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在熹微晨光中睁开惺忪睡眼，被有节奏的敲门声唤醒。时间尚早，也不知是谁来造访。我披上大衣走到门口开门，看到意料之外的来客。
是拉塞尔。
他一脸倦容，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这都是我造成的。我十分过意不去，别扭地看着他，半天没能开口。
“伊莱，我可以进来吗？”他先说了话，声音听上去很累。
我点了点头，把他让进屋里。
“打扰你休息我很抱歉，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必须马上和你聊聊。”他走到桌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在他复杂的眼神中忐忑不安地坐到他对面，心里乱七八糟地猜测。
他是来和我绝交的吗？还是想控诉我病态的爱恋？
我静静地看着他，拉塞尔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道。
“伊莱，我很抱歉昨天失态了。我并不是对你的......取向有任何意见，只是消息猝不及防，被震惊到了。好吧，我承认我最初不认为你这样是正确的，尤其对象是......伊诺乌斯。但，我不得不说，和他的谈话让我完全改变了想法，以至于震惊到昨天无法和你交谈而直接离开。他都和我说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略带痛苦和不解的眼神望着我。
我不知道美蒂尔和他说了什么，但看他的表情，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包括你之前喜欢我的事情。”
......时间仿佛静止，我看着拉塞尔的嘴一张一合，迷失在了静默中。
“......抱歉，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依赖我......”他的表情越发痛苦起来，简直像负罪之人在忏悔。于是我才明白，他原来在痛恨自己。
“和伊诺乌斯谈完后，我昨晚想了一整晚，回忆起我们相处的种种，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年我究竟无意中对你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我希望你明白，这些都并非我的本意，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虽然现在来说这些话有些可笑......但，伊莱，我希望你能知道，在得知你曾喜欢过我之后，除了震惊，我只感到受宠若惊。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为我长达十余年的单恋画上了句号。虽然不是我当年所梦想的结局，但也算皆大欢喜。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视线为何变得模糊？那些不听话的泪珠为什么自己滚落？我听不清拉塞尔在说什么，也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他的身影。
下一秒，他轻轻地抱住我，就像怕过大的力气会让我破碎。
“我还要告诉你，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认为伊诺乌斯的确深爱着你。如果未来哪一天他让你伤心，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教训他。”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在拉塞尔怀中放声痛哭。但我记得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哭吧，把委屈的泪流尽，今后只管幸福地落泪，而不再悲伤地痛泣。
又过了两日，我们便踏上了返程之旅。这一次美蒂尔把自己的不舍掩饰得很好，送行时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当然，如果不提前两天夜里他偷偷潜入我房间盯着我的睡颜看了一宿，害得我装睡而连续两晚没睡好，他的确做得很好。
回到不过离开几月的赫连姆，我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周围的一切还和离开前一样，仿佛我已经习惯了美蒂尔的宫殿，美蒂尔的书房，美蒂尔总是半夜潜入的我的房间。然后我就明白，觉得陌生是因为赫连姆缺少美蒂尔。
不过接下来繁忙的日程让我无暇思念他。国王陛下为我们举行了接风宴，各大家族也轮流邀请我们参加宴会，加上准备雷姆和索菲的婚礼，日子溜得很快。
不想让新婚的索菲心情不好，所以我在她结婚之前告诉了她我和美蒂尔的事情，希望即便她不能接受，新婚生活也能冲淡她的不愉快。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我的想象。
当我向索菲解释完与伊诺乌斯家族的误会后，我鼓起勇气告诉了她我正与美蒂尔交往的消息。她表现得很平静，也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我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开口：“哥哥，抱歉。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我问你梦中出现的这两个名字，你的表现让我一直很在意，后来再次谈到时你也含糊其辞，所以我留了个心眼。”
她抬头看了看我的表情，接着道：“在你离开后我就调查了美蒂尔和阿多尼斯这两个名字，因为我不确定哪个是真名。阿多尼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美蒂尔……我发现伊诺乌斯家族幸存的唯一子嗣，也叫美蒂尔。你去过兽人族，与这位年轻的殿下有过接触，他甚至推荐你做特使……情况很明了了，不是吗？”
我想扇自己一巴掌。索菲如此聪慧，我怎么会认为自己瞒得过她呢？只要她想，她就能从我那段时间的反常表现中找到真相。我突然想到，雷姆说索菲因为思念我而睡不好觉，心神不宁，其实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想？”那时伊诺乌斯家族尚且是我们怨恨的对象，我不敢想象她心里经受了怎样的挣扎和折磨。
索菲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老实说最开始只希望是我猜错了。哥哥怎么会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呢？我会这样想。可是我总是会想到你说自己在兽人族有在意的人，除了他还可能是谁呢？除了梦里都会念叨的人，还能是谁呢？我确实为此苦恼了一段时间，但最后，我释然了。我想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如果仇恨和爱意的冲突正是你那段时间如此颓然的原因，我宁愿你抛弃仇恨，变得幸福快乐。我想父亲母亲也希望这样吧。”
