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并且在这行字的旁边,还写了一排小字——”

“‘拍摄人:崔振国、李灵厌’。”

崔岁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讽刺之色,她看着岳千檀:“所以你作为李灵厌的女朋友,难道连这个都不清楚吗?你又是怎么和这个男鬼相处的呢?”

她的质问让岳千檀明白,她会这么老实地将这些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其实本质也是想和她交换信息,她想从她这儿打听和李灵厌有关的事。

岳千檀并没回答她,反而继续问道:“李灵厌跟你爷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我如果能问到的话,还需要我自己来调查吗?”崔岁安的情绪很激动,“你以为我没问过吗?我问的结果就是我爷爷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记录了那些证据的手机给扔了!不准我再和我妈妈往来了!”

“第二年夏天,我妈妈就自杀了!而且她是点火自焚,她把自己活生生烧死了!那些资料也被她一把火给烧光了!我都怀疑她说不定就是被我爷爷联合着李灵厌一起给害死的!我要是不自己调查,我还能怎么办?!”

岳千檀紧盯着崔岁安,像是在审视她,片刻之后,她突然一把揪起她,开始剥她的衣服。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你这个老巫婆!你这个死变态!你脱我衣服干嘛!”崔岁安大声尖叫,却根本掰不过岳千檀的手腕,三两下就被她剥了个精光。

崔岁安惊恐又屈辱地缩成一团,岳千檀却在她身上看了个遍,在确认她身上没有奇怪的纹身后,她才问她:“既然你爷爷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李灵厌身上的?”

崔岁安也来脾气了,她狼狈地捂着要害,对着岳千檀脸红脖子粗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是吧,”岳千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冷脸将崔岁安一搡,朝着门口就推了过去,“不说就这么光着出去吧。”

“啊!你别碰我!”崔岁安疯狂尖叫,不住挣扎,但还是被岳千檀摁到了大门上。

眼见着岳千檀竟然真的要去抓门把手,崔岁安终于知道了社会的险恶,她惊恐地大叫着:“我跟你说就是了!”

岳千檀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偏头瞥向她时,眼底却仍带着威胁之意,仿佛一旦她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了,她就会立马把她推出去。

崔岁安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地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抽噎着对岳千檀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就是一年前,有个陌生人加了我的微信,告诉我在这个地址能找到李灵厌,但是我寒暑假被我爷爷看得紧,上学的时候也不可能来,所以一直等到突然被学校停课了,我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岳千檀目光转动了一下,她终于松开了崔岁安,却拿起了纸和笔简单地画了几笔,然后递到了崔岁安面前,问她:“见过这个吗?”

崔岁安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诧异之色。

“见过是吗?”

崔岁安点头:“我妈妈的小腿上有一道这种图样的纹身。”

果然如此……

岳千檀所绘制的,正是那个在傅子意和杨叔身上都出现过的,那个属于齐家和岳家以外的第三方神秘组织的三鱼共头图案。

崔岁安小心地看着岳千檀的脸色,她对此时的岳千檀有点儿发怵,但还是忍不住一边委屈地抽噎,一边紧张地问她:“这有什么含义吗?”

岳千檀没回答,她拿起了那张崔岁安写下的日记内容,目光又快速扫了一遍,这才道:“你觉得你爸妈提到的这个一直盯着他们看、还不停靠近他们的人是李灵厌对吗?”

“对呀,”崔岁安道,“我爸都用素描画下来了,就是他!长得一模一样!你难道觉得我在骗你?”

她有点儿着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我没必要骗你!而且其实、其实我早就想找人分享了,这事儿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说给同学他们也不相信我,我也不可能跟我爷爷提,一提他就打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的了,你居然也不相信我!”

“我没说不相信你,”岳千檀抬眼看她,“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古怪的描述,在光线特别亮的时候,他会变得很淡;在湿度很大的地方,他也会变淡;而当用水浇他时,他还会短暂地消失……”

“你确定这说的是人……而不是蜡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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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千檀会做出这种联想并非空穴来风。

在看到崔岁安默写出的那些日记时, 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出了那个人就是李灵厌,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她并不敢彻底相信。

而当日记中提到, 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似乎惧怕水,他会在湿度很高的天气里变得微弱,又会在被水浇后短暂地消失时,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一些从前总是被她忽略的小细节。

比如说李灵厌戴的那个特制的黑色口罩, 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亲手将口罩从他脸上拽了下来, 她当时还觉得那种材质有些奇怪, 像是某种防水布料……而且他居然还戴了三层。

她之前总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现在细细想来, 难道是在防空气里的水汽?

而且……她好像真的没见过李灵厌喝水,在长白山矩阵的那晚, 他只给她带了一份自热饭, 自己则吃的压缩饼干;后来在大兴安岭,他也是完全不喝水的状态。

包括眼前这个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住处, 她也在昨晚从橱柜里发现了堆积成山的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

也就是说,他不仅不喝水,甚至拒绝所有含水的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就是在小姨带着人夜袭齐家营地那次, 傅子意用麻醉枪偷袭了李灵厌后, 莫名其妙就搬来了一桶水, 把李灵厌泡到了水里。

为此傅子意还反复解释了好几次,给出的理由是这么做是为了让李灵厌的衣服浸水,从而限制住他的行动。

因为他解释的次数太多了,当时的岳千檀甚至看出了他的心虚, 以为他是嫉妒李灵厌才蓄意报复他。

但如今看来,傅子意既然来自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那他搞不好早就知道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李灵厌。

这么说来的话,一切就都通了,考虑到李灵厌流出来的血会变成红色的蜡,那个盯着崔岁安父母看的东西真的越细品越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岳千檀的话让崔岁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她都顾不得去穿衣服了,惊恐地喃喃念着:“怎么会是蜡烛呢?他们明明说过了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太毛骨悚然了,但崔岁安还是瞬间就认同了这个说法,没办法,因为这也实在太合理了,甚至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崔岁安又看向岳千檀,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

岳千檀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也云里雾里的,她搞不明白李灵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李灵厌?

