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暗箭

白若溪开始行动了。不是大张旗鼓的那种,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一点一点侵蚀的。

首先是在节目里。第四期《国风少年》录制时,有一个环节是让孩子们上台展示自己学到的古琴片段。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弹了一首《梅花三弄》,弹到一半忘了谱,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辞远正要开口鼓励,白若溪先站了起来。她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来,轻声说:“没关系,慢慢想。老师陪着你。”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男孩的手背上,带着他把剩下的段落弹完。

现场掌声雷动。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弹幕瞬间刷屏——“白若溪好温柔”“这才是好老师”“萧辞远虽然厉害但太冷了,白若溪更有亲和力”。

萧辞远坐在导师席上,看着这一幕,表情不变。等白若溪回到座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白若溪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眼神清澈无辜。

“萧老师,我刚才做得对吗?”

萧辞远说:“做得很好。”

白若溪的笑容更深了。

录制结束后,沈默言发来消息。他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了,但还是改不了操心萧辞远的习惯。

“萧老师!您看网上的评论了吗?有人说白若溪比您更适合当导师!”

萧辞远点开微博。热搜第三十七:#白若溪温柔指导#。点进去,是刚才那段视频,播放量已经破百万。评论区一片赞美,但最顶端的几条热评,都在拿她和萧辞远比较。

“白若溪真的好温柔啊,萧辞远虽然厉害但太高冷了,小孩子会怕他吧?”

“两个人风格不同,但我觉得白若溪更适合当老师。”

“萧辞远是大师,白若溪是知心姐姐,不冲突。”

也有萧辞远的粉丝在反驳,但声音被淹没了。

萧辞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这一招,他在宫里见过。不是正面攻击,而是侧面衬托。

先把自己放在一个“温柔”“亲和”的位置上,再不动声色地把对手衬托成“高冷”“不易接近”。时间长了,公众的印象就会慢慢改变。

【系统提示:白若溪正在执行“形象对比”策略。当前进度:12%。】

萧辞远在心里问: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根据反派系统的常见模式,她可能会制造一次“你欺负她”的事件,将对比转化为冲突。】

萧辞远眯起眼睛。好,他等着。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五期《国风少年》录制当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导师合作”环节。萧辞远和白若溪要共同指导孩子们完成一首古诗词的吟诵加古琴演奏。选的诗是李白的《将进酒》。

排练的时候,白若溪提出一个建议。“萧老师,我觉得可以让孩子们分两组,一组吟诵,一组弹琴。您负责弹琴组,我负责吟诵组,最后再合到一起。”

萧辞远看了她一眼。这个提议本身没问题,分工明确,效率也高。但问题在于——吟诵组的孩子会在舞台上站在前面,弹琴组的孩子坐在后面。镜头扫过去,观众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前排。

“可以。”他说。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白若溪对吟诵组的孩子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纠正他们的发音和节奏。她的声音温柔,笑容亲切,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萧辞远这边,弹琴组的孩子们也练得不错,但气氛完全不同。他要求严格,一个指法错了就要重来,孩子们虽然怕他,但进步很快。

录制当天,意外发生了。

吟诵组的一个女孩在上台前忽然哭了。她拉着白若溪的衣角,说不想上台。白若溪蹲下来问她为什么,女孩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忘词了……”

白若溪没有慌。她拉着女孩的手,轻声说:“没关系,老师带你。你跟着我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

上台后,白若溪果然站在女孩旁边,一句一句地带着她吟诵。她的声音不大,但话筒收得很清楚。

女孩跟着她,完整地完成了表演。弹琴组的孩子们坐在后面,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萧辞远侧脸,表情专注但冷峻。

节目播出后,这段视频又上了热搜。#白若溪临场救场# 冲到热搜第十五。评论区铺天盖地都是赞美。

“白若溪真的太暖了!”

