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轮椅CEO
周景在家待了两周，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不是身体发霉，是精神发霉。每天的活动范围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画室，从画室到厨房——轮椅能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连年糕的藏的玩具放在哪个角落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顾源把画室的课调了，大部分时间在家陪他，但顾源也要画画，也要备课，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姜诺倒是时时刻刻想盯着他，但周景实在受不了那种“宝贝儿子千万别动让我来”的眼神。他又不是瓷做的，腿断了又不是整个人都废了。
宋扬推他去看了一次音乐节，爽是爽，但音乐节不能天天有。
宋立那张探视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陪他——聊天、下棋、打游戏、推轮椅出去放风。周景感激这些安排，但到了第十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得去上班。”他在晚餐桌上宣布。
姜诺正在给他盛汤，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你疯了？”
“没疯。”周景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腿断了，脑子又没坏，青山村的项目收尾阶段，方旭一个人盯不过来，我可以在公司坐着，又不用搬东西。”
姜诺看向顾源，用眼神求助，顾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景碗里，慢条斯理地问：“你坐轮椅怎么去公司？”
“打车。或者让宋立来接我。或者公司派车。”周景早有准备，“到了公司有电梯，工位也不用挪。我就在那儿坐着，看文件、回邮件、接电话。跟在家没区别。”
“在家也能看文件、回邮件、接电话。”顾源说。
“但在家看不到项目进度表，不能跟方旭当面沟通，不能参加项目复盘会。”周景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而且在家太无聊了，年糕都不愿意跟我待一个房间了。”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正专心致志地舔爪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顾源和姜诺对视了一眼。姜诺叹了口气，放下汤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拦不住你”的无奈：“问你爸。”
周景转头看向周立国。周立国正在喝汤，头都没抬。
“要去就去。”他说。
周景的眼睛亮了。周立国放下碗，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让陈姐给你安排个一楼的位置，别上下楼折腾。还有，别逞能，累了就回来。”
“保证不逞能！”周景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被顾源一把按住了。
去公司的第一天，周景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抓了抓，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顾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是去上班还是去走红毯？”
周景从镜子里看他：“我这是对工作的尊重。”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走过来帮他把领口整了整，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轮椅的刹车和脚踏板。动作很仔细，跟平时检查画具一样认真。
“中午我送饭。”
“不用，食堂——”
“我送。”顾源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周景闭嘴了。
到了公司，陈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帮他推轮椅，一路送到一楼的一间小办公室——原来是间会议室，临时改的，桌上摆着电脑、文件架、一盆绿萝，还有一杯泡好的茶。
“周董说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办公。”陈姐把轮椅推到桌边，调整了一下高度，让他刚好够到键盘，“有事随时叫我，别逞能。”
“陈姐，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陈姐笑了，没接话，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茶是周董让泡的，说水温刚好，别放凉了。”
周景看着那杯茶，忽然想起偷茶叶那天趴在地上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项目部的人听说周景来了，轮番来参观。老张第一个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周景端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的样子，啧啧称奇。
“你这是身残志坚啊。”
周景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腿断了，不是得了绝症。”
小赵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周哥，给你带的慰问品。”
“我都来上班了还慰问什么？”
“慰问你坐轮椅上班的勇气！”
周景被噎住了。老张和小赵走后，他终于清静下来，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青山村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品牌授权的事谈妥了，茶叶的电商渠道也铺开了，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比预期好了不少。方旭发来的进度表上，大部分格子都打上了勾，剩下的几个也在稳步推进。
方旭本人下午来了公司，带着一沓资料，当面跟他汇报。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两个小时，从品牌运营聊到旅游开发，从村民反馈聊到下一步规划。方旭把每一项都讲得很细，周景听着，不时点头。
“周哥，青山村这边基本可以收尾了。”方旭合上资料，“路通了，品牌起来了，旅游那边也启动宣传了。后续就是常规运营，不用你天天盯着了。”
周景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感慨。从第一次进村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沥青路，卖不出去的茶叶有了自己的品牌，张大爷的儿子回来了，村口的老樟树下立了块石头，刻着“青山不老”。
“方旭，辛苦你了。”他说。
方旭摇摇头：“应该的。”顿了顿，又笑了，“不过周哥，你这腿的事，村里人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组团来看你。”
周景赶紧摆手：“别别别，千万别告诉他们。上次住院他们已经来了一波了，再来的话，我病房能开农贸市场。”
