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找到她

吴束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她倚靠在石头上, 仰望高大浓密的树木,树冠羞避,偶尔有飞鸟经过留下匆忙的光影。

与世隔绝的她不太能分辨现实和幻觉, 偶尔刮起的一阵风竟然都能让她感到安心, 让她确定自己是有感知的、是活着的。

她时不时动动手脚,确保能在第一时间拉动信号弹的扳机。

终于,不知道是第八次还是第九次,吴束终于拉动了信号弹。

撞针作用的那一瞬间,强大的后坐力令人始料未及, 吴束毫无防备地被弹撞到身后的石头上,手臂、肩膀, 甚至是尾椎, 都能感受到骨头被震碎的痛感。

信号弹升空,刺破树冠屏障,发出炸响。

吴束两眼一黑, 被钉牢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一边咬牙忍受几欲昏厥的晕眩, 一边祈祷,祈祷外面的人能知道这里有一个需要救援的伤员。

跟随狼青跋涉的一众人,被头顶骤然炸裂的爆响惊动,他们仰头看去, 只见一束杳杳青烟缓缓四散。

再看向前路, 狼青和宋莳翊已经狂奔远去。

宋莳翊从没想过自己的心跳可以这样剧烈, 剧烈到主动屏蔽身边所有声响, 只能听急促又恐惧的鼓动声。

吴束的心率正常, 能发射出信号弹说明意识清醒,可他就是恐惧,无以复加的恐惧。

理智告诉他, 马上就能找到小阿束,可他主宰不了意识上的失控。他现在只相信亲眼看见的、亲耳听到的,他要吴束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才能相信,他没有失去她。

狼青指引的位置已经到达泥石流流通区,是最汹涌的部分。

宋莳翊的心又沉了几分。胆小谨慎的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爆裂景象,她的身躯又那样轻巧,独自面对这种天灾,她该多无助。

狼青在一座一人高的土坡前停下,回头张望众人有没有人跟上。

看见了宋莳翊,狼青长嘶吼叫。

犬吠声惊动了闭眼缓神的吴束,她看见了嗡嗡低飞的无人机,她浑身紧绷,死死地盯着那个乌黑冰冷的机器。没有眼皮眨动的舒缓,吴束的眼睛干涩刺痛,直至沁出泪水也没顾得上。

泪珠终于在她看见狼青以及它身后的宋莳翊时,狠狠地砸落。

攀上土坡的宋莳翊,一眼看见了蜷缩在岩石下的小姑娘。

凌乱狼狈,伶仃孤寂。

宋莳翊在这一刻竟是双膝一软,支撑不住地跌落,紧绷的那一口气彻底松散。

紧随而来的救援队长眼疾手快地架住这个冷硬高大的男人:“要瘫也要等到确定人没事了再瘫!”

一语惊醒宋莳翊,他恢复了理智,一路狂奔,堪堪在吴束身前跪倒,宽厚的身躯牢牢裹住瘦削脆弱的小姑娘。

吴束浑身都痛,被宋莳翊紧紧抱住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挤碎了,但就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脱力了很久的双臂双手,牢牢地箍住了宋莳翊的腰身。

森林蓊蓊郁郁,古树擎天、气根垂帘,飘飘渺渺的气雾都染上了绒绿。经纬交织的树叶,绞碎晴空,金色阳光狂草碎金般落上厚毯一样的苔藓、落叶、腐殖质上。

由四面八方赶来的救援人员,看见的就是山石边,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拥抱。

就好像森林里就该有树、河流里就该有水,他们就该拥抱彼此。本就该如此。

吴淮樾有看早间新闻的习惯,所以没能如吴束所愿,他还是从新闻里知晓了潼霁村的地质灾害,在看到新闻播报一名驻村干部失踪时,夫妻俩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联系不上吴束,但接到了其他部门的通知。

