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轮椅战神
周景在一楼待了三天，就待不下去了。
不是工作不顺利——方旭把青山村的事交接得很清楚，剩下的无非是看看报表、回回邮件、偶尔接几个电话。活不多，甚至可以说有点清闲。问题是太清净了。一楼这间临时办公室，以前是会议室，位置偏，平时很少有人路过。门口就是消防通道，连个窗户都对着墙。唯一的活物是前台小姑娘，每隔两小时来给他续一次水，顺便问问“周哥你腿好点没”。周景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了一个精致的笼子里，四面都是墙，唯一的风景是那盆绿萝。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上楼看看。”他对来送水的前台小姑娘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周哥，你这腿——”
“轮椅能进电梯。”周景已经转动轮子往门口走了，“我就上去转一圈，看看大家。”
项目部在十九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周景深吸了一口气，转动轮椅驶进走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但走廊里的空气、墙上的通知栏、同事们的说话声，都让他觉得亲切得过分。
“周哥！”小赵第一个发现他，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怎么上来了？！”
“视察。”周景一脸正经，“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项目部瞬间炸了锅。老张从工位上探出头，看见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周景你这是来上班还是来搞行为艺术的？”小李直接把自己的工位让出来，说要给他腾地方，被周景拒绝了。一群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的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坐轮椅上下楼方不方便。周景一一回答，心情好得不行。
就在他被围在中间、跟同事们吹牛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景。”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周立国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看不出喜怒。项目部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周景转动轮椅面对他，心里有点虚。
“爸，我就是上来看看——”
“正好。”周立国打断他，语气跟平时开会一样平淡，“十分钟后有个项目会，你一起来。”
周景愣了一下。他被轮椅困了一周多，连项目进度表都是方旭送下来给他看的，更别说参加会议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爸。
“我坐轮椅。”
“会议室在一楼。”周立国说完，转身走了。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周董今天心情不好？刚才市场部那边传消息，说周副总在会上提了个新能源的方案，被周董否了，两人差点吵起来。”周景皱了皱眉，没来得及细问，就转动轮椅往电梯方向去了。
会议室在一楼东侧，离他的临时办公室不远。周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公司的高管，市场部、财务部、法务部、项目部，能来的都来了。周立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周明德坐在他左手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周景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高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坐的轮椅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周立国指了指长桌末尾的一个位置：“坐那儿。”
周景转动轮椅过去，把刹车锁死，摊开笔记本。会议开始，前面几个议题都是常规的项目进度汇报，没什么波澜。轮到新业务拓展的时候，周明德开口了。
“新能源这个方向，我让市场部做了三个月的调研。”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初步方案。光伏和储能，国家政策支持，市场空间大，利润率高。咱们虽然没做过，但可以找合作伙伴，技术方面外包，咱们负责资金和渠道。”
周立国翻了翻报告，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德继续说：“风险当然有，但哪个新业务没风险？我的建议是，先投一个亿做试点，找有经验的公司合作，把路走通了再扩大。”
一个亿。周景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是周氏近三年来最大的一笔新业务投入。他翻了翻面前的报告，数据确实漂亮，市场分析、利润预测、风险评估，每一项都做得很专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周明德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周立国放下报告，看向财务总监：“钱总，你的意见？”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从财务角度看，这个项目的前期投入不小，但如果市场测算准确，回报率确实可观。不过——”他顿了顿，“咱们在新兴产业领域没有经验，找合作方的话，技术壁垒和知识产权的问题需要慎重。”
周明德笑了：“技术的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不懂，可以学。再说了，做生意哪有不交学费的？”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忽然落在周景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周景捕捉到了，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说到‘不懂’，”周明德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咱们周氏这些年，一直是传统行业打底，现在要转型做新能源，缺的就是专业人才。小周啊，你家那位——顾源是吧？学画画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周景的笔尖按在纸上，没动。周明德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画画好啊，陶冶情操。不过说实在的，家里生意一点忙都帮不上。周氏这么大的摊子，以后要是交到你们手里，光靠画画可不行。”
有人在桌底下清了清嗓子，没人敢接话。周明德看着周景，笑容和蔼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小周，我不是说你。年轻人，爱好归爱好，但正事也得有人做。顾源整天在画室里画那些东西，能画出什么名堂？家里的事一点都不操心，说难听点，这不是吃闲饭是什么？”
“啪”的一声，周景手里的笔断了。
墨水从断裂处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笔记本上，洇出一片黑色的痕迹。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手在抖。周景抬起头，看着周明德。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明德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小周，你别激动，我就是就事论事——”
“你算什么？”周景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清了，“你凭什么说他？”
他手撑着桌面，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石膏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周景！”周立国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景的动作顿了一下。周立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但稳稳地把他按回了轮椅上。
“坐下。”
周景咬着牙，盯着周明德。周明德的脸色变了，那副惯常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周立国按着周景的肩膀，转向周明德。他的声音很平，跟他平时主持会议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
“明德，你刚才说的话，过了。”
周明德张了张嘴：“二哥，我就是——”
