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穿心剑

长刀破空的锐响几乎撕裂晨雾,刀剑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刀势如奔雷坠地,直劈暗七面门。

那是刻在暗七骨血里的招式,狠辣、决绝、不留半分余地,是当年师傅亲手教给他,用来索命的杀招。

暗七身形骤然侧翻,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堪堪架住狂猛的刀势。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亲卫耳中嗡鸣,巨大的力道顺着刀刃席卷而来,暗七脚下青砖应声裂开细纹,虎口剧痛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短刃。

他从前在师傅手下,从来只有挨打的份。

可今日不同。

他老了,可他还年轻。

他撑住刀身压制,黑眸里满是一片沉如寒潭的坚定。

师傅疯了,执念还停留在替宁王调教死士的年月,可他已经醒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七,他是暗七。

“还不束手就擒!”

老头目眦欲裂,手腕翻转,刀身横抽,凌厉的刀风直扫暗七腰腹。

暗七旋身闪避,衣摆被刀锋划破一道长口,碎片翻飞。

他不再是被动格挡,脚步踏碎晨露,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师傅身侧,短刃直逼对方破绽。

“反了天了!”

老者怒极狂笑,长刀乱舞,疯癫之下招式更显霸道,刀气纵横,将周遭青石劈得碎石飞溅。

亲卫们早已退得远远的,谁也不敢插手这对师徒的死斗,更不敢上前打扰。

暗七且战且退,却始终守在通往皇宫的那条必经之路前,半步不挪。

他的剑,从前是为了杀人;

今日,是为了守门。

守住顾以期离去的方向,守住那一句承诺。

短刃与长刀一次次碰撞,暗七手臂早已被刀风划开数道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脚下染血的青砖。

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每一次挥刃都不再有半分犹豫。

“你赢不了我!”老头嘶吼,长刀直刺暗七心口,招招致命。

暗七不闪不避,猛地踏前一步,以肩头硬生生擦过刀锋,血花飞溅的刹那,短刃死死架住师傅刀背,手腕猛拧!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是从前的他绝对不敢用的狠劲。

老头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震得微怔,疯癫的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惊愕。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他亲手打造的那把无魂之刀。

暗七喘着粗气,肩头鲜血浸透衣料,可握刃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他望着眼前既给了他生路、又将他推入地狱的人,声音沙哑却清晰:

“师傅。”

“我只是……不想再做刀了。”

“我要做人。”

顾以期一路掠向皇宫深处,衣袂扫过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

宫道上杀声震天,宁王的死士与禁军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映在白玉阶上,触目惊心。他却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这满城烽烟,都只是他棋盘上早已落定的棋子。

顾以期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破雾,一路直闯皇宫禁地。

避开缠斗的人群,指尖始终扣着一枚墨玉棋子。那是他安插在宫中的最后一道暗令,也是压垮宁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沿途偶有死士察觉异动扑杀而来,顾以期眼睫都未抬一下,只侧身避让,手腕轻扬,墨玉棋子破空而出,精准击中对方穴位,来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地。

转过九龙壁,太和殿的鎏金屋顶便撞入眼帘。殿门大开,内里一片死寂,与宫外的震天厮杀形成诡异的对比。

殿中,宁王一身紫金龙纹蟒袍,负手立在丹陛之下,仰头望着那把空置的龙椅,背影阴鸷而疯狂。

殿内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小皇帝瘫坐在丹陛之下,龙袍染满深色血迹,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原本稚嫩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宁王负手而立,蟒袍上溅着星点血渍,居高临下地睨着那狼狈不堪的帝王,眼底尽是把玩蝼蚁般的轻蔑。

直到顾以期的身影出现在殿口,他才缓缓转过身。

几乎是瞬息之间,殿内数十名黑衣死士骤然围拢,利刃出鞘,寒光直指顾以期心口,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乱刃分尸。

宁王却慢悠悠抬起手,随意一挥,语气轻慢得如同闲谈:“退下。”

死士们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收刃后退,却依旧将顾以期团团围在中央。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阴鸷残忍的笑,目光在顾以期身上缓缓一绕,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挑拨与讥讽:

“顾以期,我那条养了十几年的狗,你用得,还顺手吗?”

他刻意加重“狗”这个字,极尽羞辱,便是要激怒眼前这个始终云淡风轻的人。

顾以期脚步一顿,周身气压骤然沉下。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戾气,死死锁在宁王身上。

他没有接话,连一个字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却比千刀万剐更让人胆寒。

他从不在乎旁人羞辱自己,却唯独忍不了,有人如此作践他。

宁王见他不怒反静,反倒觉得无趣,嗤笑一声,抬脚踩过地上的血迹,一步步逼近:“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费尽心思抢我一个死士,难不成还真当他是个人?”

“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把用完就丢的刀。”

“一条听话的狗。”

瘫倒在地的小皇帝猛地挣扎了一下,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抓住宁王的衣摆,稚嫩的嗓音破碎又嘶哑,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与不敢置信:

“皇叔……”

“……你说过,会辅佐朕,会守护这大好江山……为什么……”

他咳着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的血珠滴落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要给朕下毒……”

宁王垂眸,看着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他嫌恶地皱起眉,猛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直接将本就虚弱不堪的小皇帝狠狠甩倒在地。

“辅佐?”宁王嗤笑一声,“你一个黄口小儿,占着那把本就该属于我的龙椅,也配我辅佐?”

“若不是你那死鬼爹抢了我的一切,我何至于隐忍这么多年?”

“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屈居人下,对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俯首称臣?”

他抬脚,鞋尖轻轻挑起小皇帝惨白的下巴,眼神残忍而疯狂:

“你和你爹,都一样碍眼。”

“这江山,这龙椅,从来都该是我的。”

小皇帝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的空洞。

他呕出一口血,悲痛欲绝。

宁王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重新转头看向顾以期,脸上重新挂起那阴恻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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