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李如意,不会吗

走出很远的距离了,系统还是能感觉到鹤轻心底的那股惆怅。

“宿主,你别难过。我很靠谱的,我们系统会竭诚为每一位宿主服务,大力丸的效果只要你不断完成任务,就能陪伴你一生,四舍五入,它也就是你自己本来的能力了呀。”

说起道理来,系统还一套一套的。

鹤轻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有些东西不一样。

系统不理解,见宿主身上还有那种惆怅感,试着讨好。

“宿主,你看,你现在已经做了‘公主的帕子’这个小任务,要不别的小任务你也做一做?”

“我们可以这样,完成了任务,先不把奖励颁发,我给你留着。你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再临时和我商量奖励要什么,我就立刻和总部申请给你下发。就像今天的大力丸效果一样,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看起来,系统还挺为鹤轻考虑的。

鹤轻思考了片刻:“再议。”

她今天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哦。”提议没能得到通过,系统也有些沮丧。

不过,没关系!

只要它在宿主身边久了,宿主肯定有一天会知道,它是个好系统!

鹤轻回到竹园时,枝月已经翘首以盼很久了。

从早上到现在,枝月一直心神不宁,好在她如今已经不用和昔日的伙伴们一起排舞训练了,这半天她什么事儿也没干,也不用担心拖慢了姐妹们的步子。

瞧见鹤轻老远走来,枝月立刻雀跃地迎上来。

“大人!”

远处跑来的枝月,欣喜的样子像只主动跳过来的小白兔。

多年跳舞的功底,让枝月就连步态都比常人要更加轻盈一些,发力落地时,脚步很轻快。

面对主动抱着善意的人,鹤轻往往会犹豫片刻,然后尝试着调动一点情绪去回应。

过去,她总是被无法控制的大脑透支,弄的不堪重负,没有心力和多余空间去容纳朋友的接近。

所以,尽可能减少在工作学习以外的交流,是鹤轻保护自己的方式。

社恐的名头,也大概是由此而来。

一个人外在的表现形态,往往由她内在的状态所决定,可人们并不能精准的识别每一个个体,为什么呈现出“社恐”的外在。

如果不主动接近一个人,进入她的内心,你永远不知道她在被什么折磨着。

枝月一过来,就看到了鹤轻扯起的淡淡微笑。

她愣了愣,有些羞涩:“大人,您回来啦。”

她在这儿求了半天老天爷,一定要给鹤大人赐个好官职。

鹤轻颔首:“嗯,回来了。”

枝月眼尖地看到了鹤轻手上的帕子,那乱七八糟裹成一团的样子,让鹤大人的手,看着像个粽子。

“大人,您的手?”枝月善于注意细节,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鹤轻一句话轻轻带过:“没什么,一点皮肉小伤。”

她其实不是不能忍疼。

忍耐,在过去,一直是鹤轻对抗的课题。

不算完全破解,但也比一般人略好一些,普通的小伤,不足以让她有什么反应。

耐受力强了,想忽视的时候,鹤轻完全可以忽视这些。

区别只是在于,有些时候,在某人面前,她没能那么强撑而已。

又或许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李如意可不可以因为她,而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神态和反应。

鹤轻将宽大的袖子往下拉,顿时就盖住了被帕子包的肿肿的手。

枝月见鹤轻对手上的“粽子”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小心翼翼道。

“那奴婢帮大人,重新包扎一下好不好?”

鹤轻沉默片刻,睫毛微动。

“不用了。”就这样吧。

系统一眼看穿了宿主的顾虑,明明就是觉得人家公主包扎的造型,不舍得拆开,才不让别人碰的。

见鹤轻还是那副不愿意让人近身服侍的样子,枝月很是失落,不过她如今也慢慢习惯了鹤轻的性子,于是转移起话题。

“大人,怎么不见赵大人和您一起回来啊?”

往常赵大人做什么都要跟在鹤大人身后的,今日不见一块儿回来,却见鹤大人的手还受了伤,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鹤轻本就对人的神情变化敏感,见枝月这般旁敲侧击地询问,不由笑道。

“没出事。你不用担心。公主将赵岩的家人接来了,如今他们正一家团聚,去了外头的宅子。”

知道枝月是真心关心,鹤轻将今日发生的一切浅浅描述了一遍。

当然,她略过了自己手劈金銮殿的壮举,只说了赏赐封官职的结果。

“天子赐了宅子,长公主也赐了宅子。我想,今日就该搬出竹园了。”

鹤轻思路清晰,知道先前他们以幕僚身份,住在李如意的长公主府的日子,从今日起约莫是要结束了。

这样一想,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个长公主府,已经那么大,她过去住在竹园作为幕僚,就没什么理由常常去见一个公主。

而今领了官职,还是那种正儿八经要点卯做事儿的,岂不就…距离某人更远了?

