂又恢复了曾经那样，不是那么的脏，不是那么的倔，尽管不是锦衣意气，他那张脸总是会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他想将落了污垢的发剪了去，却又怕剪了，宁昭便觉得他丑陋，便不要了。
但是顶着一头蓬头，妻主又怎么不会嫌弃他？
又怎么不会觉得他丢脸？
他有点难堪，前不是，后不是。
还是宁昭看出来他心里的纠结，最后是她一口敲定要替他剪发。
他好高兴。
他的一部分，一小部分，终于被妻主看见了。
男人的发散落在肩头，铜镜中，是一张清瘦，五官清昳的男相，他唇红齿白，竟生出几分鬼感。
宁昭青葱的指节，缠绕住他的发，他的发像是一万根红线，缠住她的身体，缠住她的五官。
谢寂想：
妻主，只看见我，好吗？
我的发和你千丝万缕，正如它们的主人对你的情愫，是理不清的。
剪完了，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多余的发丝。
这下好了，他生作和尚样。
没人认出他，没人再惊惧地喊他。
魔神。
他已不复往日意气，落发为僧，光头净面。
如今的他，像一位清尘绝世的道子，一袭素袍，一手提食盒，一手持油纸包裹的糖葫芦，与周遭格格不入。
白绒乍一看，食盒上，隐约有微光流转，竟是用法力维持着余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这个人心生好奇。
好奇的是，前几日她见他落魄，脏污不堪，像是弃子。
短短几日，他竟发生如此意外的转折的。
白绒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得贵人相助，但随着他向城外出走。
她心下了然，这是无可能的。
贵人多修于集市，他不向往荣华富贵，偏而向往山林野鹤。
想来，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循迹，但又如此措不及防，令每个人，哪怕是局外人，也会这么惊讶。
原来，缘分妙不可言。
白绒故技重施，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然地跟着谢寂走到了天马山。
她丝毫没有发觉，天马山半山腰设下一道天罗地网的结界。
那是死界。
没有生活的余地。
她不知道一脚越过，天灾人祸便如冲开堤坝的洪水，气势汹汹。
白绒一越过死界，整座天马山骤然猛烈地震动，像是白绒的闯入，惹怒了山神。
白绒暗道一声不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巨石已从山顶轰然朝她滚来。
那一瞬间，她猫眼缩成针孔大小，僵在原地，双腿发软，竟迈不开步伐。
眼见着巨石滚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闭上双眼。
宁昭，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白绒预想中的沉重并没有袭来。
她一点点地睁开眼——看见了一抹冷峭的背影，她的衣袂被巨石带来的巨大气流，吹得乱飞，吹得猎猎作响。
她执一柄冷剑，以狂风暴雨之姿，拼死挡住她面前那块巨石的滚落。
白绒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的一抹背影给她带来的熟悉感，隐隐之中，却又不止熟悉感这么简单。
女人一言不发，咬牙强撑，额角青筋隐现。
白绒猛地回神，扬手甩出长鞭，鞭梢破空而出，狠狠抽在巨石之上。
少女天生神力，竟一鞭子将巨石从下至上，硬生生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