万豪的电话紧随其后。

宋莳翊没敢直接联系他们夫妻俩,他怕自己先崩溃。

万豪安抚了夫妻俩,告知他们宋莳翊已经监测到吴束生命体征正常,他本人已经赶赴前线,携带了最先进的搜救仪器,请他们放心。

很明显,这样的宽慰起不了任何作用。

虽然无济于事,但聊胜于无。

夫妻俩请了假,待在家里坐立不安又一筹莫展。

他们捧着手机、开着电视,不断地查看最新的消息。

真可笑,自己女儿的安危,却要通过别的途径知晓。

焦灼了几个小时,就在梁述兰双眼哭到红肿不堪的时候,他们接到了宋莳翊的电话。

他们找到了吴束,外伤严重,意识清醒,接下来会将她带回南城做全面检查。

终于,梁述兰扑在吴淮樾怀里放声大哭。吴淮樾的眼角沟壑里也洇出水光。

随救援队出动的还有专业医疗人员,当场给吴束做了检查,然后立即将人转移。

在前往安置点的路上,宋莳翊告诉吴束潼霁村现状,所有村民都安全转移,无人受伤,田亩房屋损毁严重,但应急指挥有条不紊,后面的安置也井然有序。

这些都是吴束会关心的。

这一遭让宋莳翊实在没办法礼貌对待这个差点夺走吴束生命的地方,但他也十分清楚,这里对吴束来说已经是产生羁绊的地方,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在安置点短暂停留,宋莳翊立刻带人离开。

私人飞机早就准备就绪,载着吴束和随行的专业的医疗团队前往南城。

吴淮樾和梁述兰已经在机场等候,飞机抵达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在病床上的女儿。

即便已经清理过,脸上的淤青红肿还有破皮十分扎眼,病号服没有遮到的脖颈处,还有细细的一根勒痕。

梁述兰无法想象自己的的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只这样的模样就让她心痛到几乎晕厥。

吴淮樾紧紧搂住妻子的身体,令她不至于滑落在地。

吴束笑着安慰爸爸妈妈:“看着吓人,其实还好。”

视线转到另一侧,宋莳翊又红了眼眶。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指甲断裂掀翻,健在的指甲,缝隙里都是淤泥尘土,还没清理干净。

这一路上,医护一直在给她治疗,最一开始吴束会痛呼,宋莳翊在一旁急的团团转,跟着掉眼泪,后面吴束就咬唇不再吱声。

这样的隐忍又让宋莳翊心疼到无以复加,看她原本就破裂流血的嘴唇被狠狠压在贝齿下,宋莳翊顾不得身边围满了人,附身吻她,竟是让吴束生生忘记了疼痛。

这样折腾了一路,宋莳翊的眼里充满了血丝。

他这一辈子的眼泪恐怕都在这几个小时里流完了。

在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确认没有内伤,吴束被带到了宋家在南城的另一处住处,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座典型的中式别墅。

宋清让也在。

有两间卧房早早地被安排成了医疗间,各种医疗设备、护理用品已经安置妥当,用于吴束的治疗恢复绰绰有余。

甫一安定,吴束又被医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双方家长已经见过面,再次碰面也不生疏。

时卿直接略过寒暄,看梁述兰心力交瘁的模样,赶紧安排了医护过来:“阿束说你有高血压,你得好好保重身体。她那样孝顺的孩子,你要是病倒了,她会自责的。”

孩子是梁述兰的软肋,听到时卿的这番话,她不再执意往医疗间挤,乖乖地听从医护的安排,好好地捋顺淤堵了一天的惊慌。

那头宋清让和宋既亭、吴淮樾围坐在沙发上,三个人静默着。

吴淮樾垂着脑袋,他知道女儿没事,可看着那副凄惨模样,还是心疼地红着眼。

唐爷走到宋清让身边,柔声说道:“霖先生打了电话过来问候。”

老爷子侧首问道:“小翊回复过了?”

“是。晏秋委员的也回复过了。”

宋清让摆摆手算作知道了。他看向一侧的吴淮樾,说道:“亲家这几天就安心住在这吧,靠得近些,束丫头心情会好很多,”顿了下,他继续说,“大家都很关心她。”

吴淮樾点点头,红着眼眶看着上座的老者:“谢谢,让你们费心了。”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们乌泱泱地从房间里出来,宋莳翊和章教授走在最后,商量着治疗方案。

一顿折腾也到了晚上。

看着所有人都在围着自己转,吴束生出浓重的亏欠感,但她又不后悔自己以身涉险。

看着新闻里滚动播报,吴束才知道这次的地质灾害波及范围很广,潼家县附近的兄弟县镇都没能幸免,潼霁村周边的村庄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塌方、山洪。

宋莳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接电话发信息,都是询问吴束状况的。

想到遗失的手机,吴束问:“还能找到手机吗?里面有好多没来得及备份的资料。”

宋莳翊回复完最后一条信息将手机收进口袋,坐到吴束身边:“能,恢复数据也需要些时间,你再等等。”

事实上,手机数据早已经处理好,为她准备的新手机也已经放在了书房桌子上。只是宋莳翊不想她被外界的讯息干扰。

“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该汇报、该报备的,我都处理好了,这几天安心治疗。”宋莳翊补充。

吴束乖巧地点头,她拽了拽身上的被子说:“我想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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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莳翊起身放倒病床,然后又坐回床边,伸手抚摸吴束的额头:“困了?”