鹤轻忽然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只顾着金銮殿上开挂了,竟然忘记了这个最重要的细节。

她刚才的话说完,枝月听了一愣,看向鹤轻时,掩住了眼底的慌乱。

“大人要搬出竹园?”

她发自内心为大人感到高兴,能够成为小将军,拥有官职,还被陛下和公主殿下都赐了宅子,日后一定平步青云。可是…

若鹤大人搬出了竹园,离开了长公主,她还能去哪里见鹤大人呢?

想到往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鹤大人,枝月的心说不清的酸涩,有些沉重和难过。

她垂着眼不说话,落在鹤轻眼里,就是个伤心的小可怜模样。

“枝月,你喜欢长公主府吗?”鹤轻停顿片刻,询问她。

枝月原本还有些慌乱和失落,听了这话,两只手绞着帕子,无措道。

“奴婢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公主府已经很好,比外头的贵人们对我们这些乐坊出来的婢女好。”

“那你喜欢跳舞么。”鹤轻又问。

枝月这次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起初是不喜欢的。那时候年纪小,刚刚被兄嫂签了卖身契送走,我心中很是怨恨,觉得乐坊这种地方,就是火坑,从我跳的第一天起,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乐坊的管事很凶,待我们严苛,从身段到舞姿,乃至每一日吃什么吃多少,都会算着。跳不好会挨打,还会关起来不让吃东西…生了病管事不舍得给我们请大夫,姐妹们也有挨不过去的,人就没了…”

“第一年进乐坊时,奴婢还盼着兄嫂能来看我,过年那日,我守着门不睡,想着他们若是能来看我,我便…不记恨他们了。可是等到天亮,还是没有人来,奴婢心里便明白了,他们是真的不要我了。”

“后来奴婢慢慢忘记了兄嫂他们,就一日日的拼命练舞,只记得隐约过了几个年,忽然有一日管事说,有贵人要来我们了。那天我们很害怕,舞跳好了,过的也并不都是好日子,反而还会变成贵人们的玩物…”

“大伙儿还商量过,要不要故意装病,不让贵人挑上我们?但最后谁也没敢这么做,许是我们都知道,命是注定的,再挣扎也躲不过。”

“我记得,那日来接我们的人,是公主府的杨管事,奴婢还记得那日她凶巴巴往那一站,我们一帮姐妹都怕的缩成一团的情景呢。杨管事瞧着凶,可待我们却不苛刻,还在返程的路上告诉我们,长公主和一般的贵人不一样,只要我们尽本分,一辈子都能安康。”

“从来没有管事敢那么说的,我们一开始根本不信呢。可未曾料想,真的进了公主府后,日子竟好了起来。逢年过节,我们都能有赏银,公主很少招待贵客,便是有人要来,让我们去跳舞,也都是跳完就走,从不让我们变成…变成其他贵人府上的舞姬那样…”

“那天庆功宴,有其他大人欺负我们,大人为我们这般出头,事情闹大了,奴婢担心公主事后责怪于你,后来…壮着胆子去求见了公主,想要报恩。想必公主也是看到了大人的为人,才会让奴婢过来伺候,她问了奴婢愿不愿意,奴婢说的愿意…”

如今报恩没有报到,鹤大人就要走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甚至什么都没能为鹤大人做过。

枝月心中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很是不知所措。

说到这里,枝月慌忙解释:“奴婢不是故意说这么多的,只是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枝月飞快将眼底要涌出来的眼泪擦去,心里暗怪自己,怎么鹤大人一问,她就忙不叠把心里的话都吐出来了。

她是来服侍鹤大人的,而不是来诉苦的,怎么得了鹤大人的笑脸后,就半点分寸都没了,心中这么没数。

鹤轻静静听完了枝月的话。

“枝月,你不需要报恩于我。”

她声音温和。

双眸如同温润的泉水,静静注视着枝月,仿佛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能被这双眼眸接住。

枝月原本都不想哭了,可和鹤轻一对视,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奴婢知道,大人心性高洁,不把施恩放在心上。”

她背过身,用袖子擦了几下脸上泪痕,声音哽咽。

“可是奴婢心里就是有些…舍不得,不好受。”

鹤大人太温暖温柔了,世上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俯身温和看着她,等她说心里话。

鹤大人是第一个。

这种第一,赋予了感动与别样的意义。

舍不得?不好受?

鹤轻怔怔听着,这一刻,突然发觉,她的心境也许是和枝月有了些重叠。

她想起李如意时,只要想到搬出竹园,日后见面少了,心中的那种闷,不就如此么。

枝月尚且会为此感到不舍。

李如意…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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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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