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僵着身体坐起来,突然变回人样我还有点不太适应,身体各处酸痛得厉害,我转着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过头,声音生硬地问:“看我做什么?”

“我靠你吓死我了,”陶峻哆哆嗦嗦说,“你好像鬼诈尸啊,你那个木人在旁边放着好好的,突然就‘嘭’地一声变成个大活人,魂都快给我吓掉。”

【📢作者有话说】

卿挽的小木人是那种很Q的

明天见!

“哈哈,”我干笑两声,嗓子都是紧的,声音也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划耳膜,我生硬地说,“别害怕。”

陶峻欲哭无泪,“你别说话了,对了,你是不是见我爷了,前几天晚上他给我托梦,说是让我把你拿出来。”

老人家竟如此给力,我感动非常,先说见到了,又问:“我睡了有几天了?”

“是啊。”

“那……”我一想到陆影就有点心虚,没什么底气问,“陆影呢?”

“哦,他啊,”陶峻提起他也有些无奈似的,唉声叹气道,“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说是没见你回南乡县,你那个前……前男友也说没见到你,还说你已经死了。”

我活动身体的动作一顿,“前男友?”

“你不是有个前男友吗?我听陆影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我嗓子顿时一紧,之前都忘了钟岱那一茬,本来不想让陆影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的,没想到还是让陆影知道了。

但那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抓着陶峻问:“你爷什么时候头七?”

“明天。”

死人头七,家里的阴气最重,会引来很多小鬼。

到时候,张闽科那一伙儿鬼可能也会再出现。

我又问陶峻,“你知道张闽科为什么要欺负你吗?”

“我……”陶峻低下头,小声嗫嚅,“我知道……他四岁贪玩去水库摸鱼,结果失足掉进去,被我奶奶救上来的,他倒是没事,可我奶奶没了,他们家里人怕担因果,也怕被人戳脊梁骨,所以赔了点钱连夜搬到其他县上去了。”

“我那会儿也没忍住,在宿舍里当着其他舍友的面问了他,那些舍友听见了,对他的态度就有点奇怪,所以他就恨我吧。”

确实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但我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陆影,顿时便一个激灵从陶峻的床上爬起来,匆忙整理着衣服头发站到地上。

才放下手,陆影就进来了。

我和他视线对上,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我却更加心虚,尴尬地对他笑笑,“陆影。”

他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坐到陶峻屋里那把椅子上,然后低头翻着桌上的相册。

我头皮一阵发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应该是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我站在他身边一股脑地解释,“我本来是要回南乡县的,但是我到客运站上了车才发现我手机不见了哈哈,可能是被人偷走了吧。”

“在我这里。”陆影忽然说,“我偷的。”

我所有话都堵在嗓子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求助地瞥向陶峻,陶峻正事不关己地低着头玩自己衣袖上的线头。

我又只好把视线收回来,才注意到陆影正在看我。

“我——”

“陶峻已经在贴吧上发了帖子,”陆影打断我说,“我也已经报了警,联系了以前的同学给江鲤做了澄清,想重新给她翻案。”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那年还没有监控,张闽科也已经死了,这案子不一定能有结果。”

“能让她妈安心一点也好,”我说,“这些澄清也只是安慰活人的而已,江鲤都已经死了。”

“还要找她的遗体。”

“我会帮她找的。”我说着,又有点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不一定能完整地把她带回去,毕竟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再好的年华都已经变作了枯骨,零零散散流落人间。

陆影不再说话,但情绪依然低沉。

他也没再追问我这几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过晚上跟着他回客运站招待所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他上周周末本来是要去出差的。

可按陶峻的说法,他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连工作都没顾上。

我突然感到一阵愧疚,“陆影,你这几天不会一直在这里找我吧?你不是说周末还要出差。”

“卿挽,”他今天终于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嗓音还是温柔的,“钱和工作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差点想问他,那什么才重要。

可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我变回木人已经快一周了,一周没洗澡,我感觉浑身难受,所以进了房间就先去了浴室。

洗完我又让陆影去,陆影这次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块熟悉的布。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惊叫道:“陆影!你洗我内裤!”

陆影一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模样,淡淡问:“不可以吗?”

“肯定不可以!”我赶紧把它抢回来,“我就是暂时挂在那打算等你出来我再去洗的,你怎么能先给我洗了!”

陆影没吭声,洗都洗了,也不可能再变回原样让我自己再洗一次,我只好把它拿到阳台去晒着,陆影忽然在我背后说:“我以为你之前不让我和你亲近是因为钟岱,可是现在你和钟岱已经分手了。”

我身形微微一僵。

陆影还在说:“他不爱你,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说你们早就分手了,是你提的,我听得出来,他甚至还希望你死。”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陆影却难得咄咄逼人,他不断靠近我,将我堵在阳台。

“卿挽,既然已经不是有夫之夫,为什么还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和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到我几乎快要和他胸膛贴在一 处,但还没等到我们两个任何一方做出反应,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先响了。

我像是终于找到理由一般松了口气,说了句“我去接电话”,便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卿挽:没办法,我的内裤很曼妙,他情有独钟。

明天见!

陶峻这种人平时应该很少在大半夜的时候给别人打电话,所以他打进电话的时候也有些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我,“你……你睡了吗?”

“还没,找我什么事?”

听到我说还没有,陶峻顿时哭丧起来,“许卿挽你能不能过来我家一下,这有只会说话的狐狸,吓死我了呜呜呜。”

我吃了一惊,“狐狸?什么颜色的狐狸?”

“我不知道,”陶峻哭着说,“隔得太远了,又黑,我看不清楚,可能是橙色的吧。”

应该不是橙色的,我赶紧拿起外套往身上披,挂了电话,我才看见陆影正坐在一边看着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只是一直看着,像是在琢磨我在想什么。

我忽然身形一僵,想起陆影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对他笑了一下,说:“那个……陶峻找我。”

“别人的事情你总是很上心,”陆影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起了身,又喊我,“卿挽。”

“嗯?”