那座蜡池里有那么多具李灵厌的尸体,想来蜡池之外的他,应该也不会只有一个才对。

那么崔岁安的爸妈所看到的、那个不停朝着他们靠近,且一直紧盯着他们的李灵厌;还有那个和崔岁安的爷爷合照的李灵厌;又或是不远处的那座莲花公墓里埋葬着的李灵厌,又是否是和岳千檀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呢?

此外就是那些日记中提到了另一个特质,崔晟海和余巧慧明显都在被“蜡烛”盯上后突然就变得非常心灵手巧,这个特质李灵厌也有……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李灵厌其实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之前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异常呀……

不过以李灵厌那种性格,就算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直盯着他,他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所以难道他一直在寻找龙骨,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那为什么崔晟海和余巧慧看到的“蜡烛”会是他的模样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将岳千檀的脑子都塞满了,她毫无头绪,又焦急万分。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现在竟然已经五点了。

见崔岁安已经狼狈地穿好了衣服,岳千檀一把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天边泛起蒙蒙的白,远山起伏的轮廓也被浓白的晨雾一笔笔地描摹着。

小刺猬蹲在窗边假寐,岳千檀向它伸出手,它就晃晃悠悠地爬到了她的掌心,又顺着她的胳膊,攀到了她的肩上。

崔岁安这会儿才有闲心观察这间客厅,那些手工绣品和鲜艳又协调的配色让她稍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似乎是没想到李灵厌的家竟然布置成了这样。

她好奇地去看趴在岳千檀肩膀上的小刺猬,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岳千檀脸上时,她又忍不住愤愤地捏紧拳头,只是因为害怕被岳千檀找茬,她并不敢将这种愤怒表现得太明显,一张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狰狞。

岳千檀仿佛毫无所觉,她问她:“你是哪天到的?”

“也就……三天前。”

岳千檀“嗯”了一声,神情泰然自若,说是的话却是:“然后呢?你都做了些什么?自己主动交代,不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要不然我会觉得你是皮痒了想挨揍。”

崔岁安露出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她期期艾艾、唯唯诺诺,最终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找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一下,他们这儿人少,街坊邻居什么的彼此都认识,但李灵厌不怎么跟他们交往,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崔岁安简单地说了几句,和岳千檀从那位小卖部老大爷那儿听到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我知道了。”岳千檀点了下头。

崔岁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岳千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李灵厌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是?”岳千檀反问她。

“可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

“他是、他是……鬼?”

崔岁安这么说时,连她自己也犹疑了起来。

岳千檀却又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崔岁安不说话了。

如果真的存在鬼的话,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亲人从没出现过呢?

沉默一阵后,岳千檀再次问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爷爷呀……怎么了?”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才又道:“其实你没必要一定去搞明白这些,那个困扰着你父母的恐怖状况并没有出现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认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呢?至少把数学考及格吧?”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数学提!”崔岁安有点儿恼羞成怒,“我跟你很熟吗?你管我做什么呢?我就是想查明我父母的死因而已!换做你是我,难道你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千檀闭嘴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家家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替他人做决定的性格。

她叹了口气:“看你自己的选择吧。”

她这个态度,崔岁安反倒别扭起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你是干嘛的?李灵厌跟你是什么关系?”

岳千檀没有回答她,她往沙发上一仰,道:“这个点儿该吃早饭了,柜子里有泡面,你去煮两包。”

崔岁安瞪大了眼睛:“你让我给你煮面?”

“那不然呢?你要让我给你煮吗?”

岳千檀的眼珠很黑,冷脸时会让被她盯着的人忍不住发怵。

崔岁安打了个寒颤,因为怕挨揍,她最后还是憋屈又窝囊地把散落了一沙发的小零碎装回包里,然后拎着包小步移到了厨房。

岳千檀完全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崔岁安的打算,虽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她总不可能跟人家大谈特谈龙骨吧?

崔岁安明显脑子不大灵光,数学只能考五十分;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敢大晚上跑来吓唬她这个陌生人,真是不长脑子也不长肌肉,要是把龙骨相关的信息跟她说了,恐怕会害死她,岳千檀不是那种缺德的人。

她倚在沙发上,打着哈欠,拿起了那张崔岁安默写出来的日记,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根据已知情况分析,她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轮廓。

崔晟海在发现那个一直盯着他、并逐渐靠近他的“蜡烛”是李灵厌后,明确提到了这样一句——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他!他是专门来警告我的!”

也就是说,在出现那个可怕的情况之前,崔晟海是针对李灵厌做过什么的。

岳千檀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崔岁安提到的那张在她爷爷书房的合照。

从崔岁安爷爷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李灵厌是有些了解的,说不定也和岳家、齐家一样,是隶属于某个研究组织的,但他又明显不希望自己的孙女接触这些,以至于一旦崔岁安表现出了对这方面的好奇,就会遭至严厉的棍棒教育。

所以可以假设,也许崔岁安的爷爷也并不想让崔晟海接触这些,但崔晟海在发现那张合照,并且意识到李灵厌竟然过去了几十年都没有变老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于是他背着自己的爸爸,偷偷对李灵厌做起了调查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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