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藩王·清君侧

冬至后的第二日,风雪稍歇,却依旧寒风吹骨,天地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江家村外的流民早已按捺不住,听闻淮安城门口有丁师爷安排施粥、发放御寒工具,还划定了城墙下的空旷地带准许搭棚暂居,纷纷扶老携幼,朝着城门涌去。

乱世之中,一碗热粥、一处遮风的棚子,便是活下去的全部指望了。

在人绝望之中,伸过来的这只手,哪怕不那么结实,也足够带来一丝希望。

丁师爷终究是应了江野的话,顶着城内乡绅的不满、衙役的顾虑,稳住了流民,也守住了淮安城周边最后的秩序。

至于县令大人,丁师爷早前送去的小妾,一碗哑药混着瘫骨汤灌下,如今人昏昏沉沉,四肢瘫软彻底废了,连张嘴都做不到,彻底成了废人。

丁师爷早已悄无声息接管县衙所有印信、账册、兵符,成了淮安城名副其实的主事人。

其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丁师爷的作为,毕竟,丁师爷在这里太久了,信任可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

如今大小民政、粮草调度、城防守卫,皆由他一手把控,虽忙碌,却牢牢攥着实权。

江野站在江家村的围墙上,望着远处城门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一缕缕升起的粥烟,脸色略微缓和。

他知道,这点安稳,不过是大浪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四鸣关的战报迟迟没有新消息,可越是沉默,越意味着危机即将降临。

他昨夜辗转难眠,心中那份对朝廷的揣测,早已化作沉甸甸的重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夏朝承平多年,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内里早已蛀空。

苛捐杂税盘剥百姓,官场贪腐成风,边关将士浴血死战却被弃之不顾,这般王朝,早已是外强中干,摇摇欲坠。

而四鸣关二十八天孤军奋战,朝廷八百里加急石沉大海,绝不仅仅是官员不作为那么简单。

定是京城的天,先乱了。

江野的揣测,在正午时分,被江家村人盯梢看到一个风尘仆仆、浑身是血的斥候,彻底印证。

那斥候是朝廷枢密院专属传信亲兵,一身暗色军服,从南边一路快马加鞭赶来,马累死了三匹,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身上带着数道刀伤箭伤,浑身染血,他强撑着神智,避开流民人群,径直冲到城门口衙役面前,压低声音嘶吼,只传了一句:“速带我见淮安主事之人,有绝密军报!”

凄厉又压抑的声音,瞬间惊动值守衙役,不敢耽搁,立刻引着他往城楼下的施粥棚去——谁都知道,如今淮安做主的,是丁师爷。

丁师爷听闻是朝廷绝密斥候,立刻屏退左右,将人拉进棚内隔间,“县令大人卧病在床不得见人,你与我说,我与你转达。”

斥候听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字字泣血道出惊天秘闻:“这位师爷!西南楚王、河东晋王、岭南蜀王,已携十七路藩王,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造反,挥师京城!”

“天下藩王大半响应,战火遍燃中原,京城通往各州府的驿道全被截断,朝廷中枢音讯断绝,自顾不暇!”

丁师爷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微微攥紧,沉声问道:“朝廷可有诏令?”

斥候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密旨,紧紧攥着:“陛下密旨,命各府州县坚守城池,不得归附藩王,不得擅自出兵,固守待援!”

丁师爷接过密旨,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玉玺印记,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恭敬,对着斥候颔首:“辛苦这位大人了,来人,带下去好生医治休养,不得怠慢。”

他压根没提瘫废的县令,如今这淮安,他说的话就是规矩,虚言客套毫无意义。

斥候也知晓地方官场乱象,许多地方都是师爷掌控全局,强撑着最后力气叮嘱:“密旨之事,切不可外传,以免民心大乱!”说完便昏死过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

斥候浑身是血闯入城门的模样,早已被流民看在眼里,加之棚内动静不小,几句零碎的话语被风刮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藩王造反、朝廷乱了的消息,还是在不少紧盯时事的人中被知道了消息。

“藩王反了?那朝廷是不是没了?”

有人惴惴不安的询问丁师爷。

丁师爷神情凝重,“谁又说的准呢?看看吧。”

丁师爷垂眸沉思,他听到朝廷动荡一事,心底里闪过庆幸,没了朝廷,他哪怕杀了县令,也没有人会追究了。

只是……四鸣关,若是真的守不住了,该怎么办?

淮安城又要如何?只怕也会沦为炮灰吧。

丁师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他辅助县令守住淮安城还行,让他守城打仗,他是万万不能的。

想到给自己几次出主意的江野,丁师爷心下难安,让人备马,打算再去找江野商量商量。

江野对于丁师爷的到来,毫不意外。

丁师爷整理好神色,带着几名衙役,急匆匆地赶到江家村,他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的沉稳尽数消失,见到江野,声音都在颤抖:“江野,,朝廷彻底乱了,淮安和四鸣关……彻底成了弃子!”

江野早就猜到了结局,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已。

还有四鸣关,方才又有溃兵逃来,说守军彻底弹尽粮绝,关隘……随时会破!”

两道噩耗,双重重击。

江野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四鸣关的方向硝烟弥漫,身后是流民绝望的哭喊,身前是乱世崩塌的绝境。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对朝堂的希冀,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朝廷靠不住,天,已经塌了。

那就自己撑起来!

“师爷,”江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不要再提朝廷二字。”

“立刻收拢所有流民、周边百姓、四鸣关溃兵,死守淮安城与江家坞一带。”

“天下大乱,各自为王,往后的活路,只能靠我们自己拼出来!”

“山不就我我就山。”江野看向四鸣关的方向,目光坚定:“四鸣关不能破,虏哈人一旦进关,再想赶出去就难了。”

丁师爷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管理衙门在行,可打仗他真的不行啊。

江野递给他一份信,“派人加急送去四鸣关,给偏将王守义。”

江野把一块铁牌和信一同交给丁师爷,“把这块令牌给守军,会有人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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