“顾源是我家的人。”周立国打断他，“我家的人，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能源方案，语气依然平静，“这个方案，先放一放。市场部重新做调研，把技术壁垒和知识产权的问题搞清楚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以后开会，只谈业务。”
周明德的脸色铁青，但没再说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文件。
周立国转头看向周景。周景的手还在抖，断笔的墨水蹭得到处都是，笔记本上、桌面上、甚至轮椅的扶手上。他的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跟我来。”周立国说。
周景没动。周立国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到了办公室，周立国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爸。”周景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他凭什么说顾源？”
周立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不是顾源，是你。”
周景愣住了。
“他说顾源帮不上忙，意思是你不懂用人。说画画没用，意思是你的精力没放在正事上。”周立国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个项目案例，“他在高层会议上说这些，不是针对顾源，是让所有人看见——周景的爱人一无是处，周景连自己家里的事都摆不平，怎么能管好公司？”
周景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周立国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你怎么做，才是关键。在会议室里站起来动手？那是他的圈套。你打了人，就坐实了他的话——周景冲动、不成熟、护短护到不分场合。”
周景低下头。他知道他爸说得对，但他就是忍不住。周明德说顾源“吃闲饭”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站起来，揍他。
“顾源知道你今天开会吗？”周立国忽然问。
周景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回去别跟他说。”周立国转过身，看着他，“他知道了，除了难受，帮不上忙。你也难受。何必两个人一起难受？”
周景看着他爸，忽然想起顾源在医院里哭的那次，想起自己躺在山上、手机没信号的时候，想起姜诺说“你翅膀硬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新能源那个项目，”周立国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被周明德批得体无完肤的报告，翻了两页，“你对这个方向怎么看？”
周景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墨水：“政策方向是对的，但周明德的方案有问题。技术外包的话，核心东西不在咱们手里，等于给别人打工。要干，就得有自己的技术。”
周立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周景看见了。
“下周把这个方案重做一遍。”他把报告扔到桌子一边，“从零开始。我让研究院的人配合你。”
周景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闲得在一楼待不住吗？”
周景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又看了看手上的墨水印。
“爸，那我先回去擦墨水了。”
周立国摆摆手，拿起另一份文件。
周景转动轮椅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爸。”
“嗯。”
“谢谢。”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去吧。”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周景掏出手机，给顾源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顾源秒回：你不是在公司吗？怎么有空管菜单？
周景：会议提前结束了。想你了。
顾源发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顾源：排骨。糖醋的。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动轮椅往电梯的方向走。手指上还有墨水印，擦不干净，但无所谓了。反正回家有糖醋排骨。
不是工作不顺利——方旭把青山村的事交接得很清楚，剩下的无非是看看报表、回回邮件、偶尔接几个电话。活不多，甚至可以说有点清闲。问题是太清净了。一楼这间临时办公室，以前是会议室，位置偏，平时很少有人路过。门口就是消防通道，连个窗户都对着墙。唯一的活物是前台小姑娘，每隔两小时来给他续一次水，顺便问问“周哥你腿好点没”。周景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了一个精致的笼子里，四面都是墙，唯一的风景是那盆绿萝。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上楼看看。”他对来送水的前台小姑娘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周哥，你这腿——”
“轮椅能进电梯。”周景已经转动轮子往门口走了，“我就上去转一圈，看看大家。”
项目部在十九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周景深吸了一口气，转动轮椅驶进走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但走廊里的空气、墙上的通知栏、同事们的说话声，都让他觉得亲切得过分。
“周哥！”小赵第一个发现他，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怎么上来了？！”
“视察。”周景一脸正经，“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项目部瞬间炸了锅。老张从工位上探出头，看见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周景你这是来上班还是来搞行为艺术的？”小李直接把自己的工位让出来，说要给他腾地方，被周景拒绝了。一群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的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坐轮椅上下楼方不方便。周景一一回答，心情好得不行。
就在他被围在中间、跟同事们吹牛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景。”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周立国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看不出喜怒。项目部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周景转动轮椅面对他，心里有点虚。
“爸，我就是上来看看——”
“正好。”周立国打断他，语气跟平时开会一样平淡，“十分钟后有个项目会，你一起来。”
周景愣了一下。他被轮椅困了一周多，连项目进度表都是方旭送下来给他看的，更别说参加会议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爸。
“我坐轮椅。”
“会议室在一楼。”周立国说完，转身走了。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周董今天心情不好？刚才市场部那边传消息，说周副总在会上提了个新能源的方案，被周董否了，两人差点吵起来。”周景皱了皱眉，没来得及细问，就转动轮椅往电梯方向去了。
会议室在一楼东侧，离他的临时办公室不远。周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公司的高管，市场部、财务部、法务部、项目部，能来的都来了。周立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周明德坐在他左手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周景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高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坐的轮椅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周立国指了指长桌末尾的一个位置：“坐那儿。”
周景转动轮椅过去，把刹车锁死，摊开笔记本。会议开始，前面几个议题都是常规的项目进度汇报，没什么波澜。轮到新业务拓展的时候，周明德开口了。
“新能源这个方向，我让市场部做了三个月的调研。”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初步方案。光伏和储能，国家政策支持，市场空间大，利润率高。咱们虽然没做过，但可以找合作伙伴，技术方面外包，咱们负责资金和渠道。”
