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滚到一起去了
顾寒州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萧辞远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你刚才说的……”顾寒州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官配？什么意思？”
萧辞远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灯光下，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影帝。”他说，“你这是在审问本王？”
本王，又是这个词。
顾寒州眉头微皱：“你为什么总自称本王？”
“习惯了。”萧辞远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你可以当我是入戏太深。”
“入什么戏？”
“不知道。”萧辞远的语气漫不经心，“或许是一出很长的戏。”
顾寒州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和资料上那个“十八线小明星”截然不同。
资料上说萧辞远不学无术，唯唯诺诺，见人三分怯。但眼前这人，慵懒从容，气定神闲，看他像看一个普通人。
不对，不是普通人。是像看一个……有点意思的陌生人。
“你到底是谁？”顾寒州问。
萧辞远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对。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影帝。”萧辞远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顾寒州一愣。
“前世？”
“嗯。”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灯火，“或许我上辈子是个王爷，被人毒死了，这辈子投胎成了一个小明星。结果小明星也不争气，只能靠祖辈关系嫁给你。所以我现在分不清，我到底是谁——是那个王爷，还是这个小明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顾寒州听着，却莫名觉得心头一紧。
那双眼睛里，好像真的藏着什么东西。
是沧桑？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你……”顾寒州斟酌着开口，“最近压力太大了？”
萧辞远收回目光，看向他。
然后笑了。
“或许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三个月后就要离婚了，压力能不大吗？”
他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顾影帝。”他回头，“今晚怎么睡？”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怎么睡？”
萧辞远推开卧室门。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本王睡床，你打地铺。”
顾寒州：“……”
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萧辞远已经坐在床边，正在脱外套。看到他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顾影帝想睡床？”
“这是我的房间。”顾寒州面无表情，“我的床。”
“哦。”萧辞远点点头，继续脱外套，“那本王睡哪儿？”
顾寒州深吸一口气。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一张折叠床，是之前剧组拍戏时留下的。
萧辞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行。”他站起身，走向那张折叠床，“本王睡这个。”
他打开折叠床，铺好被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不情愿。
顾寒州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新婚第二夜让新婚丈夫睡折叠床，确实不太像话。
但契约婚姻而已，何必当真？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萧辞远说：“顾影帝，你这床太小了。”
顾寒州看向他——萧辞远躺在折叠床上，长手长脚的，确实有些伸不开。
“将就一晚。”他说，“明天我让人去买张新床。”
萧辞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寒州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
他侧头看向那张折叠床。
萧辞远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颈。灯光下，那一小截皮肤泛着温润的光。
顾寒州收回目光。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许久，顾寒州忽然开口：“萧辞远。”
“嗯？”萧辞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萧辞远没回答。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躺下，忽然听到他说：“顾影帝，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顾寒州动作一顿。
“后悔什么？”
“后悔跟本王离婚。”
顾寒州沉默。
他看向那张折叠床，萧辞远依旧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不会的。”他说。
“这么肯定？”
“嗯。”
萧辞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他说，“那本王也肯定不会。”
顾寒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躺下，关掉灯。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寒州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萧辞远坐了起来，正在揉肩膀。
“怎么了？”
萧辞远动作一顿，然后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张脸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床太硬。”萧辞远说，“睡不着。”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那……你要不要睡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萧辞远已经站了起来，抱着被子走向床边。
“好。”
顾寒州：“……”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萧辞远腾出空间。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顾寒州还是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放在浴室的沐浴露的味道。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嗯？”
“你的床也硬。”
顾寒州深吸一口气。
“那你回去睡折叠床。”
“不。”萧辞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就一晚。”
顾寒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旁边有人。
但越不想想，越忍不住想。
他想起今天经纪人说的话：“那个萧辞远，你接触过了？怎么样？”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还行，挺安静的。”
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安静是安静，但一点都不简单。
那些奇怪的话，那些奇怪的眼神，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本王”……
翌日清晨。
顾寒州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猛地僵住。
低头一看，萧辞远正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一起去了。
顾寒州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刚一动，萧辞远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对上顾寒州的目光。
三秒后，萧辞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贴在顾寒州胸口。
再抬头看向顾寒州——表情僵硬，眼神复杂。
然后他缓缓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口：