“算了,”陆影也去拿自己的外套,“我陪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还在潮湿的头发,我觉得陶峻家附近真是有点阴气过重的,我不是很希望陆影去那里。

所以我拦住了他,挡在他面前,“你别去了,那地方还有点远呢,而且你头发都还在湿着。”

“一会儿就干了。”陆影躲开我的阻挡,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我和他打车到村子外面,出租车司机原本不是很乐意接这单,他觉得陶家村太阴森了,在车上的时候他就一直絮絮叨叨说:“那个陶家村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感觉有鬼坐在我后车座上,我连后视镜都不敢看,就怕看见有鬼。”

然后又说:“好几次车开到陶家村外围就容易抛锚,那地方邪门的很。”

我还好奇地往窗外看了好多次,结果着一路上我都没见到什么鬼怪。

一直到要下车前,出租车司机还在说:“我现在就感觉有鬼在我车上坐着,后背凉飕飕的。”

坐在他正后方的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然后说:“对不住啊。”

确实是有鬼。

下了车,我俩就直奔陶峻家。

陶峻家里还点着灯,他家老爷子的灵堂也还在亮着,我看见老人家在灵堂前吃香火,陶峻唉声叹气地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我喊他:“陶峻。”

陶峻这才看见我们来了,连忙连滚带爬跑到我们身边,急得像是要哭了,“我真是吓死了,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敢在这呆了。”

“那不行,”我赶紧按住他,“就是要待在这。”

我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陆影,又凑到陶峻耳边小声说:“你爷爷还在旁边站着呢,他心里挂着事,下不去,你得想办法帮帮他。”

陶峻怕鬼,但是不怕把他从小养到大的爷爷,他咽了咽口水,问我:“真的吗?”

“我从不骗你。”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然后我听见陆影在我身后淡淡说:“大判官。”

“……”

我尴尬地拽着陶峻走远了。

陶峻还不想走,他跟我说:“我感觉站陆影旁边安全点。”

“为什么?”

“你看他那么高,那么大一只,肯定阳气很足吧。”

他这么一说,我也回过头去看。

陶峻说的也确实没错,在陆影这种人身边待着就是会安心很多,无关情爱,但我却不是很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总觉得听起来不是很让人爽快。

于是我和陶峻说:“其实非也,阳气足的人最最最最最……讨鬼喜欢了,否则我怎么会整天跟他待在一起呢,就是为了每天晚上趁他睡着了然后扒着他吸他阳气,一口气能吃个饱。”

陶峻吓得搓着鸡皮疙瘩原地跳脚大叫,说让我离他远一点。

骗人真好玩。

但我兴致刚起来,陆影就追上来把我们两个分开了,他问我,“陶峻找你什么事?”

“哦这个,”我顺嘴撒谎道,“他爷爷今晚头七,他害怕不敢一个人过夜,所以叫我来陪他。”

“是来陪人的那就去睡觉吧,”陆影说,“现在也不早了。”

陆影说话总是管用的,最起码在陶峻那是管用的,陶峻听话地上了床,他这床其实也不小,往常他总是和他爷爷睡在一起,现在他和我们两个一起睡也睡得下。

但陶峻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两侧,靠墙睡他怕墙里会爬出鬼,靠床边睡他怕床底下会爬出鬼,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要睡我和陆影中间。

我和陆影两个人都背对着他躺下,陶峻在我身后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安心多了。”

我没说话,陆影没说话。

三个人的床太拥挤,我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陶峻晚上睡觉感觉身体凉飕飕的,睁眼一看被子没盖在自己身上。

明天见!

陶峻晚上睡得挺好。

我翻过身去的时候,看见他爷爷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正拿着蒲扇对着床上扇。

怪不得我觉得凉飕飕的。

但是陆影对此一无所知,睡在他旁边的陶峻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微微撑起身体,看了看一旁的灵堂,桌子上的白蜡烛还在亮着,那个蜡烛其实不是给老人家点的,是我让陶峻放在旁边替我点着。

现在蜡烛还在亮着。

蜡烛亮着,那我就是死蹦乱跳的健康好鬼,不需要睡觉的。

我蹑手蹑脚跨过床上那两个男的,下了床,陶峻他爷爷还是那一副乐呵呵地给孙子扇扇子的模样,这屋子里除了我,还有两个男的,一个鬼,都没有注意到我已经下了床。

我披上衣服出门去,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们家门口有些不对劲,这会出去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家房子后面密密麻麻都是鬼影。

我皱了皱眉,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土坡上走,但刚走了几步,我就停了下来。

我看见山坡上的树下,蹲着那只我已经很熟悉的红狐狸。

它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知道它对我的身体很好奇,鬼魂没有实体,所以,我能附着在木人身上,像一个活人一样自由行动,这大概很让它嫉妒。

他们都想要我的身体。

包括屋后山坡上的那些鬼。

所以我没再往前靠近了,那个狐狸似乎也在怵着什么,也是远远地,尽可能地靠近,但始终离我有一定的距离。

我想起那天陆影拿在手里的白蜡烛,我想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喂,”我对那只狐狸说,“你像这样拿走了多少人的身体?”

“那不叫拿走,那是他们自愿给我的。”狐狸的嗓音尖厉。

我才不信呢,“你那是蛊惑人,你骗了别人,那就不是自愿,你这样丧尽天良的拿别人的身体,以后是会下地狱的。”

狐狸咯咯地笑了起来,“这里是中国,谁在下西方的地狱?”

“……”

我开始思索怎么把这只狐狸打包送到北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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