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何优雅的得罪所有亲戚
自从上周从农家乐回来之后，他妈姜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在家里张罗婚礼的事。
今天拿回来一摞婚庆公司的资料，明天约了婚纱设计师上门，后天又开始研究请柬的样式。周景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客厅茶几上堆着新的册子、样片、色卡，年糕趴在上面打盹，尾巴一扫就能扫掉一沓。
“妈，”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事儿是不是太急了？”
姜诺正戴着眼镜研究婚宴菜单，头也不抬：“急什么急，之前你不是还问吗，而且你们都领证一个月了，再不办婚礼，外人还以为咱们家不重视顾源呢。”
周景下意识看向顾源。
顾源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看婚礼场地的照片。感觉到周景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又同时移开。
“那个，”周景搓了搓鼻子，“你……有什么想法？”
顾源垂下眼，轻声说：“我都行。”
又是这句。
周景看着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总觉得顾源在周家一直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怕麻烦别人。明明是他自己的婚礼，却总是“都行”“随便”“你们定”。
“那就约顾家父母过来一趟吧。”周立国从书房出来，一锤定音，“商量婚礼的事，总得双方都在场。就这周末，我让阿姨准备一桌饭。”
周景点头：“行，我通知顾源。”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顾源就坐在这儿，他通知什么通知？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六上午，顾长峰和宋若兰准时登门。
周景下楼的时候，顾长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周立国寒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分。
宋若兰坐在旁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有点局促地端着茶杯，时不时看一眼楼梯方向，像是在等顾源下来。
“周景来了。”姜诺招呼他，“快坐下，正说到你们婚礼的事呢。”
周景在沙发上坐下，发现顾源还没下来。他正想上楼叫人，就看见顾源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干净。
顾长峰看见儿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顾源，快过来坐。这几天在周家住得还习惯吧？”
顾源轻轻“嗯”了一声，在周景旁边坐下。
年糕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沙发，趴在了顾源腿上。顾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很轻很自然。
顾长峰的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咱们说正事。”周立国开口，“两个孩子领证也一个月了，婚礼该提上日程了。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想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怎么办得热热闹闹的。”
顾长峰立刻接话：“周董说得对，这事儿是该办了。我们家顾源能嫁到周家，那是他的福气。婚礼嘛，自然要办得体面一点，不能丢了周家的脸面。”
周景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能嫁到周家是福气”？什么叫“不能丢了周家脸面”？
他下意识看向顾源，发现顾源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摸着年糕的手顿了一下。
“顾叔叔，”周景开口，语气尽量随意，“婚礼是我们俩的事，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也参考参考。”
顾长峰显然很满意他这个态度，笑呵呵地说：“好孩子，叔叔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我的想法啊，婚礼当然要大办！海市最好的酒店，最贵的婚庆，把咱们两家的亲戚朋友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他说着，看向周立国：“周董，您觉得呢？”
周立国点点头：“排场是要有的，但也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思。”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顾长峰摆摆手，“年轻人不懂这些，咱们当父母的帮着操持就行。对了，我那边亲戚多，光是我这一支就得摆个十几桌——”
“爸。”顾源忽然开口。
顾长峰停下话头，看向他。
顾源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想太铺张。”
顾长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景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顾源点了个赞。
“你这孩子，”顾长峰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说什么胡话呢？周家什么门第，婚礼能办得寒酸吗？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是寒酸，”顾源说，“是……”
“行了行了，”顾长峰打断他，“这些事你不用管，爸爸帮你操心就行。”
顾源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周景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开口：“顾叔叔，其实我觉得顾源说得有道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峰看向他，笑容还在，但眼神有点微妙。
周景搓了搓鼻子，继续说：“婚礼嘛，是我们俩的事，当然要按我们俩的想法来。顾源喜欢安静，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请亲近的人，热热闹闹的也挺好，不一定要大办。”
他说完，看向顾源。
顾源正看着他，眼里有点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姜诺在旁边笑眯眯地点头：“我觉得周景说得对，婚礼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开心。大办小办都行，看孩子们的意思。”
周立国也点头：“是这个理。”
顾长峰的笑容僵了几秒，然后哈哈笑起来：“行行行，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长辈的当然支持。那就按你们的思路来，咱们慢慢商量。”
周景看着他笑得那么自然，心里却觉得这人笑得好假。
宋若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顾源一眼，眼神复杂。
一顿饭吃下来，婚礼的事大致定了方向——不大办，但也不寒酸，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办个户外婚礼，请双方至亲和挚友，控制在五六十人左右。
顾长峰全程笑呵呵的，说什么都点头，但周景总觉得他看顾源的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吃完饭送走顾家父母，周景上楼休息。
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楼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发现院子里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几个人正往屋里走。