“顾影帝，你的床太小了。”
顾寒州：“……”三米的床，小吗？？？
“而且你睡觉不老实。”萧辞远继续面无表情，“把本王当抱枕了。”
顾寒州：“…………”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
因为他确实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以前是抱枕，前天晚上第一次和一个人一起睡，他没睡好，自然也不会抱什么东西。可昨晚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萧辞远摆摆手，打断他。
“不用解释。”他掀开被子下床，“契约婚姻嘛，意外而已。三个月后离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走向卫生间，步伐从容，姿态懒散。
顾寒州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久久没有动。
这人……
他揉了揉眉心。
三个月后离婚？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卫生间里，萧辞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昨晚的事他当然记得——后半夜冷，他迷迷糊糊往热源那边靠，然后就靠进了顾寒州怀里。
顾寒州没推开他。
不仅没推开，还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睡着了也能搂那么紧？
萧辞远笑了笑，开始洗漱。
【叮——系统提示：昨晚顾寒州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萧辞远动作顿了顿。
好感度？
【是的宿主，系统可以检测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初始值为10（陌生人水平），现在上升到15（开始产生好奇）。】
萧辞远挑眉：那个江屿呢？对顾寒州的好感度是多少？
【原书设定中，江屿对顾寒州的好感度为70（爱慕），但目前因为宿主出现，剧情发生波动，尚未检测到最新数据。】
萧辞远点点头，继续洗漱。
15？开始产生好奇？
他想起昨晚黑暗中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僵硬的怀抱。
有意思。
两人一起吃早餐。
气氛有点微妙。
顾寒州埋头吃饭，偶尔抬眼看萧辞远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萧辞远倒是自在，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寒州忽然问。
萧辞远抬头看他：“怎么？顾影帝要陪本王？”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我上午有通告。”他说，“下午没事。”
萧辞远“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下午……”他顿了顿，“要出去吗？”
萧辞远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顾影帝这是在关心本王？”
顾寒州面无表情：“随便问问。”
“哦。”萧辞远点点头，“那本王也随便回答一下：不知道。”
顾寒州：“……”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走了。”
萧辞远摆摆手：“晚上见。”
顾寒州走到门口，换好鞋，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萧辞远。”
“嗯？”
“你那个‘本王’……”他顿了顿，“真的是入戏太深？”
萧辞远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猜。”
顾寒州看了他三秒，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客厅里，萧辞远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到沙发上。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那个苏念晴，还有多久出现？”
【倒计时：48小时。】
萧辞远眯起眼睛。
四十八小时。
够用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江屿”。
很快，屏幕上出现无数条信息。
江屿，25岁，当红歌手，出道五年，粉丝八千万。代表作《月光》《等风来》。和顾寒州合作过电视剧《长安月》，被网友称为“最佳CP”。
萧辞远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江屿，在原书里是顾寒州的官配。温柔深情，善解人意，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而现在，这个白月光，正被一个穿越而来的“原书女主”盯上了。
苏念晴……
萧辞远继续搜索，但找不到任何关于苏念晴的信息。
【宿主不用找了。她还没有进入公众视野，系统也无法定位她的具体位置，只能检测到她的存在。】
萧辞远点点头，放下手机。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四十八小时。
那个女人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她会怎么接近江屿？
她会不会先来找自己？
【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准备。苏念晴的系统等级不低，而且她看过原书，知道剧情走向，对宿主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萧辞远轻轻笑了一声。
“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片车水马龙。
“本王在皇宫里活了二十三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明枪暗箭没挨过？”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区区一个穿越女，也配做本王的对手？”
【宿主很有自信。】
萧辞远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松，挺拔而坚韧。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系统。”
【在。】
“你刚才说，顾寒州的好感度是15？”
【是的。】
萧辞远嘴角微微扬起。
“三个月后，本王让他到100。”
系统沉默了。
【宿主，你……】
“怎么？”
【没什么。只是系统检测到，宿主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萧辞远：“……”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卧室。
“少废话。”他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本王只是随便说说。”
系统没再说话。
但萧辞远知道，它在笑。
下午，顾寒州果然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萧辞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史记》。
顾寒州走过去，瞥了一眼，愣住了。
“你看《史记》？”
萧辞远头也不抬：“嗯。”
“看得懂？”
萧辞远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影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本王好歹也是……上过几年学的。”
顾寒州沉默。
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刚才想说什么？上过几年学？还是别的什么？”
萧辞远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再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过了许久，萧辞远忽然合上书，看向他。
“顾影帝。”
顾寒州抬头。
“今晚还分房吗？”
顾寒州动作一顿。
他看着萧辞远，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
“你想分房？”他问。
萧辞远笑了。
“本王无所谓。”他站起身，走向卧室，“你说了算。”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对了，顾影帝。”
“嗯？”
“昨晚的事，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本王不介意。”
门关上了。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不介意？他揉了揉眉心，是他介意好吗？
当晚，两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这次中间隔了至少一米。
