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支教遇故人

正月初十,童婉宁拖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背上还压着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在父母的护送下登上大巴车。

上车落座后,她用力朝窗外的父母挥手告别。

视线扫过一波波前来送别的亲友,童婉宁下意识想起那个人。

他如他所说没有回来送她。大年三十那晚,他发来一个红包,她自始至终没有点开收取。

思绪飘远间,她又想起来张楠。

昨天刚听说,张楠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刚开业的公司做前台。

收集的证据也已经交给了律师,听说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她很快就能和女儿团聚。

想到这,童婉宁由衷地为她高兴。

“您好,这里有人坐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沉思。

童婉宁缓缓扭过头,礼貌地轻声应道:“没人。”

“童婉宁,你也去支教啊,真巧。”

她微微一怔,看清来人后才弯起嘴角:“是你啊,张一程,你也去?”

张一程笑着放下肩上的书包,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背包上,细心地察觉到了她的局促。

“你的包要不要我帮你放到行李架上去?抱着坐一路肯定不舒服。”

“好,谢谢你。”童婉宁连忙把背包递了过去。

张一程心里泛起几分惊喜,没想到会在支教的车上遇见她。

他打趣着开口:“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要去偏远山区支教?跟男朋友分手了?”

童婉宁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笑:“是啊。”

“那再考虑考虑我呗,我还是单身。”

“你还越说越起劲了。”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说正经的,我条件符合就来了。你呢?你不是海外留学生吗,怎么也来支教?”

“我条件也符合啊。”张一程坦然回答。

童婉宁点点头,也觉得在理——支教本就是件好事,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来。

“你去哪个学校支教?听说那个镇上有好几个山区,我们要去的是洛四沟。”

“巧了,我们也是。”张一程眼睛亮了亮,“听说这个初中是周边山区两所学校里的一个。

这次我们学校来了四名老师,教英语、物理、语文、数学,我去这所初中,另外三位老师去另一所,等会儿车会路过他们的学校。”

“那以后到了那边,我们互帮互助。”

“那是肯定的。”

曾经的相亲对象,此刻坐在同一辆奔赴山区的车上,往日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反倒多了一层同路而行的革命情谊。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很久,翻过一座又一座青山,途经一个又一个村落。

前几日的积雪渐渐融化,路面变得湿滑难行,司机只能放慢车速。

车子从清晨出发,一直开到夕阳快要落山,满车的人都疲惫不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剩下司机和副驾驶上镇教育局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到了,下车了。”

童婉宁猛地被惊醒,慌忙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身旁的张一程已经先一步下了车,她刚站起身想去拿背包,他又折返回来。

“你干什么?”

“到了啊,拿东西。”

“那是去二中的老师,我们还要再坐一个小时。我刚下去送我同事了。”

“啊……还要坐啊。”童婉宁泄了气,蔫蔫地坐回座位上。

“看那边的夕阳。”张一程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

车子恰好行驶在山头上,落日悬在天际,余晖将整座山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治愈又壮阔。

两人不约而同拿出手机,对着漫天霞光拍了许久,直到太阳彻底沉入山的另一边。

天色渐渐灰蒙蒙的,一路颠簸摇晃后,大巴车终于抵达了童婉宁此行的支教学校。

镇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提醒大家拿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没有城里送别时的浩浩荡荡,校门口只有校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等候。

听说往年支教的老师已经期满返程,本地的几位教师还在家过年,要等到临近开学才会回来。

下车后,大家与校长一一握手问好。

校长简单介绍了学校的情况,见众人奔波一日满脸疲惫,便不再多言,让大家先回宿舍休息,一切事宜等第二天再说。

透过学校大门,远远能看见一束微弱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老师们提着行李,朝着那一点光亮走去。

“我只有一个行李箱,我帮你拿。”不等童婉宁反应,张一程体贴地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箱子,大步朝前走去。

同行的英语老师朱老师这才注意到两人的熟稔,立刻凑过来,满眼八卦地盯着童婉宁:“什么情况呀童老师,你认识那个帅哥老师?”

“也不是很熟,以前带学生去二中比赛,加上一起参加培训的时候见过几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追问,童婉宁刻意隐瞒了两人曾经相亲的事。

“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这么积极帮你拿行李?中午在车上,我还看见你给他分面包了。”

“那只是出于朋友而已。”童婉宁轻轻摇头,“我们俩没可能,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也知道。”

“真的假的?”

“现在是异地,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我也没跟别人说过。”

“好吧,可怜的小情侣。”朱老师耸耸肩,拉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不愧是英语老师,朱老师格外时尚,即便来到这样艰苦的环境,依旧穿着带跟的靴子、裙子和大衣。

童婉宁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走进校门,眼前的学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山坳之中,像一本被风雨侵蚀得破旧不堪的旧书。

早年刷上的白灰外墙早已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砖缝里积着经年累月的尘土,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层的门窗最为破旧,木质门框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几处断裂的地方只用粗铁丝勉强捆扎。

好几块玻璃不翼而飞,只能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

谁也没有想到,在如今的时代,还会有如此艰苦的校园。

校长走过来安排住宿:“左边三楼拐角是女生宿舍,右边三楼拐角是男生宿舍。

左边一二楼拐角是女厕所,右边一二楼拐角是男厕所。”

“我的妈呀,还要拉着行李上台阶啊!”朱老师绝望地抱怨了一声,踩着沾满泥点的靴子去拖箱子。

“朱老师,我们帮女生搬。”体育老师孙老师主动接过朱老师的行李箱,张一程也提起童婉宁的箱子,二话不说就往三楼走去。

“我和童老师谢谢两位帅哥!等会儿我请你们吃自热火锅!”朱老师开心地喊道。

宿舍还算干净整洁,一左一右两张单人床,中间摆着两个柜子,门口窗边放着两张宽大的书桌和椅子。

两人从二楼接来水,烧开放温后,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仔细铺好了床。

“童老师,我来弄自热火锅,你去叫张老师和孙老师,十分钟后过来吃。”朱老师说着便拆开了包装。

童婉宁拿出自己带的泡面:“你顺便把面泡上,我去叫他们。”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人吃了一碗泡面、一大份热气腾腾的自热火锅,等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童婉宁给家人发了消息,报了平安,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

结束后,她指尖停留在章伟纶的名字上,沉默片刻,还是关掉了手机,准备洗漱睡觉——明天一早,校长还要开会。

就在这时,章伟纶的视频通话突然打了进来。

童婉宁想到朱老师还在宿舍,犹豫了一下,伸手转成了语音通话。

“宁宁,你是不是早就到了?我刚忙完就给你打电话了,想看看你那边的环境,怎么转成语音了?”章伟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不方便。七点多就到了,一切都好,我准备洗漱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张一程的声音:“童老师,你的椅子我修好了,放在门口,记得拿进去。”

刚才吃饭的时候,张一程发现她们的椅子摇晃不稳,吃完饭便默默拿去修好了。

“好,谢谢。”

童婉宁推门把椅子拿进来,再回头看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挂断电话。

听筒里,章伟纶的声音沉了几分:“宁宁,刚才是谁?声音那么耳熟。”

“一同支教的老师。”

“张一程吗?”

童婉宁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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