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有点,不受控制了

顾承砚盯着车窗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正华”三个字。

这通电话,勉强打断了车外那股要命的压迫感。

顾承砚按下车载蓝牙。

“晚上回一趟华庭。”顾父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命令式口吻。

“公司还有加急的季度报表要审。”顾承砚看着挡风玻璃,公事公办地回应。

“让副总去处理。”顾父直接打断他。

“你祁家伯父伯母今天来华庭做客,今晚的家庭晚宴,你必须到场。”

顾承砚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今晚确实走不开。

“我不是跟你商量。”顾父的语气沉了下来,“欧洲项目出纰漏,最后还不是我出面摆平?”

顾承砚沉默了。

“晚宴七点半准时开席。顺便把祁燃带回来。”

嘟的一声,通话切断。

顾承砚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上车。”

祁燃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股冷杉香瞬间扑了过来。

“哥哥刚才,想跟我划清界限?”祁燃扯过安全带扣上。

顾承砚无表情地挂挡起步。

“回华庭吃饭。”

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黄昏余晖斜打在引擎盖上。

“原来是顾伯父解了你的围。”祁燃靠着椅背,笑出了声。

前方红灯,顾承砚一脚踩下刹车。

“我说得很清楚,昨晚的事到此为止。”他看着前方车流,“那些录音,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祁燃偏过头,打量着他的侧脸。

“哥哥现在打起官腔来,倒挺熟练。”

他凑近了些,热气喷在顾承砚耳边:“昨晚你在床上抖得不像话时,可不是这种语气。”

顾承砚猛地转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能干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对你管用就行。”祁燃笑意不减,“我在你眼里,不一直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臭小子吗?不玩点手段,怎么逼你这位高岭之花正视我?”

绿灯亮起,顾承砚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你管这叫正视?”他声音听不出起伏,“那只是酒精事故。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有同样的生理反应。”

副驾驶那边没了声音。

祁燃转头看向窗外,下颌线绷紧,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华庭别墅院内。

顾承砚下车关上车门,大步走向正门。祁燃跟在身后,落后他半步。

管家拉开大门,客厅里长辈的谈笑声传了出来。

顾正华正和祁家父母围坐在沙发上喝茶。

“小砚回来了啊。”祁母万怡雯笑着招手。

顾承砚走上前:“伯父伯母,晚上好。”

祁燃也跟着问好,脸上是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燃燃最近是不是又接新走秀了?”顾正华笑着看他。

“去巴黎拍了几组杂志封面。”祁燃在单人沙发坐下,答得随意,“正好国内有工作,就先回来了。”

顾正华点点头:“年轻人靠自己在外闯是好事,不像我们家承砚,整天就知道窝在公司当工作狂。”

万怡雯笑着打圆场:“序界科技现在可是行业标杆,承砚绝对是这代年轻人里的翘楚。”

管家适时上前,请众人入席。

一行人移步餐厅。长条形餐桌铺着雪白丝绸桌布。

顾正华坐主位,祁家父母坐左侧,顾承砚在右侧找个位置坐下。

祁燃见他坐定便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佣人端上菜,长辈们举杯寒暄。

顾承砚刚想调整坐姿,小腿就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触感。

桌布底下,祁燃的脚尖正蹭着他的西裤。

布料摩擦隔着西裤透传的体温,让顾承砚浑身紧绷。

顾承砚试图将腿后缩,对面的长腿却得寸进尺跟进,贴上他的脚踝。

他冷眼扫过去。

对面,祁燃正笑着把切好的牛排换给祁母:“妈,您尝尝这块。

桌下的脚,却顺着他的小腿骨一路往上,挑衅他的防线。

顾承砚端起冰水,猛灌了一口。

顾正华放下红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两个孩子回来还有另一件事。”

祁父祁建明笑着附和:“咱们两家是几十年的世交,生意上也是同气连枝。”

顾承砚拿餐巾的手顿住了。

“承砚眼看就三十了。”顾正华看着大儿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让我怎么跟你去世的母亲交代?”

话音刚落,桌下的脚直接攀上了顾承砚的膝盖,一下一下点着。

祁燃上半身却坐得笔直,单手托腮,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承砚啊,伯母觉得,你跟我们家舒雅实在很般配。”万怡雯接过话。

祁舒雅,祁燃的亲姐姐。

顾承砚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桌下的脚也停了动作。

祁燃缓缓抬眼,看向顾承砚,嘴角带着点嘲弄。

他觉得顾承砚这种理智狂,肯定会搬出“公司正忙”那套说辞来拒绝。

毕竟以前相亲,顾承砚都是这么拒的。

“舒雅这孩子知书达理,你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万怡雯继续说,“她现在主理家里拍卖行的业务,你们在艺术品投资上肯定有共同话题。”

祁燃的脚从顾承砚的膝盖上撤了回去。

顾承砚重重放下玻璃杯。

“砰”的一声脆响,餐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承砚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直视着祁燃。

“舒雅确实非常优秀。”顾承砚抬手理了理领带。

顾正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顺着往下说。

“她刚拿下欧洲市场代理权,商业手腕极其出色。”顾承砚语气平稳。

祁燃脸上的笑意没了,手指扣住白瓷餐盘的边缘,指骨凸起。

顾承砚转头看向万怡雯:“如果伯父伯母不介意,我愿意先和舒雅接触一段时间看看。”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长辈们爆发出笑声。

“好啊!太好了!”祁建明很高兴,“年轻人就该多接触!”

“我一会就和舒雅说。”万怡雯笑得合不拢嘴。

坐在主位的顾正华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打破了欢声笑语。

“吱——”

祁燃手里的餐刀,在骨瓷盘上划出一道深痕。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万怡雯皱眉:“燃燃,怎么毛手毛脚的?”

祁燃慢吞吞地放下刀叉,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看向对面的顾承砚。

“不好意思。”祁燃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扯过餐巾擦了擦手指。桌布底下,他的脚踹开顾承砚的腿,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

“手有点,不受控制了。”祁燃一字一顿地开口。

脚背传来一阵闷痛,顾承砚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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