我猛地抱住索菲，压抑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水，声音嘶哑：“抱歉，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你就不会为难这么久。”索菲说的轻松，但我想她当时必定辗转反侧，痛苦不堪，正如我刚发现自己心意时一样。
“好啦哥哥，你怎么反而哭啦？怎么出一趟远门还变娇气了啊？哦，是因为呆在恋人身边，变得更感性了吗？”索菲轻轻拍着我的背，打趣道。
我从耳根红到脖子，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应索菲要求，我向她讲述了我与美蒂尔在一起的前因后果。对于我和美蒂尔戏剧性的初遇，索菲大呼这就是缘分。听到我刚刚认识到心意时的痛苦，她蹙起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哥哥，那时你该怎样无助彷徨啊！你真应该早些告诉我，至少我会陪伴着你。”
听完整个故事，她笑吟吟地对我说：“哥哥，你们的重逢是上天的安排，祂看不过两个孤独固执的人在这世间受苦，便让他们解除误会，走到一起。我一直说希望你幸福，而现在，你似乎已经得到了幸福。”
是的，我想我已经得到了幸福。
和索菲把一切事情说开了之后，我将父母的遗物拿了出来，两人分别继承。索菲含着泪接过母亲的项链，一遍遍珍惜地抚摸着。而我则挂上了父亲的怀表，站在镜子前，想象着自己刚刚成年，父亲就站在我的身后，满意地看着戴上怀表的儿子。
历经岁月，怀表早已停转，我找到城里最好的修理匠，才让它开始重新运转。我想我和索菲的生活也是这样。我们过去十几年的时光都冻结在了双亲去世后的那一刻，此后生活中的分分秒秒都笼罩着死亡和仇恨的阴霾，直到今日，我们终于从过往中脱身，能够正视并走向未来。
过去从未死去，所有过往，皆为序章。但如果一直沉湎于过往，便只能陷于往昔的泥沼中无法脱身。故事不会永远停留于序章，生活也不会囿于回忆。
*
在索菲的婚礼上，我很不争气地掉了泪，索菲看着我哭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了半天，只不过与那黑暗的几年两人在痛苦中相互慰藉不同，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索菲婚礼过后便搬去和雷姆住了，本就空荡荡的宅邸更加冷清。我开始每晚梦到美蒂尔，白天也想着他，想念夜晚依偎在他怀里看书时的温度，想念他睡觉时总是不安分地缠着我大腿的尾巴——我简直对他思念成疾。
本来预计有一个月的假期，加上来回路程一共大概三个月出头，而我在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就回到了拉帕德。我回来得早，因为想给美蒂尔一个惊喜，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但我没想到我前往他的书房见他时会看到这一幕。
书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虎耳小男孩儿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认真而费力地读着一本书，而美蒂尔站在一旁，低头认真地听着，画面和谐得就好像他们是父子。
我颤抖着手敲了门。
读书声停了下来。
他用公式化的冷淡语调说道：“进来。”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只见美蒂尔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明亮，他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搂住我，又突然想到那个小男孩，便停了下来，对小男孩说道：“咳咳，克劳德，去找凯文斯先生，让他监督你学习，告诉他今天一定要教你把这一页读会。”
“好的，父王。”克劳德恭敬地点点头，跳下对他来说还有些高的椅子，朝我鞠了一躬便走出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听到克劳德远去的脚步声，美蒂尔立马把我压到门上吻了起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我想去迎接你啊。”
“克劳德？父王？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吃醋了？”他笑着问我，眼中还有一丝惊喜和得意。
“嗯......虽然最开始有点，但我仔细想了一下他好像也不可能是你的孩子，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伊莱，你这么理智就没意思了。你不应该像书里一样吃醋冲我大吼吗？”
“......你看的什么书？”
“咳咳，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都不会为我吃醋！”
“我走之前你就在说这个问题，怎么现在还在介意？吃不吃醋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是爱的表现！你会为了维泽吃醋，却不会为了我吃醋，所以你还是没有那么爱我。”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就好像我狠心抛弃了他一样。
“嗯......听上去很有道理。”我若有所思，发现在拉塞尔面前总是无力敏感的我在面对美蒂尔时却总会变得比较理智。
“看吧，你就是没那么爱我。”
“不不不，我想了一下，你和他不一样。怎么说，我知道自己抓不住他，所以很容易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情绪化，但是我总是会相信你，相信你是真的爱我，就像是......一种安全感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被你吃得死死的咯？”他幽怨地看着我。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我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
“哎，能有什么办法，你说的是事实啊。”他无奈地看着我。
“所以，现在和我说说克劳德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你走之前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对吧。”
“是。所以你那时候去找他了？怎么，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诶～我听出来你吃醋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总之，他是我的继承人人选。”
“继承人？他和你有血缘关系？”
“嗯，是的，”美蒂尔坐上他的书桌，伸了个懒腰，“你可不知道我把族谱翻了个遍，才发现这么个血缘稀薄的伊诺乌斯血脉。”