方旭笑着走了。周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拿起手机，给顾源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青山村的项目收尾了。
顾源秒回：那你可以安心养腿了。
周景：嗯。等腿好了，想出去走走。
顾源：去哪儿？
周景想了想，还没打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周立国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他看了一眼周景的坐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在对面坐下。
“忙完了？”
“嗯。方旭刚走，把青山村的事交代清楚了。”周景顿了顿，“爸，这个项目，谢谢您。”
周立国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腿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景愣了一下。他爸很少问他“打算”，一般都是直接安排。
“想出去散散心。”他老实地说，“之前跟宋立宋扬约了环游世界，一直没去成。”
周立国点点头，喝了口茶，语气跟平时谈项目一样平淡：“想去哪儿？”
周景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地方——冰岛、希腊、巴西、摩洛哥、新西兰。他之前做过攻略，列过清单，每一条路线都研究得清清楚楚。但他爸问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
周立国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选一个地方，先去一趟。剩下的以后再说。费用公司报销。”
周景愣住了。“公司报销？”
“嗯。青山村项目的奖金，我让财务打到你的账上了。”周立国站起来，往门口走，“腿好了就出去走走，别老闷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妈说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周景坐在轮椅上，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顾源发来的。
顾源：想好了吗？去哪儿？
周景低头打字，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
周景：还没想好。但我想带你去。
发完自己先脸红了。
顾源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好。
周景看着这个字，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腿还打着石膏，轮椅还坐在屁股底下，办公室还是临时改的会议室。但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天。
下班的时候，顾源来接他。他推着轮椅从办公楼里出来，夕阳刚好照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金红金红的。宋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冲他喊：“周景！你爸真给你报销啊？”
周景得意洋洋：“那当然，青山村项目的奖金，懂不懂？”
宋立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想好去哪儿了没？”
“没。”周景老老实实地说，“选项太多了。”
宋扬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冰岛！去看极光！”
宋立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去。”
“我就是提个建议嘛。”
周景笑着摇头，顾源推着他往车的方向走。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跟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想，等腿好了，第一站去哪儿呢？
冰岛的极光，希腊的海，摩洛哥的沙漠——选项确实很多。
不急，慢慢选。
不是身体发霉，是精神发霉。每天的活动范围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画室，从画室到厨房——轮椅能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连年糕的藏的玩具放在哪个角落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顾源把画室的课调了，大部分时间在家陪他，但顾源也要画画，也要备课，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姜诺倒是时时刻刻想盯着他，但周景实在受不了那种“宝贝儿子千万别动让我来”的眼神。他又不是瓷做的，腿断了又不是整个人都废了。
宋扬推他去看了一次音乐节，爽是爽，但音乐节不能天天有。
宋立那张探视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陪他——聊天、下棋、打游戏、推轮椅出去放风。周景感激这些安排，但到了第十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得去上班。”他在晚餐桌上宣布。
姜诺正在给他盛汤，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你疯了？”
“没疯。”周景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腿断了，脑子又没坏，青山村的项目收尾阶段，方旭一个人盯不过来，我可以在公司坐着，又不用搬东西。”
姜诺看向顾源，用眼神求助，顾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景碗里，慢条斯理地问：“你坐轮椅怎么去公司？”
“打车。或者让宋立来接我。或者公司派车。”周景早有准备，“到了公司有电梯，工位也不用挪。我就在那儿坐着，看文件、回邮件、接电话。跟在家没区别。”
“在家也能看文件、回邮件、接电话。”顾源说。
“但在家看不到项目进度表，不能跟方旭当面沟通，不能参加项目复盘会。”周景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而且在家太无聊了，年糕都不愿意跟我待一个房间了。”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正专心致志地舔爪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顾源和姜诺对视了一眼。姜诺叹了口气，放下汤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拦不住你”的无奈：“问你爸。”
周景转头看向周立国。周立国正在喝汤，头都没抬。
“要去就去。”他说。
周景的眼睛亮了。周立国放下碗，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让陈姐给你安排个一楼的位置，别上下楼折腾。还有，别逞能，累了就回来。”
“保证不逞能！”周景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被顾源一把按住了。
去公司的第一天，周景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抓了抓，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顾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是去上班还是去走红毯？”
