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流民激增

丁师爷带着家奴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马蹄踏碎积雪,惊起阵阵寒雾,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江野那句“有些人也该送他见阎王了”如同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如今县令昏聩害民,把持县衙乱下政令,早已不是父母官,而是催命鬼。为了全县百姓的活路,有些事,不得不做。

屋内只剩江野一人,屋外的哭喊喧闹声越来越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暗沉的天,浓烟混着雪粒飘过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手关上院门,反手插上门闩,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将墙角藏着的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拎在手里,又抓起桌上仅剩的半块干饼揣进怀中。

乱世之中,手里有家伙,心里才能有底。

他推开门,大步朝着村口走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可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混乱的时刻,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村里剩下的百姓早已乱作一团。

老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妇女们哭哭啼啼,手里攥着仅有的衣物粮食,青壮年们要么吓得不知所措,要么抄起家里的锄头木棍,满脸惊恐地守在自家门口,却根本没有主心骨,只能眼睁睁看着村口的火光越来越近,听着流民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都别慌!都聚到一起!”

江野的声音陡然响起,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求助。平日里江野为人仗义,做事稳妥,在村里本就颇有威望,此刻绝境之中,他的出现,无疑成了众人唯一的指望。

“江野,流民来了,咱们怎么办啊?”

“他们抢了邻村,杀了人,马上就到咱们这了,快跑吧!”

“跑?往哪跑!”江野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慌乱的村民,沉声道,“深山全是积雪野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四散逃跑,只会被流民逐个击破,到时候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想逃,可放眼望去,四面皆是绝境,根本无处可去。

江家村口有围墙,暂时无碍,可架不住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

这次的人可比上次多多了,黑压压的人群乌泱泱的,看着人心里发慌。

江野跳上了墙头,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高声开口:“各位乡亲们,我是这村子里的人,说话有几分分量。”

“我知道大家伙都困难,想去渡江桥,继续往南边走的人,排队进村,一次十人,可以顺利通过,我们绝不阻拦。”

“但是……”江野冷下脸来,继续道:“若是有人恶意袭村,不好意思,问问我身上的长刀乐不乐意!”

唰的一声清脆刀鸣声,江野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在一群流民们锄头铁锹棍子面前,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江野见他们有些人露出了畏惧来,倨傲的俯视下方众人。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江某人还能给大家指条明路。”

底下有人听到了希望就迫不及待起来:“小兄弟,谁不想好好活着啊?还不是活不下去了呀,你说说我们还能去哪寻条,活路,大家伙感激不尽。”

江野抬手指着淮安城的大门,江家村的位置距离淮安城很近,近的能看到城门。

“这新县令是个酷吏,不知百姓疾苦,可那刑名师爷丁师爷可是土生土长的淮安人,从前无论来多少县令,都是他在操持政务,多少年来一直安稳太平。”

众位百姓连连点头,都是听说过这位师爷的厉害的。

“大家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位新县令到了之后,大家的日子才艰难的活不下去了的?”

“是啊。”

“就是他来了税收才涨了又涨,毫不做作的。”

“就是,刺杀他活该,他怎么不早点死了呢。”

“没他的时候,丁师爷从未这般压榨过我们,都是这个酷吏当道,叫我们没了活路了。”

百姓们的压抑愤恨情绪有了目标,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与那丁师爷有交情,他是想让众人安顿的,只等着那聚民求生

江野这一声叹,恰到好处地勾得底下流民心头五味杂陈,原本疯魔的恨意与绝望,瞬间有了倾泻的口子。

他们本就不是天生的乱匪,不过是被那酷吏县令逼得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抢粮求生。

此刻被江野点醒,往日里丁师爷主事时的安稳日子,与如今水深火热的煎熬一对比,心里的委屈与愤恨更甚。

“小兄弟,那丁师爷真能管我们?真能给我们一条活路?”人群里一个衣衫破烂的老汉颤声问道,浑浊的眼里满是期盼。

“自然能。”江野站在墙头上,身姿挺拔,语气笃定,

“丁师爷心系乡里,比谁都清楚咱们百姓的苦,只是此前被那县令死死压制,有心无力。如今那昏聩县令作恶多端,早已是强弩之末,丁师爷很快便会重整县衙,安抚四方乡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拔高几分,让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我知道你们一路颠沛流离,缺衣少食,受尽苦楚。眼下四鸣关战火未熄,往北是死路,往南路途遥远,寒冬大雪寸步难行,与其四处逃窜,不如暂且停下。”

“愿意信我的,愿意等丁师爷主持大局的,且在村外有序列队,休要哄抢滋事。我江某代表全村,拿出村里仅剩的口粮、柴火,给老弱妇孺分上一些,先熬过这冬至的寒夜!”

“若是执意要闯村抢掠,我江野第一个不答应,村里的青壮年也定会死守到底,到时候刀枪无眼,白白丢了性命,实在不值!”

话音落下,墙头的江野握紧长刀,寒光依旧慑人,可语气里的体恤,却让这群受尽冷眼的流民心头一暖。

他们一路逃难,所到之处,要么是官府驱赶,要么是乡民闭门躲避,何曾有人愿意主动分粮接济,何曾有人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人群里的躁动渐渐平息,原本高举着锄头、木棍的流民,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家伙,脸上的疯魔褪去,只剩下疲惫与茫然。

那刀疤脸的流民头领,盯着墙头上从容镇定的江野,又看了看身后拖家带口、饥寒交迫的族人乡亲,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江野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却诚恳:

“小兄弟,我信你一回!我带着弟兄们听话,绝不乱闯,只求能给家里的娃一口吃的,求一条活路!”

头领松了口,底下的流民更是彻底安稳下来,原本乌泱泱乱糟糟的人群,竟开始慢慢列队,虽依旧拥挤,却再无半分要袭村的架势。

村里的百姓见流民安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看向江野的眼神,愈发信服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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