什么情况？
他下楼一看，客厅里多了四五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几个人正围着姜诺说话，顾源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白。
“……这就是顾源吧？”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顾源，目光挑剔，“长峰那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要不是我听人说，还不知道顾源已经嫁到周家来了。”
姜诺笑着打圆场：“老太太快请坐，是顾源的姑奶奶吧？顾源常提起您。”
顾源常提起？啥时候提的，他咋不知道。
周景看了顾源一眼，发现他根本没提过。
“坐就不坐了，”老太太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顾源这孩子从小没爹妈管——哦不对，有爹妈，但爹妈忙，没空管。我是他姑奶奶，总得替他操点心。”
顾源垂着眼，没说话。
那个中年女人接话：“就是，你爸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顾源，你过来，二婶有话问你。”
周景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这哪是来探望的？这是来找茬的吧？
他往顾源身边走了两步，就听见那个二婶开始发问：“你在周家做什么工作？有收入吗？周家给你多少彩礼？你爸那边拿到多少？这些事你清楚吗？”
顾源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二婶，这些事您不用操心。”
“我怎么不用操心？”二婶声音尖起来，“我是你长辈，问问怎么了？你这孩子，嫁了人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老太太也开口：“顾源，你二婶是关心你。你从小就不会来事，现在嫁到周家，更要懂规矩，别给顾家丢脸——”
“丢脸？”
一个声音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周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源身边，一只手搭在顾源肩上，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怎么看怎么有点痞。
“这位是姑奶奶？”他看着老太太，笑呵呵的，“幸会幸会。刚才听您说话，我有点没听明白，什么叫‘给顾家丢脸’？”
老太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周景一拍脑门，“我是周景，顾源的——您刚才说的那个‘周家’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站也没站相，一只手还搭在顾源肩上没放。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笑着点头：“原来是周家少爷，久仰久仰。我是顾源的姑奶奶，今天特地来看看——”
“看什么？”周景打断她，笑得很真诚，“看看顾源在周家过得怎么样？还是看看周家给了多少彩礼，能不能分一杯羹？”
这话说得太直接，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个二婶脸色涨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周景一脸无辜，“刚才您不就在问彩礼的事吗？我还以为您是来查账的呢。”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不过您查账也没用，彩礼多少，那是我爸跟顾叔叔谈的，我也没经手。您要是想知道，回头我问问我爸？或者您直接去问顾叔叔？”
二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老太太脸色铁青，但还强撑着长辈的架子：“周少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是顾源的娘家人，关心他是应该的——”
“关心？”周景歪了歪头，“您刚才说顾源‘从小没爹妈管’，说他要‘懂规矩别给顾家丢脸’，这是关心？”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不得了：“姑奶奶，您要是真关心顾源，就该问他在这儿住得惯不惯，吃得香不香，开不开心。您一进门就查户口似的问这问那，我还以为您是他债主呢。”
老太太被他噎得脸都绿了。
那个年轻点的女人——大概是表姐之类的——开口想打圆场：“周少爷，您误会了，奶奶她……”
“我没误会。”周景看着她，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搭在顾源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顾源是我的人，往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虽然不太靠谱，但护个人还是护得住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那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姜诺在旁边看了半天戏，这时候才笑眯眯地开口：“老太太，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喝杯茶吧。周景这孩子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老太太脸色铁青，哪还有心思喝茶。
“不了，”她站起来，“我们就是路过看看，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个二婶还回头看了顾源一眼，眼神复杂。
等他们的车开出院子，周景才松开搭在顾源肩上的手。
他搓了搓鼻子，有点心虚地看向顾源：“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顾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周景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他们——”
“我没哭。”顾源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周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不信。
“我真没哭。”顾源低下头，声音很轻，“就是……谢谢你。”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来，你就叫我。我别的不行，怼人可拿手了。”
顾源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但周景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戏，演得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诺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周立国听。
周立国听完，难得夸了周景一句：“行啊，有长进。”
周景得意洋洋：“那是，您儿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姜诺笑着看他：“你今天护着顾源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景下意识看向顾源，发现顾源正低头吃饭，耳根有点红。
他嘿嘿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上楼，周景路过顾源房间，看见门虚掩着。
他停下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顾源坐在窗前，年糕趴在他腿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地上。
周景看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往床上一躺，想起今天顾源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说的那句“谢谢你”。
其实他没说假话。