周景从镜子里看他：“我这是对工作的尊重。”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走过来帮他把领口整了整，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轮椅的刹车和脚踏板。动作很仔细，跟平时检查画具一样认真。
“中午我送饭。”
“不用，食堂——”
“我送。”顾源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周景闭嘴了。
到了公司，陈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帮他推轮椅，一路送到一楼的一间小办公室——原来是间会议室，临时改的，桌上摆着电脑、文件架、一盆绿萝，还有一杯泡好的茶。
“周董说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办公。”陈姐把轮椅推到桌边，调整了一下高度，让他刚好够到键盘，“有事随时叫我，别逞能。”
“陈姐，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陈姐笑了，没接话，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茶是周董让泡的，说水温刚好，别放凉了。”
周景看着那杯茶，忽然想起偷茶叶那天趴在地上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项目部的人听说周景来了，轮番来参观。老张第一个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周景端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的样子，啧啧称奇。
“你这是身残志坚啊。”
周景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腿断了，不是得了绝症。”
小赵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周哥，给你带的慰问品。”
“我都来上班了还慰问什么？”
“慰问你坐轮椅上班的勇气！”
周景被噎住了。老张和小赵走后，他终于清静下来，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青山村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品牌授权的事谈妥了，茶叶的电商渠道也铺开了，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比预期好了不少。方旭发来的进度表上，大部分格子都打上了勾，剩下的几个也在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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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辛苦你了。”他说。
方旭摇摇头：“应该的。”顿了顿，又笑了，“不过周哥，你这腿的事，村里人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组团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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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青山村的项目收尾了。
顾源秒回：那你可以安心养腿了。
周景：嗯。等腿好了，想出去走走。
顾源：去哪儿？
周景想了想，还没打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周立国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他看了一眼周景的坐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在对面坐下。
“忙完了？”
“嗯。方旭刚走，把青山村的事交代清楚了。”周景顿了顿，“爸，这个项目，谢谢您。”
周立国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腿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景愣了一下。他爸很少问他“打算”，一般都是直接安排。
“想出去散散心。”他老实地说，“之前跟宋立宋扬约了环游世界，一直没去成。”
周立国点点头，喝了口茶，语气跟平时谈项目一样平淡：“想去哪儿？”
周景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地方——冰岛、希腊、巴西、摩洛哥、新西兰。他之前做过攻略，列过清单，每一条路线都研究得清清楚楚。但他爸问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
周立国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选一个地方，先去一趟。剩下的以后再说。费用公司报销。”
周景愣住了。“公司报销？”
“嗯。青山村项目的奖金，我让财务打到你的账上了。”周立国站起来，往门口走，“腿好了就出去走走，别老闷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妈说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周景坐在轮椅上，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顾源发来的。
顾源：想好了吗？去哪儿？
周景低头打字，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
周景：还没想好。但我想带你去。
发完自己先脸红了。
顾源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好。
周景看着这个字，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腿还打着石膏，轮椅还坐在屁股底下，办公室还是临时改的会议室。但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天。
下班的时候，顾源来接他。他推着轮椅从办公楼里出来，夕阳刚好照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金红金红的。宋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冲他喊：“周景！你爸真给你报销啊？”
周景得意洋洋：“那当然，青山村项目的奖金，懂不懂？”
宋立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想好去哪儿了没？”
“没。”周景老老实实地说，“选项太多了。”
宋扬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冰岛！去看极光！”
宋立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去。”
“我就是提个建议嘛。”
周景笑着摇头，顾源推着他往车的方向走。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跟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想，等腿好了，第一站去哪儿呢？
冰岛的极光，希腊的海，摩洛哥的沙漠——选项确实很多。
不急，慢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