萧辞远躺下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顾寒州却睡不着。他侧躺着，看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轮廓。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奇怪的话，奇怪的眼神，奇怪的气质……
还有今天那本《史记》。
他翻开看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铁画银钩，和那份结婚协议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那是萧辞远的字。
但资料上说，萧辞远高中毕业，不学无术，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字？怎么可能读懂《史记》？
顾寒州越想越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辞远。
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萧辞远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顾寒州怀里。
这一次，两人面对面，他的脸贴着顾寒州的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规律而有力。
萧辞远没有动。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那个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很奇怪的感觉。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在皇宫里，他永远是那个“庶出的九皇子”，是别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母妃早逝，父皇冷漠，兄弟算计，他从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放下防备。
但此刻，躺在这个陌生男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居然觉得……安全。
萧辞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在原书里虽然厌恶他，但现实中，却会给他做饭，会关心他睡得好不好，会在睡梦中把他搂紧。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虽然冷淡，却没有恶意。
或许……
“醒了？”
头顶忽然传来顾寒州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萧辞远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躲。
“嗯。”他说，声音很轻，“你心跳有点快。”
顾寒州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萧辞远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
“起床吧。”他说，“今天还有正事。”
顾寒州坐起来，看着那道背影，忽然问：“什么正事？”
萧辞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本王要参加选秀了。”
顾寒州一愣。
“选秀？”
“嗯。”萧辞远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星光闪耀》，听过吗？”
顾寒州当然听过。
那是今年最火的选秀综艺，报名人数过万，最后只选一百人。
“你……”他斟酌着开口，“想参加？”
萧辞远在卫生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怎么？顾影帝觉得本王不行？”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你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去了也是炮灰”，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自信？是从容？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他说，“加油。”
萧辞远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顾寒州看到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叮——系统提示：顾寒州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
萧辞远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你刚才说的……”顾寒州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官配？什么意思？”
萧辞远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灯光下，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影帝。”他说，“你这是在审问本王？”
本王，又是这个词。
顾寒州眉头微皱：“你为什么总自称本王？”
“习惯了。”萧辞远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你可以当我是入戏太深。”
“入什么戏？”
“不知道。”萧辞远的语气漫不经心，“或许是一出很长的戏。”
顾寒州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和资料上那个“十八线小明星”截然不同。
资料上说萧辞远不学无术，唯唯诺诺，见人三分怯。但眼前这人，慵懒从容，气定神闲，看他像看一个普通人。
不对，不是普通人。是像看一个……有点意思的陌生人。
“你到底是谁？”顾寒州问。
萧辞远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对。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影帝。”萧辞远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顾寒州一愣。
“前世？”
“嗯。”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灯火，“或许我上辈子是个王爷，被人毒死了，这辈子投胎成了一个小明星。结果小明星也不争气，只能靠祖辈关系嫁给你。所以我现在分不清，我到底是谁——是那个王爷，还是这个小明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顾寒州听着，却莫名觉得心头一紧。
那双眼睛里，好像真的藏着什么东西。
是沧桑？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你……”顾寒州斟酌着开口，“最近压力太大了？”
萧辞远收回目光，看向他。
然后笑了。
“或许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三个月后就要离婚了，压力能不大吗？”
他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顾影帝。”他回头，“今晚怎么睡？”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怎么睡？”
萧辞远推开卧室门。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本王睡床，你打地铺。”
顾寒州：“……”
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萧辞远已经坐在床边，正在脱外套。看到他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顾影帝想睡床？”
“这是我的房间。”顾寒州面无表情，“我的床。”
“哦。”萧辞远点点头，继续脱外套，“那本王睡哪儿？”
顾寒州深吸一口气。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一张折叠床，是之前剧组拍戏时留下的。
萧辞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行。”他站起身，走向那张折叠床，“本王睡这个。”
他打开折叠床，铺好被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不情愿。
顾寒州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新婚第二夜让新婚丈夫睡折叠床，确实不太像话。
但契约婚姻而已，何必当真？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萧辞远说：“顾影帝，你这床太小了。”
顾寒州看向他——萧辞远躺在折叠床上，长手长脚的，确实有些伸不开。
“将就一晚。”他说，“明天我让人去买张新床。”
萧辞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寒州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