周立国翻了翻报告，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德继续说：“风险当然有，但哪个新业务没风险？我的建议是，先投一个亿做试点，找有经验的公司合作，把路走通了再扩大。”
一个亿。周景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是周氏近三年来最大的一笔新业务投入。他翻了翻面前的报告，数据确实漂亮，市场分析、利润预测、风险评估，每一项都做得很专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周明德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周立国放下报告，看向财务总监：“钱总，你的意见？”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从财务角度看，这个项目的前期投入不小，但如果市场测算准确，回报率确实可观。不过——”他顿了顿，“咱们在新兴产业领域没有经验，找合作方的话，技术壁垒和知识产权的问题需要慎重。”
周明德笑了：“技术的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不懂，可以学。再说了，做生意哪有不交学费的？”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忽然落在周景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周景捕捉到了，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说到‘不懂’，”周明德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咱们周氏这些年，一直是传统行业打底，现在要转型做新能源，缺的就是专业人才。小周啊，你家那位——顾源是吧？学画画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周景的笔尖按在纸上，没动。周明德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画画好啊，陶冶情操。不过说实在的，家里生意一点忙都帮不上。周氏这么大的摊子，以后要是交到你们手里，光靠画画可不行。”
有人在桌底下清了清嗓子，没人敢接话。周明德看着周景，笑容和蔼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小周，我不是说你。年轻人，爱好归爱好，但正事也得有人做。顾源整天在画室里画那些东西，能画出什么名堂？家里的事一点都不操心，说难听点，这不是吃闲饭是什么？”
“啪”的一声，周景手里的笔断了。
墨水从断裂处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笔记本上，洇出一片黑色的痕迹。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手在抖。周景抬起头，看着周明德。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明德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小周，你别激动，我就是就事论事——”
“你算什么？”周景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清了，“你凭什么说他？”
他手撑着桌面，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石膏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周景！”周立国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景的动作顿了一下。周立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但稳稳地把他按回了轮椅上。
“坐下。”
周景咬着牙，盯着周明德。周明德的脸色变了，那副惯常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周立国按着周景的肩膀，转向周明德。他的声音很平，跟他平时主持会议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
“明德，你刚才说的话，过了。”
周明德张了张嘴：“二哥，我就是——”
“顾源是我家的人。”周立国打断他，“我家的人，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能源方案，语气依然平静，“这个方案，先放一放。市场部重新做调研，把技术壁垒和知识产权的问题搞清楚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以后开会，只谈业务。”
周明德的脸色铁青，但没再说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文件。
周立国转头看向周景。周景的手还在抖，断笔的墨水蹭得到处都是，笔记本上、桌面上、甚至轮椅的扶手上。他的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跟我来。”周立国说。
周景没动。周立国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到了办公室，周立国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爸。”周景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他凭什么说顾源？”
周立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不是顾源，是你。”
周景愣住了。
“他说顾源帮不上忙，意思是你不懂用人。说画画没用，意思是你的精力没放在正事上。”周立国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个项目案例，“他在高层会议上说这些，不是针对顾源，是让所有人看见——周景的爱人一无是处，周景连自己家里的事都摆不平，怎么能管好公司？”
周景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周立国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你怎么做，才是关键。在会议室里站起来动手？那是他的圈套。你打了人，就坐实了他的话——周景冲动、不成熟、护短护到不分场合。”
周景低下头。他知道他爸说得对，但他就是忍不住。周明德说顾源“吃闲饭”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站起来，揍他。
“顾源知道你今天开会吗？”周立国忽然问。
周景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回去别跟他说。”周立国转过身，看着他，“他知道了，除了难受，帮不上忙。你也难受。何必两个人一起难受？”
周景看着他爸，忽然想起顾源在医院里哭的那次，想起自己躺在山上、手机没信号的时候，想起姜诺说“你翅膀硬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新能源那个项目，”周立国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被周明德批得体无完肤的报告，翻了两页，“你对这个方向怎么看？”
周景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墨水：“政策方向是对的，但周明德的方案有问题。技术外包的话，核心东西不在咱们手里，等于给别人打工。要干，就得有自己的技术。”
周立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周景看见了。
“下周把这个方案重做一遍。”他把报告扔到桌子一边，“从零开始。我让研究院的人配合你。”
周景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闲得在一楼待不住吗？”
周景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又看了看手上的墨水印。
“爸，那我先回去擦墨水了。”
周立国摆摆手，拿起另一份文件。
周景转动轮椅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爸。”
“嗯。”
“谢谢。”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去吧。”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周景掏出手机，给顾源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顾源秒回：你不是在公司吗？怎么有空管菜单？
周景：会议提前结束了。想你了。
顾源发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顾源：排骨。糖醋的。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动轮椅往电梯的方向走。手指上还有墨水印，擦不干净，但无所谓了。反正回家有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