“那为什么找他？”
“为什么？你不总是拿继承人说事，说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我需要一个王妃为我生下子嗣？现在我有继承人了，不管是你还是那帮大臣都不能说我什么了。”他跳下桌子，走到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某处，笑道，“克劳德虽然血缘稀薄，但和另外几个血缘更浓的孩子相比，更加聪明踏实，也更上进好学。总之，我很期待看到他的成长。”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窗外的花园里，一个兽人正带着克劳德读书。
“我相信他未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美蒂尔搂住我的腰，亲了亲我的发顶。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和我在一起，不能留下亲生子嗣，你不会后悔吗？”
“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有你就够了。而且我也尽我所能尽了责任，为伊诺乌斯家族的延续找到了血脉。我很满意现在这样。”
“哼，那就好。因为就算你后悔也没用。”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他忽的加大了搂住我的力度，收紧了手，低下头凑到我颈边，张开嘴露出了尖牙，一口咬住了我的脖颈。
“你逃不掉了，我的猎物。”
而我甘愿被他俘虏。
——————正文完——————
是拉塞尔。
他一脸倦容，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这都是我造成的。我十分过意不去，别扭地看着他，半天没能开口。
“伊莱，我可以进来吗？”他先说了话，声音听上去很累。
我点了点头，把他让进屋里。
“打扰你休息我很抱歉，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必须马上和你聊聊。”他走到桌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在他复杂的眼神中忐忑不安地坐到他对面，心里乱七八糟地猜测。
他是来和我绝交的吗？还是想控诉我病态的爱恋？
我静静地看着他，拉塞尔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道。
“伊莱，我很抱歉昨天失态了。我并不是对你的......取向有任何意见，只是消息猝不及防，被震惊到了。好吧，我承认我最初不认为你这样是正确的，尤其对象是......伊诺乌斯。但，我不得不说，和他的谈话让我完全改变了想法，以至于震惊到昨天无法和你交谈而直接离开。他都和我说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略带痛苦和不解的眼神望着我。
我不知道美蒂尔和他说了什么，但看他的表情，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包括你之前喜欢我的事情。”
......时间仿佛静止，我看着拉塞尔的嘴一张一合，迷失在了静默中。
“......抱歉，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依赖我......”他的表情越发痛苦起来，简直像负罪之人在忏悔。于是我才明白，他原来在痛恨自己。
“和伊诺乌斯谈完后，我昨晚想了一整晚，回忆起我们相处的种种，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年我究竟无意中对你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我希望你明白，这些都并非我的本意，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虽然现在来说这些话有些可笑......但，伊莱，我希望你能知道，在得知你曾喜欢过我之后，除了震惊，我只感到受宠若惊。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为我长达十余年的单恋画上了句号。虽然不是我当年所梦想的结局，但也算皆大欢喜。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视线为何变得模糊？那些不听话的泪珠为什么自己滚落？我听不清拉塞尔在说什么，也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他的身影。
下一秒，他轻轻地抱住我，就像怕过大的力气会让我破碎。
“我还要告诉你，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认为伊诺乌斯的确深爱着你。如果未来哪一天他让你伤心，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教训他。”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在拉塞尔怀中放声痛哭。但我记得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哭吧，把委屈的泪流尽，今后只管幸福地落泪，而不再悲伤地痛泣。
又过了两日，我们便踏上了返程之旅。这一次美蒂尔把自己的不舍掩饰得很好，送行时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当然，如果不提前两天夜里他偷偷潜入我房间盯着我的睡颜看了一宿，害得我装睡而连续两晚没睡好，他的确做得很好。
回到不过离开几月的赫连姆，我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周围的一切还和离开前一样，仿佛我已经习惯了美蒂尔的宫殿，美蒂尔的书房，美蒂尔总是半夜潜入的我的房间。然后我就明白，觉得陌生是因为赫连姆缺少美蒂尔。
不过接下来繁忙的日程让我无暇思念他。国王陛下为我们举行了接风宴，各大家族也轮流邀请我们参加宴会，加上准备雷姆和索菲的婚礼，日子溜得很快。
不想让新婚的索菲心情不好，所以我在她结婚之前告诉了她我和美蒂尔的事情，希望即便她不能接受，新婚生活也能冲淡她的不愉快。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我的想象。
