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访风波
章伟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时，明显带着急躁。
“他怎么和你一块去支教了？”
“今天学校集合才知道他也来。”
“宁宁。”章伟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克制什么，“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虽说我答应现在我们退到朋友关系，我会等你回来我们再在一块的。”
“到时候再说吧。”
童婉宁打断他，挂断电话。
她没想明白，她和张一程能有什么事。
但章伟纶知道。
男人懂男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
校长昨晚临走前叮嘱过，今早要在会议室开会。
童婉宁四人八点半就到了，简单收拾过后，静静等候着。
可眼看快到九点，来来去去，也只有校长一人走进会议室。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先跟他们说起了洛四沟中学的来历。
这里本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四周沟谷纵横，为了让山里的孩子能有书读，市里出资推平了山头，才腾出这片宽敞的空地，建起了学校。
最早是土坯房，后来条件渐渐好转，学生也多了，才又重新盖了这栋水泥楼房。一晃眼，这栋楼也立在山里十几年了。
如今学校有初一到初三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
学生全是周边山里的孩子，看似人数不少，真正能安安稳稳读完书的，却不多。
山里的日子苦，半大的孩子早已是家里的劳力。
有的要下地干活，有的要照顾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弟妹，对不少家庭而言，读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
每年开学，总会有学生因为家庭原因辍学。
这几年观念慢慢好转，很多孩子也肯读书，甚至成绩不错，可终究抵不过家境窘迫，早早放下书包，扛起了生活。
校长语气沉重，说这里条件艰苦，外面的老师不愿来，好不容易考出去的学生，也大多留在了城里，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到大山。
所以，他是真心感激童婉宁几人，愿意踏遍山路，来这里支教。
紧接着，校长公布了课程安排。
初三是升学最关键的一年，过完年便只剩最后一个学期，担子最重。
除了体育老师，其余三人都要兼任初三班主任。
童婉宁带初三全年级的语文与政治，张一程则带物理和数学。
朱珠教初三英语，兼顾初一，体育老师则负责全校九个班的体育课。
任务之重，远超想象。
可四人对视一眼，都没有退缩。
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便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会议最后，校长分发了学生信息表，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与住址，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明天会有其他老师赶来，带着几位新支教老师一起家访，劝说那些犹豫辍学的学生，确保开学时能顺利返校。
体育老师则留在学校，整理操场，安装带来的体育器材。
散会后，校长带着他们逛了整座校园。
教学楼外观破旧，可教室里的桌椅还算整齐，破损不多。
食堂也干净，只是开学前这几天，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做饭。
校长贴心地从家里拿来了菜、肉、米和面，足够他们支撑几日。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楼下就传来了说话声。
童婉宁和朱珠连忙起身洗漱，是昨天校长说的，陪同家访的老师到了。
简单吃过早饭，几人拿着资料分头出发。
带童婉宁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名叫刘燕。
刘燕是这栋教学楼建成后的第一批学生，也是那一届里，唯一一个考出去后，又义无反顾回到山里教书的人。
那一刻，童婉宁对她肃然起敬。
童婉宁带的班级一共四十二名学生。
一上午，两人马不停蹄，跑了十五户人家。
大多家长都十分淳朴热情，得知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纷纷拿出年货招待。
临近中午，刘老师带着童婉宁去了一户人家吃饭。
童婉宁后来才知道，那是刘燕的家，在村里算得上条件宽裕。
也正因如此，村里人看着刘燕靠读书改变了命运，才渐渐愿意支持孩子上学。
吃过饭，两人不敢耽搁，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赶。
下一个村子更为偏远，需要翻过一座山。
幸好童婉宁穿了运动鞋，一路还算稳当。
可到第一户学生家，两人便遇上了难题。
这位学生是个男生。
孩子父亲直截了当地说：“不上了，这学不上了。”
他和孩子母亲过完年就要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两岁的弟弟、腿脚不便的爷爷奶奶，必须要这个孩子留下照顾，喂猪、割草、种庄稼，样样都离不了人。
童婉宁心里发酸。
这个男孩才上初三，成绩一直中上游，再拼一把，完全有机会考上镇上的高中。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被生活困住。
“刘老师，能不能让孩子妈妈留下来？我可以补贴一点钱……”