他确实看人挺准的。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他能看出来，顾源是真的，那些亲戚是假的。
今天拿回来一摞婚庆公司的资料，明天约了婚纱设计师上门，后天又开始研究请柬的样式。周景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客厅茶几上堆着新的册子、样片、色卡，年糕趴在上面打盹，尾巴一扫就能扫掉一沓。
“妈，”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事儿是不是太急了？”
姜诺正戴着眼镜研究婚宴菜单，头也不抬：“急什么急，之前你不是还问吗，而且你们都领证一个月了，再不办婚礼，外人还以为咱们家不重视顾源呢。”
周景下意识看向顾源。
顾源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看婚礼场地的照片。感觉到周景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又同时移开。
“那个，”周景搓了搓鼻子，“你……有什么想法？”
顾源垂下眼，轻声说：“我都行。”
又是这句。
周景看着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总觉得顾源在周家一直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怕麻烦别人。明明是他自己的婚礼，却总是“都行”“随便”“你们定”。
“那就约顾家父母过来一趟吧。”周立国从书房出来，一锤定音，“商量婚礼的事，总得双方都在场。就这周末，我让阿姨准备一桌饭。”
周景点头：“行，我通知顾源。”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顾源就坐在这儿，他通知什么通知？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六上午，顾长峰和宋若兰准时登门。
周景下楼的时候，顾长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周立国寒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分。
宋若兰坐在旁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有点局促地端着茶杯，时不时看一眼楼梯方向，像是在等顾源下来。
“周景来了。”姜诺招呼他，“快坐下，正说到你们婚礼的事呢。”
周景在沙发上坐下，发现顾源还没下来。他正想上楼叫人，就看见顾源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干净。
顾长峰看见儿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顾源，快过来坐。这几天在周家住得还习惯吧？”
顾源轻轻“嗯”了一声，在周景旁边坐下。
年糕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沙发，趴在了顾源腿上。顾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很轻很自然。
顾长峰的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咱们说正事。”周立国开口，“两个孩子领证也一个月了，婚礼该提上日程了。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想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怎么办得热热闹闹的。”
顾长峰立刻接话：“周董说得对，这事儿是该办了。我们家顾源能嫁到周家，那是他的福气。婚礼嘛，自然要办得体面一点，不能丢了周家的脸面。”
周景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能嫁到周家是福气”？什么叫“不能丢了周家脸面”？
他下意识看向顾源，发现顾源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摸着年糕的手顿了一下。
“顾叔叔，”周景开口，语气尽量随意，“婚礼是我们俩的事，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也参考参考。”
顾长峰显然很满意他这个态度，笑呵呵地说：“好孩子，叔叔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我的想法啊，婚礼当然要大办！海市最好的酒店，最贵的婚庆，把咱们两家的亲戚朋友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他说着，看向周立国：“周董，您觉得呢？”
周立国点点头：“排场是要有的，但也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思。”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顾长峰摆摆手，“年轻人不懂这些，咱们当父母的帮着操持就行。对了，我那边亲戚多，光是我这一支就得摆个十几桌——”
“爸。”顾源忽然开口。
顾长峰停下话头，看向他。
顾源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想太铺张。”
顾长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景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顾源点了个赞。
“你这孩子，”顾长峰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说什么胡话呢？周家什么门第，婚礼能办得寒酸吗？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是寒酸，”顾源说，“是……”
“行了行了，”顾长峰打断他，“这些事你不用管，爸爸帮你操心就行。”
顾源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周景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开口：“顾叔叔，其实我觉得顾源说得有道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峰看向他，笑容还在，但眼神有点微妙。
周景搓了搓鼻子，继续说：“婚礼嘛，是我们俩的事，当然要按我们俩的想法来。顾源喜欢安静，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请亲近的人，热热闹闹的也挺好，不一定要大办。”
他说完，看向顾源。
顾源正看着他，眼里有点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姜诺在旁边笑眯眯地点头：“我觉得周景说得对，婚礼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开心。大办小办都行，看孩子们的意思。”
周立国也点头：“是这个理。”
顾长峰的笑容僵了几秒，然后哈哈笑起来：“行行行，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长辈的当然支持。那就按你们的思路来，咱们慢慢商量。”
周景看着他笑得那么自然，心里却觉得这人笑得好假。
宋若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顾源一眼，眼神复杂。
一顿饭吃下来，婚礼的事大致定了方向——不大办，但也不寒酸，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办个户外婚礼，请双方至亲和挚友，控制在五六十人左右。
顾长峰全程笑呵呵的，说什么都点头，但周景总觉得他看顾源的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吃完饭送走顾家父母，周景上楼休息。
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楼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发现院子里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几个人正往屋里走。
什么情况？
他下楼一看，客厅里多了四五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几个人正围着姜诺说话，顾源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白。