又有一股轻微的晕眩,吴束不敢点头了,只眨眨眼表示是的。

那样激烈的经历,让吴束觉得自己是旧零件重组,生锈破败。

“你去休息一下吧,让我妈妈过来陪我一会儿。”

宋莳翊握住吴束的手,轻轻摩挲。原本柔嫩的双手,被伤痕覆盖,失去指甲的指尖包裹着纱布,看得人心惊肉跳。他又抚上那撮被匕首截断的头发,脖颈处的细痕刺眼得狠。

“快去吧。”吴束催促。他所经历的大起大落,从他疲惫的神情中就能看出来,吴束也心疼他。

宋莳翊俯身在吴束的唇上吻了一下,才回了一声“好”。

吴淮樾和梁述兰的卧房就在医疗间隔壁,夫妻两个惊叹宋家人安排周到,准备的起居用品十分精细,用起来宾至如归也不为过。

拾掇好自己,两个人准备去看看女儿,正巧碰见宋莳翊过来敲门。

看着宋莳翊憔悴的模样,两位长辈也十分不忍。

梁述兰看着宋莳翊眼下的乌青,说道:“孩子,你去休息一下吧,有我们在呢。”

宋莳翊点点头,又说道:“护士会定时过来查看,叔叔阿姨放宽心休息。”

梁述兰和吴淮樾坐在女儿床边,静静地听她说着自己的遭遇。

吴束说得很平静,情绪稳定和缓。梁述兰的思绪早就不在她叙说的事件上,她只看到女儿伤痕累累的面容。

意气风发的、令父母与有荣焉的女孩儿,她的许多“应该”,使善良变成了她的本能。

“都那个节骨眼儿了,干嘛还要管那么多,你说说你,早点跑掉,你也不用受这样的罪呀……”说着,梁述兰又哽咽了。

“那些我们觉得不重要的,在村民看来是安全感,是活着的希望。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的命不是命吗?!你就不是爸爸妈妈活着的希望吗?!”梁述兰知道女儿心软,更知道这个心软常常让她委屈自已。

吴束不做声了。

梁述兰是一个市井务实的女人,她不太能理解吴束内心坚守的东西,总觉得这个女儿不懂变通。

此时吴束不觉得梁述兰的责怪刺耳。岁数再小一点的时候,她觉得妈妈不懂自己,说话没有教养、毫无温情,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明白,那是她的人生轨迹造就的处事风格,粗浅的表达包裹的是诚挚热忱的善意。所以她不再辩驳,也不指望妈妈理解她的行为。

吴淮樾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即是这样,他也觉得岁月静好。

他带着笑意对自己的妻子说:“我们的女儿很棒,她对得起别在胸口的徽章。”

梁述兰刀了丈夫一眼,又被丈夫的话说服了:“祖宗保佑,你没出什么大事,医生说可以很快恢复。”

吴束“嗯”了一声,想到了破损的冲锋衣,还有遗失的卫星手表,她觉得,那块手表一定是替自己挡了灾,如果不是它的“牺牲”,断裂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手腕。

吴束感叹着。再细想,其实幸运的地方不止这一处:“救了我一命的灌木枝,跌倒之后泥石流的水位下降了,随手救出的狼青反过来帮我脱困,少一样,我都可能再回不来。”吴束回忆着,又看向妈妈,“你看,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善良的人。”

“也就是你现在没事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看那些殉职的干部,都是好人不长命!”梁述兰突然觉得这话说得大不敬,立刻噤了声。

吴束笑了出来,牵动了嘴上的伤口。

“喝水吗?要不要吃东西?”梁述兰问。

“不用,妈,别忙了,陪我坐一会儿。”

梁述兰已经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

吴束又看向吴淮樾,问:“爸,你们请一周假真的没问题吗?”

“你别担心,你的领导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

闻言吴束才放下心。

这一趟突变,后续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自己负伤,省了很多劳心劳力的麻烦,而且,宋莳翊也绝不会让她带着伤忙碌。

“就当这周出来度假了。”吴束笑着对自己的爸爸妈妈说。

“亏你想得出来,你这幅模样,我们能有度假的心情吗?……”

吴淮樾静静地听着女儿和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阴郁了一天的心情也终于轻松了不少。他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不免出神。

看到爸爸游离的神态,吴束问:“爸爸,是累了吗?要不你们回去睡吧。”

吴淮樾回神,摇摇头,回答:“不累。”

吴束眼神狐疑,吴淮樾无奈,坦白:“不是累,我是在想,如果没有小宋……”