他侧头看向那张折叠床。
萧辞远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颈。灯光下，那一小截皮肤泛着温润的光。
顾寒州收回目光。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许久，顾寒州忽然开口：“萧辞远。”
“嗯？”萧辞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萧辞远没回答。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躺下，忽然听到他说：“顾影帝，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顾寒州动作一顿。
“后悔什么？”
“后悔跟本王离婚。”
顾寒州沉默。
他看向那张折叠床，萧辞远依旧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不会的。”他说。
“这么肯定？”
“嗯。”
萧辞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他说，“那本王也肯定不会。”
顾寒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躺下，关掉灯。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寒州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萧辞远坐了起来，正在揉肩膀。
“怎么了？”
萧辞远动作一顿，然后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张脸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床太硬。”萧辞远说，“睡不着。”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那……你要不要睡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萧辞远已经站了起来，抱着被子走向床边。
“好。”
顾寒州：“……”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萧辞远腾出空间。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顾寒州还是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放在浴室的沐浴露的味道。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嗯？”
“你的床也硬。”
顾寒州深吸一口气。
“那你回去睡折叠床。”
“不。”萧辞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就一晚。”
顾寒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旁边有人。
但越不想想，越忍不住想。
他想起今天经纪人说的话：“那个萧辞远，你接触过了？怎么样？”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还行，挺安静的。”
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安静是安静，但一点都不简单。
那些奇怪的话，那些奇怪的眼神，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本王”……
翌日清晨。
顾寒州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猛地僵住。
低头一看，萧辞远正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一起去了。
顾寒州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刚一动，萧辞远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对上顾寒州的目光。
三秒后，萧辞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贴在顾寒州胸口。
再抬头看向顾寒州——表情僵硬，眼神复杂。
然后他缓缓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口：
“顾影帝，你的床太小了。”
顾寒州：“……”三米的床，小吗？？？
“而且你睡觉不老实。”萧辞远继续面无表情，“把本王当抱枕了。”
顾寒州：“…………”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
因为他确实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以前是抱枕，前天晚上第一次和一个人一起睡，他没睡好，自然也不会抱什么东西。可昨晚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萧辞远摆摆手，打断他。
“不用解释。”他掀开被子下床，“契约婚姻嘛，意外而已。三个月后离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走向卫生间，步伐从容，姿态懒散。
顾寒州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久久没有动。
这人……
他揉了揉眉心。
三个月后离婚？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卫生间里，萧辞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昨晚的事他当然记得——后半夜冷，他迷迷糊糊往热源那边靠，然后就靠进了顾寒州怀里。
顾寒州没推开他。
不仅没推开，还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睡着了也能搂那么紧？
萧辞远笑了笑，开始洗漱。
【叮——系统提示：昨晚顾寒州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萧辞远动作顿了顿。
好感度？
【是的宿主，系统可以检测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初始值为10（陌生人水平），现在上升到15（开始产生好奇）。】
萧辞远挑眉：那个江屿呢？对顾寒州的好感度是多少？
【原书设定中，江屿对顾寒州的好感度为70（爱慕），但目前因为宿主出现，剧情发生波动，尚未检测到最新数据。】
萧辞远点点头，继续洗漱。
15？开始产生好奇？
他想起昨晚黑暗中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僵硬的怀抱。
有意思。
两人一起吃早餐。
气氛有点微妙。
顾寒州埋头吃饭，偶尔抬眼看萧辞远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萧辞远倒是自在，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寒州忽然问。
萧辞远抬头看他：“怎么？顾影帝要陪本王？”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我上午有通告。”他说，“下午没事。”
萧辞远“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下午……”他顿了顿，“要出去吗？”
萧辞远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顾影帝这是在关心本王？”
顾寒州面无表情：“随便问问。”
“哦。”萧辞远点点头，“那本王也随便回答一下：不知道。”
顾寒州：“……”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走了。”
萧辞远摆摆手：“晚上见。”
顾寒州走到门口，换好鞋，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萧辞远。”
“嗯？”
“你那个‘本王’……”他顿了顿，“真的是入戏太深？”
萧辞远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猜。”
顾寒州看了他三秒，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客厅里，萧辞远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到沙发上。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那个苏念晴，还有多久出现？”
【倒计时：48小时。】
萧辞远眯起眼睛。
四十八小时。
够用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江屿”。
很快，屏幕上出现无数条信息。
江屿，25岁，当红歌手，出道五年，粉丝八千万。代表作《月光》《等风来》。和顾寒州合作过电视剧《长安月》，被网友称为“最佳CP”。
萧辞远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江屿，在原书里是顾寒州的官配。温柔深情，善解人意，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而现在，这个白月光，正被一个穿越而来的“原书女主”盯上了。