“……这就是顾源吧？”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顾源，目光挑剔，“长峰那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要不是我听人说，还不知道顾源已经嫁到周家来了。”
姜诺笑着打圆场：“老太太快请坐，是顾源的姑奶奶吧？顾源常提起您。”
顾源常提起？啥时候提的，他咋不知道。
周景看了顾源一眼，发现他根本没提过。
“坐就不坐了，”老太太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顾源这孩子从小没爹妈管——哦不对，有爹妈，但爹妈忙，没空管。我是他姑奶奶，总得替他操点心。”
顾源垂着眼，没说话。
那个中年女人接话：“就是，你爸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顾源，你过来，二婶有话问你。”
周景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这哪是来探望的？这是来找茬的吧？
他往顾源身边走了两步，就听见那个二婶开始发问：“你在周家做什么工作？有收入吗？周家给你多少彩礼？你爸那边拿到多少？这些事你清楚吗？”
顾源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二婶，这些事您不用操心。”
“我怎么不用操心？”二婶声音尖起来，“我是你长辈，问问怎么了？你这孩子，嫁了人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老太太也开口：“顾源，你二婶是关心你。你从小就不会来事，现在嫁到周家，更要懂规矩，别给顾家丢脸——”
“丢脸？”
一个声音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周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源身边，一只手搭在顾源肩上，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怎么看怎么有点痞。
“这位是姑奶奶？”他看着老太太，笑呵呵的，“幸会幸会。刚才听您说话，我有点没听明白，什么叫‘给顾家丢脸’？”
老太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周景一拍脑门，“我是周景，顾源的——您刚才说的那个‘周家’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站也没站相，一只手还搭在顾源肩上没放。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笑着点头：“原来是周家少爷，久仰久仰。我是顾源的姑奶奶，今天特地来看看——”
“看什么？”周景打断她，笑得很真诚，“看看顾源在周家过得怎么样？还是看看周家给了多少彩礼，能不能分一杯羹？”
这话说得太直接，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个二婶脸色涨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周景一脸无辜，“刚才您不就在问彩礼的事吗？我还以为您是来查账的呢。”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不过您查账也没用，彩礼多少，那是我爸跟顾叔叔谈的，我也没经手。您要是想知道，回头我问问我爸？或者您直接去问顾叔叔？”
二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老太太脸色铁青，但还强撑着长辈的架子：“周少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是顾源的娘家人，关心他是应该的——”
“关心？”周景歪了歪头，“您刚才说顾源‘从小没爹妈管’，说他要‘懂规矩别给顾家丢脸’，这是关心？”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不得了：“姑奶奶，您要是真关心顾源，就该问他在这儿住得惯不惯，吃得香不香，开不开心。您一进门就查户口似的问这问那，我还以为您是他债主呢。”
老太太被他噎得脸都绿了。
那个年轻点的女人——大概是表姐之类的——开口想打圆场：“周少爷，您误会了，奶奶她……”
“我没误会。”周景看着她，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搭在顾源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顾源是我的人，往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虽然不太靠谱，但护个人还是护得住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那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姜诺在旁边看了半天戏，这时候才笑眯眯地开口：“老太太，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喝杯茶吧。周景这孩子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老太太脸色铁青，哪还有心思喝茶。
“不了，”她站起来，“我们就是路过看看，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个二婶还回头看了顾源一眼，眼神复杂。
等他们的车开出院子，周景才松开搭在顾源肩上的手。
他搓了搓鼻子，有点心虚地看向顾源：“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顾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周景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他们——”
“我没哭。”顾源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周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不信。
“我真没哭。”顾源低下头，声音很轻，“就是……谢谢你。”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来，你就叫我。我别的不行，怼人可拿手了。”
顾源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但周景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戏，演得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诺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周立国听。
周立国听完，难得夸了周景一句：“行啊，有长进。”
周景得意洋洋：“那是，您儿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姜诺笑着看他：“你今天护着顾源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景下意识看向顾源，发现顾源正低头吃饭，耳根有点红。
他嘿嘿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上楼，周景路过顾源房间，看见门虚掩着。
他停下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顾源坐在窗前，年糕趴在他腿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地上。
周景看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往床上一躺，想起今天顾源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说的那句“谢谢你”。
其实他没说假话。
他确实看人挺准的。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他能看出来，顾源是真的，那些亲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