每每看到宋莳翊事无巨细地安排有关吴束的一切,她的治疗、她的饮食起居,甚至是工作上的反馈——已经有官方媒体联系,需要拿吴束的事迹做专题报道,他都细致周到地一一协商处理妥当,比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尽职尽责。

“幸亏有小宋。”吴淮樾没再细说心里的各种情绪,只落下这一个结论。

吴束了然,笑着安抚父亲:“他真的对我很好,尊重我、引导我,他说过他是为我托底的人。”

夫妻俩从不隐瞒对宋莳翊始终保留着最后一点不信任,毕竟女儿才是第一位。但他们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有多重要,因为吴束的见解早就比他们广博,更何况爱情这样极其主观的情绪。

这一遭,让他们最后的那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宋莳翊看吴束的眼神,那副挖心刻骨的心疼,不比他们夫妻俩少。

又说了会儿话,吴淮樾先回房间休息了。想要陪夜的梁述兰在吴束的说服下,等吴束睡着之后也回房间去了。

宋莳翊忙完之后去看吴束,发现她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

宋莳翊赶紧走过去:“做噩梦了?”她的眼角有湿痕,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吴束没想到宋莳翊还会过来:“你还没休息吗?”

宋莳翊在床边坐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这不是来了么。”

那样惊心动魄的经历,宋莳翊很担心吴束会有灾后应激。

他追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吴束抿着唇,去握宋莳翊的手:“你上来。”

宋莳翊二话不说,躺上床,轻轻地将吴束揽进怀里。

吴束抱着宋莳翊的腰,鼻间是她熟悉的、喜欢的味道:“我梦见我没逃得了,然后你抱着我的身体哭。我的爸爸妈妈也在哭,大家都在哭。”

宋莳翊的下巴抵在吴束的头顶,她茸茸的发丝拢在他的皮肤上,软软的。

“你说的这个画面,已经在我这循环播放了无数次。”宋莳翊低哑着声线说道,“心率监测告诉我,你还活着,可我控制不住会往那方面想。阿束,我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吴束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宋莳翊的嘴唇,她稍稍仰头,问:“我们接吻好不好?”

宋莳翊捧住吴束的脸颊,珍而重之地亲吻。

这个吻没有情欲,更像是安慰,安慰两颗因为恐惧而遍体鳞伤的心。

两个人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但谁都没有停止这个温柔缱绻的厮磨。

就在吴束享受安逸的时候,唇上传来刺痛。

“唔!你干嘛呀?!”

宋莳翊狠狠地咬了吴束一口。

吴束不解地看向宋莳翊,医疗器械上微弱的光线令他眼神矍铄,语气里是很少见的、对着吴束的狠戾:“以后,再敢把自己置于险境,你试试看!”

同样享受温存的宋莳翊,脑海里突然闯入因吴束生死未卜而产生的惊惧,突然被蛰了一下的情绪,勾起了他隐在教养之下的暴戾,他泄愤一般狠狠的咬了吴束一口。

他也只忍心咬这么一口。

吴束喉头哽了一声,眼泪倏地滚落,她难以克制地哽咽出来:“你……咬我……还凶我……”

这样撒娇似得语句,换作平时,哪怕是两个人调笑的时候,吴束都说不出口。此时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满腔的委屈和害怕突然就有了宣泄的出口,说起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宋莳翊被她的娇嗔唬得瞬间清醒,连忙放软了声音:“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个态度。”

宋莳翊头一次在吴束身上看到了胡搅蛮缠四个字。有些头疼,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他把吴束拥在怀里,耐心地哄着,好像很多年前,恶趣味地把还是小婴儿的宋钦舟逗哭后认栽似的哄。

吴束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也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矫情做作,但那确实是她有感而发。

缓了一会儿,吴束小声抽噎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莳翊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阿束,我想告诉你,我很小心眼,我愿意支持你的所有选择,但你要允许我,无法共情你的选择。”

宋莳翊用柔软的语气说着坚定的态度,强调着他的不满。

吴束拥紧了宋莳翊的腰,紧到只休憩了一天的皮肉再次泛疼,紧到仿佛要把自己镶进他的身体。

她不反驳宋莳翊的责怪——她的学长即使不满,却依然尊重她的行为。只是这一次,于宋莳翊来说太过火,因为最糟糕的结果是无法挽回的,更是他无法承受的。

好在,他们没有落得最坏的结果。

他的爱没有错,她的选择也没有错。

所以吴束没有言语,只是在他散开的衣襟处、裸露出的胸口,用力地吸吮了一口,留下一枚鲜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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