“萧辞远就在旁边坐着,动都没动。”

“也不能怪萧辞远吧,他本来就是教弹琴的。”

“但白若溪不是也教吟诵吗?她就能兼顾。高下立判。”

萧辞远翻着那些评论,面无表情。他知道白若溪在做什么。那个女孩“忘词”是真的还是安排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若溪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温柔救场”的戏,而他成了那个“冷眼旁观”的背景板。

【系统提示:白若溪“形象对比”策略进度:28%。公众好感度差值缩小5%。】

萧辞远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她可能会先模仿宿主的风格,然后制造‘萧辞远欺负新人’的舆论。”现在她还没有制造冲突,只是在对比。她在等。等他先动手。

如果他真的动手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在公众眼里都会变成“萧辞远欺负白若溪”。那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扮演受害者了。

萧辞远睁开眼睛,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第二天,萧辞远在排练厅里遇到了江屿。

江屿是来录一首新歌的,路过排练厅,看到萧辞远一个人坐在里面弹琴,走了进来。

“萧老师,好久不见。”他靠在门框上,笑着。

萧辞远停下弹琴,看着他。“江先生,有事?”

江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事。就是看到您一个人,想跟您说说话。”他顿了顿,看着萧辞远的眼睛。“萧老师,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萧辞远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江屿说:“您弹琴的时候,比平时重了。左手的中指按弦的力度大了三成。您有心事。”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这个人,真的很细心。

“白若溪。”他说,“你认识她吗?”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她最近在追我。”

萧辞远挑眉。“追你?”

江屿苦笑;“约我吃饭,给我送东西,在社交平台上互动。很主动,但不会让人反感。分寸拿捏得很好。”他看着萧辞远,“她是不是也对您做了什么?”

萧辞远想了想,说:“她在节目里表现得很温柔,很亲和。然后网上开始拿我和她对比,说她比我更适合当导师。”

江屿的眉头皱起来:“萧老师,您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本王应该怎么办?”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什么都不做。”

萧辞远等着他解释。

江屿继续说:“她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等您反应。您什么都不做,她就没办法进一步。时间长了,公众会发现她只是在表演。因为没有人能一直装下去。”

萧辞远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江先生,你倒是很懂。”

江屿笑了。“不是懂,是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排练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很久,江屿站起来。“萧老师,我先走了。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萧辞远。

“萧老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这边。”

萧辞远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江屿笑了笑,推门离开。

晚上,萧辞远没有回顾家。

他去了一个地方——城东的老街区,那条第一次当铺风波时来过的老街。茶馆还在,包厢也还在。陈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他进来,陈明远给他倒了杯茶。

“就知道你会来。”

萧辞远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白若溪的事,我听说了。”

萧辞远点头。

陈明远说:“这个人,不简单。她背后有团队,而且是很厉害的团队。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陈老师,你觉得本王应该怎么做?”

陈明远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做舆情分析的朋友。他有一套系统,可以追踪网络舆论的源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他帮忙查查,那些拿你和白若溪对比的评论,是不是水军。”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不用。”

陈明远挑眉。

萧辞远说:“查出来又怎样?她可以说是不知情,是粉丝自发行为。本王拿她没办法。”

陈明远皱眉:“那你就这么忍着?”

萧辞远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本王之前学过一件事。有些仗,不是打赢了就赢了。有些仗,不打败就是赢。”

他转过头,看着陈明远。

“她想要本王反应,本王不给;她想要本王动手,本王不动;她想要本王输,本王不会输。”

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萧辞远,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弹琴,不是写曲子。是沉得住气。”

萧辞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深。茶馆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的脸上,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这一夜,萧辞远没有回家。他在茶馆里坐到很晚,和陈明远聊了很多。聊音乐,聊人生,聊那些年他们各自经历过的风浪。

陈明远说,他年轻时也被打压过、被排挤过、被人在背后捅过刀子。他问萧辞远怎么应对。

萧辞远说:“不应对。”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一个不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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