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工作

那个夜晚之后,假期像指间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大四开学,所有人都在聊实习、聊秋招、聊简历上还能再添点什么。宿舍楼道里的气氛变得焦躁起来,有人一天跑三场宣讲会,有人把考证的书翻得起了毛边。

许星眠和许知珩倒是不急。

不是不把前途当回事,而是家里的摊子就摆在那里——许氏集团在本市盘踞了二十多年,地产、酒店、高端零售,哪一根枝蔓伸出来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他们的父亲许维钧早几年就放话:“你们两个,至少回来一个。”母亲林莞更直接:“都回来最好,外面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家干。”

其实知情人心里都明白,所谓的“继承家业”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张早就写好了答案的答卷,只等他们签上名字。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回老宅吃饭。

餐桌上,父亲许维钧难得没有看平板上的报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星眠碗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星眠,你学的是金融,珩珩是工商管理,正好。集团明年要拓展华东市场,你们回来跟着陈总历练半年,然后各管一摊。”

不是商量。

许星眠没吭声,低头扒了口饭。许知珩坐在他旁边,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欲言又止。

饭后,林莞去厨房切水果,许维钧回了书房。许知珩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谈这件事”的气息。

许星眠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回去?”

许知珩没有否认,坐直了身体,声音放低了些:“哥,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就是……闲散惯了。你让我坐办公室开一天的会,我可能会把会议记录画成连环画。”他顿了顿,“但是你身体刚好了没多久,我不想让你太累。家里的担子总要有人挑。”

许星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来挑。”

许知珩愣了一下。

“我回去。”许星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爸说得对,集团需要人。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写写代码,搞搞技术,都行。公司的事,我来。”

许知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许星眠抬手按住了他的膝盖。“不是牺牲。是我自己想回去。金融专业不用来管自家的钱,难道去给别人数钱?而且我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靠药物维持健康了。”

许知珩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却笃定的眼睛,喉咙紧了紧,没再说反对的话。

书房的门开着,许维钧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拿着老花镜,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许知珩脸上移到许星眠脸上。

“星眠,你的身体——”

“医生说已经接近正常了。”许星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按时复查,按时吃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会影响工作。”

许维钧看了他好几秒,又看了看许知珩。许知珩站直了身体,虽然没有开口说要回去,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说——“哥哥在哪我在哪。”

许母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丈夫旁边站定。她没有听到全部对话,但她看着许星眠苍白的、但比几年前不知道好了多少的脸色,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身体撑得住,妈不拦你。”林莞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别太拼。公司再大,也没有你重要。”

许维钧没有再说反对的话,转身回了书房。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许知珩和许星眠对视一眼。许知珩勾了勾嘴角,小声说:“爸这是答应了吧?”许星眠没接话,但端起茶几上的果盘,扎了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回公寓的路上,许知珩开车。许星眠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许知珩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哥,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你答应我,累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许自己硬扛。”

许星眠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许知珩的侧脸,把他照得忽明忽暗。许星眠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廓。

“好。”

许知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把他的手拨下去。“开车呢,哥哥。”嘴角却弯了起来。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别墅门口。许知珩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他看着车窗外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

“那我以后做什么?总不能在你这儿白吃白住。”

许星眠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你那几个程序不是写得挺好的吗?开个工作室,接点外包,或者自己做产品。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许知珩笑了。“那我要是赔得倾家荡产了呢?”

“我们家倾不了产。”许星眠推开车门下了车,声音从车门外飘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许知珩坐在驾驶座上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他熄火锁车,追上去,在门口拉住了许星眠的手。十指扣着,按在门锁上,指纹亮了一下,门开了。

“哥,谢谢你。”

许星眠偏头看着他,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刚熄灭,只剩手机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许星眠在他嘴角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不用谢。反正你是我的。”

声控灯又亮了,照着许知珩红透了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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