当我向索菲解释完与伊诺乌斯家族的误会后，我鼓起勇气告诉了她我正与美蒂尔交往的消息。她表现得很平静，也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我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开口：“哥哥，抱歉。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我问你梦中出现的这两个名字，你的表现让我一直很在意，后来再次谈到时你也含糊其辞，所以我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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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扇自己一巴掌。索菲如此聪慧，我怎么会认为自己瞒得过她呢？只要她想，她就能从我那段时间的反常表现中找到真相。我突然想到，雷姆说索菲因为思念我而睡不好觉，心神不宁，其实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想？”那时伊诺乌斯家族尚且是我们怨恨的对象，我不敢想象她心里经受了怎样的挣扎和折磨。
索菲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老实说最开始只希望是我猜错了。哥哥怎么会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呢？我会这样想。可是我总是会想到你说自己在兽人族有在意的人，除了他还可能是谁呢？除了梦里都会念叨的人，还能是谁呢？我确实为此苦恼了一段时间，但最后，我释然了。我想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如果仇恨和爱意的冲突正是你那段时间如此颓然的原因，我宁愿你抛弃仇恨，变得幸福快乐。我想父亲母亲也希望这样吧。”
我猛地抱住索菲，压抑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水，声音嘶哑：“抱歉，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你就不会为难这么久。”索菲说的轻松，但我想她当时必定辗转反侧，痛苦不堪，正如我刚发现自己心意时一样。
“好啦哥哥，你怎么反而哭啦？怎么出一趟远门还变娇气了啊？哦，是因为呆在恋人身边，变得更感性了吗？”索菲轻轻拍着我的背，打趣道。
我从耳根红到脖子，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应索菲要求，我向她讲述了我与美蒂尔在一起的前因后果。对于我和美蒂尔戏剧性的初遇，索菲大呼这就是缘分。听到我刚刚认识到心意时的痛苦，她蹙起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哥哥，那时你该怎样无助彷徨啊！你真应该早些告诉我，至少我会陪伴着你。”
听完整个故事，她笑吟吟地对我说：“哥哥，你们的重逢是上天的安排，祂看不过两个孤独固执的人在这世间受苦，便让他们解除误会，走到一起。我一直说希望你幸福，而现在，你似乎已经得到了幸福。”
是的，我想我已经得到了幸福。
和索菲把一切事情说开了之后，我将父母的遗物拿了出来，两人分别继承。索菲含着泪接过母亲的项链，一遍遍珍惜地抚摸着。而我则挂上了父亲的怀表，站在镜子前，想象着自己刚刚成年，父亲就站在我的身后，满意地看着戴上怀表的儿子。
历经岁月，怀表早已停转，我找到城里最好的修理匠，才让它开始重新运转。我想我和索菲的生活也是这样。我们过去十几年的时光都冻结在了双亲去世后的那一刻，此后生活中的分分秒秒都笼罩着死亡和仇恨的阴霾，直到今日，我们终于从过往中脱身，能够正视并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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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婚礼过后便搬去和雷姆住了，本就空荡荡的宅邸更加冷清。我开始每晚梦到美蒂尔，白天也想着他，想念夜晚依偎在他怀里看书时的温度，想念他睡觉时总是不安分地缠着我大腿的尾巴——我简直对他思念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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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被你吃得死死的咯？”他幽怨地看着我。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我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
“哎，能有什么办法，你说的是事实啊。”他无奈地看着我。
“所以，现在和我说说克劳德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你走之前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对吧。”
“是。所以你那时候去找他了？怎么，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诶～我听出来你吃醋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总之，他是我的继承人人选。”
“继承人？他和你有血缘关系？”
“嗯，是的，”美蒂尔坐上他的书桌，伸了个懒腰，“你可不知道我把族谱翻了个遍，才发现这么个血缘稀薄的伊诺乌斯血脉。”
“那为什么找他？”
“为什么？你不总是拿继承人说事，说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我需要一个王妃为我生下子嗣？现在我有继承人了，不管是你还是那帮大臣都不能说我什么了。”他跳下桌子，走到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某处，笑道，“克劳德虽然血缘稀薄，但和另外几个血缘更浓的孩子相比，更加聪明踏实，也更上进好学。总之，我很期待看到他的成长。”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窗外的花园里，一个兽人正带着克劳德读书。
“我相信他未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美蒂尔搂住我的腰，亲了亲我的发顶。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和我在一起，不能留下亲生子嗣，你不会后悔吗？”
“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有你就够了。而且我也尽我所能尽了责任，为伊诺乌斯家族的延续找到了血脉。我很满意现在这样。”
“哼，那就好。因为就算你后悔也没用。”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他忽的加大了搂住我的力度，收紧了手，低下头凑到我颈边，张开嘴露出了尖牙，一口咬住了我的脖颈。
“你逃不掉了，我的猎物。”
而我甘愿被他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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