苏念晴……
萧辞远继续搜索，但找不到任何关于苏念晴的信息。
【宿主不用找了。她还没有进入公众视野，系统也无法定位她的具体位置，只能检测到她的存在。】
萧辞远点点头，放下手机。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四十八小时。
那个女人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她会怎么接近江屿？
她会不会先来找自己？
【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准备。苏念晴的系统等级不低，而且她看过原书，知道剧情走向，对宿主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萧辞远轻轻笑了一声。
“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片车水马龙。
“本王在皇宫里活了二十三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明枪暗箭没挨过？”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区区一个穿越女，也配做本王的对手？”
【宿主很有自信。】
萧辞远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松，挺拔而坚韧。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系统。”
【在。】
“你刚才说，顾寒州的好感度是15？”
【是的。】
萧辞远嘴角微微扬起。
“三个月后，本王让他到100。”
系统沉默了。
【宿主，你……】
“怎么？”
【没什么。只是系统检测到，宿主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萧辞远：“……”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卧室。
“少废话。”他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本王只是随便说说。”
系统没再说话。
但萧辞远知道，它在笑。
下午，顾寒州果然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萧辞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史记》。
顾寒州走过去，瞥了一眼，愣住了。
“你看《史记》？”
萧辞远头也不抬：“嗯。”
“看得懂？”
萧辞远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影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本王好歹也是……上过几年学的。”
顾寒州沉默。
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刚才想说什么？上过几年学？还是别的什么？”
萧辞远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顾寒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再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过了许久，萧辞远忽然合上书，看向他。
“顾影帝。”
顾寒州抬头。
“今晚还分房吗？”
顾寒州动作一顿。
他看着萧辞远，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
“你想分房？”他问。
萧辞远笑了。
“本王无所谓。”他站起身，走向卧室，“你说了算。”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对了，顾影帝。”
“嗯？”
“昨晚的事，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本王不介意。”
门关上了。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不介意？他揉了揉眉心，是他介意好吗？
当晚，两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这次中间隔了至少一米。
萧辞远躺下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顾寒州却睡不着。他侧躺着，看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轮廓。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奇怪的话，奇怪的眼神，奇怪的气质……
还有今天那本《史记》。
他翻开看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铁画银钩，和那份结婚协议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那是萧辞远的字。
但资料上说，萧辞远高中毕业，不学无术，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字？怎么可能读懂《史记》？
顾寒州越想越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辞远。
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萧辞远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顾寒州怀里。
这一次，两人面对面，他的脸贴着顾寒州的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规律而有力。
萧辞远没有动。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那个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很奇怪的感觉。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在皇宫里，他永远是那个“庶出的九皇子”，是别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母妃早逝，父皇冷漠，兄弟算计，他从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放下防备。
但此刻，躺在这个陌生男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居然觉得……安全。
萧辞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在原书里虽然厌恶他，但现实中，却会给他做饭，会关心他睡得好不好，会在睡梦中把他搂紧。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虽然冷淡，却没有恶意。
或许……
“醒了？”
头顶忽然传来顾寒州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萧辞远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躲。
“嗯。”他说，声音很轻，“你心跳有点快。”
顾寒州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萧辞远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
“起床吧。”他说，“今天还有正事。”
顾寒州坐起来，看着那道背影，忽然问：“什么正事？”
萧辞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本王要参加选秀了。”
顾寒州一愣。
“选秀？”
“嗯。”萧辞远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星光闪耀》，听过吗？”
顾寒州当然听过。
那是今年最火的选秀综艺，报名人数过万，最后只选一百人。
“你……”他斟酌着开口，“想参加？”
萧辞远在卫生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怎么？顾影帝觉得本王不行？”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你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去了也是炮灰”，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自信？是从容？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他说，“加油。”
萧辞远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顾寒州看到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叮——系统提示：顾寒州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