刘燕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不行的。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全靠他们在外打工挣钱。
山里庄稼只够糊口，卖猪挣不了几个钱，你补贴，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他之前上学，是怎么照顾家里的？”
“之前是奶奶照看。”刘燕叹了口气，“去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伤了脚，卧床快一个月，现在走路还是跛的。
他们舍不得花钱去医院，一直在家拖着，怕是没彻底好。”
童婉宁心头一动。
“如果把奶奶的腿治好呢？我带她去区里的中医院看看，检查费我来出。
只要腿能好起来，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回来上学了？”
刘燕把这话转达给孩子父母。
两人起初不肯，怕花钱，直到童婉宁再三保证，只是先检查，费用不用他们掏，才终于松了口，约定好第二天一早，送奶奶来学校，一起坐车去镇上医院。
解决了一桩心事，童婉宁和刘燕立刻赶往下一家。
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与整洁的院落格格不入。
这家是个女生，母亲性子温柔，连忙请她们坐下倒水，又默默给身旁的丈夫添了杯茶。
童婉宁说明来意，家长态度还算开明，十分配合，也满口答应会让女儿按时开学。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女孩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红着眼喊：“我不去上学了！”
童婉宁一愣。
父母这般开明，她反倒不想读书？
她刚想追问原因，刚才还温和的父亲，脸色骤然一变，神情凶狠得近乎狰狞，抬手就朝女孩扇去。
童婉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女孩护在身后。
巴掌重重落在她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女孩父亲愣了愣，慌忙收回手，连声道歉。
童婉宁没理会他，强忍着后背的灼痛，把女孩拉到一旁，轻声问她为什么不肯上学。
女孩却一言不发，猛地推开她，丢下一句“多管闲事”，便跑回了屋里。
童婉宁一无所获。
还要赶往下一户，女孩父亲也再三保证，只是一时冲动，定会劝女儿上学。
童婉宁看向角落里的母亲，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平淡，无悲无喜。
两人终究只能先行离开。
距离开学没几天了，童婉宁在心里默默打算，等开学那天，一定要再好好问问这个女孩。
“他怎么和你一块去支教了？”
“今天学校集合才知道他也来。”
“宁宁。”章伟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克制什么，“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虽说我答应现在我们退到朋友关系，我会等你回来我们再在一块的。”
“到时候再说吧。”
童婉宁打断他，挂断电话。
她没想明白，她和张一程能有什么事。
但章伟纶知道。
男人懂男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
校长昨晚临走前叮嘱过，今早要在会议室开会。
童婉宁四人八点半就到了，简单收拾过后，静静等候着。
可眼看快到九点，来来去去，也只有校长一人走进会议室。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先跟他们说起了洛四沟中学的来历。
这里本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四周沟谷纵横，为了让山里的孩子能有书读，市里出资推平了山头，才腾出这片宽敞的空地，建起了学校。
最早是土坯房，后来条件渐渐好转，学生也多了，才又重新盖了这栋水泥楼房。一晃眼，这栋楼也立在山里十几年了。
如今学校有初一到初三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
学生全是周边山里的孩子，看似人数不少，真正能安安稳稳读完书的，却不多。
山里的日子苦，半大的孩子早已是家里的劳力。
有的要下地干活，有的要照顾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弟妹，对不少家庭而言，读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
每年开学，总会有学生因为家庭原因辍学。
这几年观念慢慢好转，很多孩子也肯读书，甚至成绩不错，可终究抵不过家境窘迫，早早放下书包，扛起了生活。
校长语气沉重，说这里条件艰苦，外面的老师不愿来，好不容易考出去的学生，也大多留在了城里，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到大山。
所以，他是真心感激童婉宁几人，愿意踏遍山路，来这里支教。
紧接着，校长公布了课程安排。
初三是升学最关键的一年，过完年便只剩最后一个学期，担子最重。
除了体育老师，其余三人都要兼任初三班主任。
童婉宁带初三全年级的语文与政治，张一程则带物理和数学。
朱珠教初三英语，兼顾初一，体育老师则负责全校九个班的体育课。
任务之重，远超想象。
可四人对视一眼，都没有退缩。
