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兵破

宁王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疯癫,眼底翻涌着积压了半生的怨毒与不甘,目光死死钉在顾以期身上,一字一顿,淬着刺骨的恨:

“你以为这皇位,天生就该是你们父子的?”

“若不是你父亲横空出世,凭着那张永远笑意盈盈的脸,骗遍了朝野上下,骗了先皇,骗了天下人——这万里江山,这至尊龙椅,本该是我的!”

他猛地提高声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穹顶,蟒袍之下的身躯剧烈颤抖: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副伪善的脸,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兵权、民心、先皇的信任,还有这触手可及的皇位!全都是我的!是他顾晏辰,硬生生从我手里抢了去!”

“不过幸好……”

宁王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阴鸷又诡异,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皇帝,再落回顾以期身上,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能碍我的眼,再也不能用那副假惺惺的面孔,欺骗世人。”

他一步步逼近顾以期,鞋跟碾过金砖上的血迹,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父亲欠我的,今日,便由你来还。”

“顾以期,你挡了我的路,毁了我的局,还护着我那条不听话的狗……”

宁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悬挂的玉佩,眼神彻底冷成寒冰,杀意毫不掩饰地席卷全场:

“现在,你也该死了。”

宁王话音未落,手腕骤然翻转,腰间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皇帝赵衍,剑尖距离他的心口不过三寸。

他要当着顾以期的面,亲手斩了这碍眼的傀儡,断了天下最后的正统念想。

可就在剑锋落下的前一瞬,赵衍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沾满血污、惨白如纸的小脸上,那双原本盛满绝望的眼睛,此刻竟死死盯着宁王。

没有躲闪,没有求饶,只剩下一片破碎到极致的委屈与不甘。

他咳着血,声音带着气声:“我以为……皇叔至少……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宁王举剑的手一顿。

下一秒,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阴冷、嘲讽,又带着一丝被触碰旧疤的不耐。

他收了几分力道,剑锋依旧悬在赵衍心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赤裸裸的鄙夷。

“喜欢你?”

宁王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得不留一丝情面,“你一个无能幼稚、遇事只会哭、只会躲在人身后的庸才,有什么值得我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衍颤抖的身躯,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过往与不耐,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你以为我从一开始就想反?”

“你小时候尚且可人,懂事听话,我不是没试过辅佐你,没试过把你当成储君教养——我教你朝政,教你御下,教你如何坐稳这江山。”

“可你呢?”

宁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字字如刀,扎进赵衍的心口。

“学不会,担不起,扛不住。遇事只会慌乱,受了委屈只会哭诉,一点帝王的魄力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看着你这副哭哭啼啼、毫无担当的巨婴模样,你让我怎么喜欢?怎么甘心把这大好江山,交到你这种人手里?”

他说得平静,却比怒骂更伤人。

是真的试过,是真的养过,也是真的失望透顶。

正因为看得清楚赵衍烂泥扶不上墙,他夺权的心思才会疯长,才会一路顺风顺水,轻易就将这朝堂捏在了掌心。

赵衍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那些耐心都是装的,原来自己在皇叔眼里,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宁王眼中再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蚁。

他重新抬眼,剑锋一转,冰冷的剑尖直指顾以期,周身杀意暴涨。

就在宁王剑锋直指顾以期、杀意滔天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响动,从殿内地砖上轻轻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方才已经软软倒下、奄奄一息的小皇帝赵衍,竟在一片死寂中,颤颤巍巍地撑着金砖,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的龙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小小的身子晃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原本盛满委屈与绝望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赵衍抬起微微发抖的手,用袖口一点点擦干自己嘴角的血,动作缓慢,却异常认真。

他没有看顾以期,也没有再看宁王,只是望着空茫的前方:

“原来是这样。”

“我错了。”

宁王眉峰狠狠一皱,显然没料到这废物到了此刻还能站起来,刚要开口,殿外骤然炸开一阵急促喧哗——

慌乱的脚步声混着禁军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冲破了太和殿紧闭的大门,直直撞入殿内:

“报——!!紧急军报!!”

“白棘大军犯境!已深入我朝境内至少五里!!”

“边境守军溃败,鲁将军嫡孙被敌军掳走!!”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连宁王脸上的杀意都猛地一滞,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顾以期原本沉冷如冰的眼眸微微一动。

宁王脸色骤变,从夺权的疯狂里猛地惊醒,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怒火直冲头顶。

他筹谋半生、隐忍十数载,只差一步便能坐上龙椅。

偏偏在这个时候——

边境告破,外敌入侵。

他死死盯着殿门方向,蟒袍下的身躯气得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