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便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会议最后，校长分发了学生信息表，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与住址，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明天会有其他老师赶来，带着几位新支教老师一起家访，劝说那些犹豫辍学的学生，确保开学时能顺利返校。
体育老师则留在学校，整理操场，安装带来的体育器材。
散会后，校长带着他们逛了整座校园。
教学楼外观破旧，可教室里的桌椅还算整齐，破损不多。
食堂也干净，只是开学前这几天，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做饭。
校长贴心地从家里拿来了菜、肉、米和面，足够他们支撑几日。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楼下就传来了说话声。
童婉宁和朱珠连忙起身洗漱，是昨天校长说的，陪同家访的老师到了。
简单吃过早饭，几人拿着资料分头出发。
带童婉宁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名叫刘燕。
刘燕是这栋教学楼建成后的第一批学生，也是那一届里，唯一一个考出去后，又义无反顾回到山里教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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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两人马不停蹄，跑了十五户人家。
大多家长都十分淳朴热情，得知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纷纷拿出年货招待。
临近中午，刘老师带着童婉宁去了一户人家吃饭。
童婉宁后来才知道，那是刘燕的家，在村里算得上条件宽裕。
也正因如此，村里人看着刘燕靠读书改变了命运，才渐渐愿意支持孩子上学。
吃过饭，两人不敢耽搁，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赶。
下一个村子更为偏远，需要翻过一座山。
幸好童婉宁穿了运动鞋，一路还算稳当。
可到第一户学生家，两人便遇上了难题。
这位学生是个男生。
孩子父亲直截了当地说：“不上了，这学不上了。”
他和孩子母亲过完年就要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两岁的弟弟、腿脚不便的爷爷奶奶，必须要这个孩子留下照顾，喂猪、割草、种庄稼，样样都离不了人。
童婉宁心里发酸。
这个男孩才上初三，成绩一直中上游，再拼一把，完全有机会考上镇上的高中。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被生活困住。
“刘老师，能不能让孩子妈妈留下来？我可以补贴一点钱……”
刘燕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不行的。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全靠他们在外打工挣钱。
山里庄稼只够糊口，卖猪挣不了几个钱，你补贴，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他之前上学，是怎么照顾家里的？”
“之前是奶奶照看。”刘燕叹了口气，“去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伤了脚，卧床快一个月，现在走路还是跛的。
他们舍不得花钱去医院，一直在家拖着，怕是没彻底好。”
童婉宁心头一动。
“如果把奶奶的腿治好呢？我带她去区里的中医院看看，检查费我来出。
只要腿能好起来，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回来上学了？”
刘燕把这话转达给孩子父母。
两人起初不肯，怕花钱，直到童婉宁再三保证，只是先检查，费用不用他们掏，才终于松了口，约定好第二天一早，送奶奶来学校，一起坐车去镇上医院。
解决了一桩心事，童婉宁和刘燕立刻赶往下一家。
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与整洁的院落格格不入。
这家是个女生，母亲性子温柔，连忙请她们坐下倒水，又默默给身旁的丈夫添了杯茶。
童婉宁说明来意，家长态度还算开明，十分配合，也满口答应会让女儿按时开学。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女孩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红着眼喊：“我不去上学了！”
童婉宁一愣。
父母这般开明，她反倒不想读书？
她刚想追问原因，刚才还温和的父亲，脸色骤然一变，神情凶狠得近乎狰狞，抬手就朝女孩扇去。
童婉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女孩护在身后。
巴掌重重落在她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女孩父亲愣了愣，慌忙收回手，连声道歉。
童婉宁没理会他，强忍着后背的灼痛，把女孩拉到一旁，轻声问她为什么不肯上学。
女孩却一言不发，猛地推开她，丢下一句“多管闲事”，便跑回了屋里。
童婉宁一无所获。
还要赶往下一户，女孩父亲也再三保证，只是一时冲动，定会劝女儿上学。
童婉宁看向角落里的母亲，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平淡，无悲无喜。
两人终究只能先行离开。
距离开学没几天了，童婉宁在心里默默打算，等开学那天，一定要再好好问问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