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
那张卡片在茶几上放了两天，萧辞远没有扔掉，顾寒州也没有。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三天早上，萧辞远出门的时候，把它翻了过来。字朝下，背面朝上。看不见，就不存在。这是他小时候在冷宫里学会的道理。
小杨在楼下等他，今天要去录一档访谈节目。不是那种娱乐八卦类的，是央视的文化访谈栏目《人物》，每期邀请一位文化领域的代表人物。萧辞远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受访者。
“萧老师，您昨晚没睡好？”小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萧辞远“嗯”了一声。他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那张卡片。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冷宫，梦到那杯鸩酒，梦到萧璟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漠。
醒来的时候，顾寒州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很久才重新睡着。
“今天访谈的提纲您看了吗？”小杨问。
萧辞远点头。提纲他看了，问题很常规——关于古琴、关于传统文化、关于选秀经历。
最后一个是关于顾寒州的，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节目组提前打了招呼，说这个问题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答。
萧辞远当时说：“不用删。”
录影棚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比电视台的小很多，但布置得很雅致。背景是一面书架墙，上面摆满了书，真假参半。主持人姓白，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灯光调成暖色调，照得整个人轮廓柔和了许多。
白老师开场介绍了几句，然后转向他。“萧老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古琴的？”
萧辞远说：“五岁。”
白老师微微睁大眼睛。
“五岁？那是谁教您的？”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教他古琴的是宫里的一位乐师，姓周，头发花白。他教了萧辞远十年，然后在萧辞远被囚禁冷宫的前一年告老还乡。萧辞远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位老师傅。”萧辞远说，“已经过世了。”
白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访谈进行得很顺利，萧辞远回答问题的节奏不紧不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但不会让人等太久。
最后一个问题，白老师看着手卡，犹豫了一下。
“萧老师，这个问题如果您不想回答，可以直接跳过。”萧辞远看着她。
白老师问：“您和顾寒州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扬起。“相亲。”
白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全场工作人员都笑了。萧辞远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相亲之后呢？”白老师追问。
萧辞远想了想，说：“之后就在一起了。”
白老师笑着摇头。
“萧老师，您这也太简略了。”
萧辞远说：“有些事，不需要说太多。”
录制结束，白老师关掉话筒，走到他面前。“萧老师，我做了二十年访谈，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谢谢。”
“下次有机会，再聊。”
走出录影棚，小杨迎上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紧张。
“萧老师，您看这个。”
萧辞远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文章，标题是《萧辞远背后的神秘推手——是谁把他捧上神坛的？》。文章没有署名，但文笔老练，措辞犀利，每一段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文章的内容大致是说，萧辞远的崛起不是偶然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在运作。从选秀到文化综艺到电影，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像是运气，更像是精心策划。
文章没有直接说萧辞远没有才华，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的才华被夸大了，他的成功是被包装出来的。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肯定有团队。”
“有团队怎么了？人家的才华是真的，你让团队给你写首《归去来兮辞》试试？”
“这篇文章太恶毒了，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一句实锤。”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萧辞远的背景资料太少了吧？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谁教他的古琴？谁教他的剑舞？全都是空白。”
萧辞远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微微收紧。
背景资料空白。这是原主留下的问题——他没有学过古琴，没有学过剑舞，没有学过服装设计。萧辞远穿越过来之后展现的所有东西，都和原主的履历对不上。
以前没有人深挖，是因为他没有名气。现在他红了，自然会有人去查。查不到，就会有人怀疑。怀疑久了，就会有人相信他是在造假。
【系统提示：这篇文章的发布者IP地址经过多层加密，无法追踪。但文章的内容风格与之前白若溪团队的营销文完全不同，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萧辞远在心里问：是新的穿越者？
【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对宿主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知道宿主没有学过那些东西，知道宿主的背景资料有空白。】
萧辞远把手机还给小杨。“查一下这篇文章是什么时候发的，在哪些平台发了。”
小杨点头，立刻去打电话。
萧辞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点冷。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不是白若溪那种被系统逼着动手的，是主动的、有目的的、精心策划的。那个人知道他所有的弱点，知道他最怕什么。
他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被人发现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是因为他怕回不去，是因为他怕留下来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欣赏，是恐惧。
晚上，萧辞远没有回家。他去了陈明远的工作室。
陈明远正在录音棚里监棚，看到他进来，跟录音师说了几句，走出来。
“看到那篇文章了？”陈明远问。
萧辞远点头。
陈明远带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我让人查了，查不到是谁写的。IP是国外的，经过至少五层代理。发这篇文章的人，要么是顶级黑客，要么有很深的背景。”
萧辞远坐到沙发上：“陈老师，您觉得会是谁？”
陈明远想了想，摇头。
“不好说。你在圈子里得罪过什么人吗？”
萧辞远想了想。他得罪过的人——林楚？早就不恨他了。白若溪？已经退圈了。苏念晴？失去记忆回老家了。其他的，他想不出来。
“没有。”他说。
陈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萧辞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人说。”
萧辞远没说话。
陈明远叹了口气。“这篇文章你先别回应。越回应越乱。过几天热度下去了，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好，明白了，谢谢您，陈老师。”萧辞远点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陈明远忽然叫住他。
“萧辞远。”
他回头。
陈明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这一点，谁都抹黑不了。”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离开工作室，萧辞远站在街边，拿出手机。那篇文章的热度已经冲到了热搜第十，标题前面多了一个“沸”字。
评论区越来越激烈，有人在扒他的背景，有人在找他的黑料，有人在替他说话。
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夜风吹过来，很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他忽然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不是威胁，是预告。有人在暗处布了一个局，等着他往里跳。
他上了车，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城东的老街区。那家茶馆还开着，他推门进去，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茶馆的灯光昏黄，照在茶桌上。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
茶凉了，他站起来，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板叫住他。
“小伙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萧辞远回头。老板递过来一个信封，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萧辞远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一直在看着你。”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卡片装回信封，放进外套内袋，推门离开。
夜色很深。他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那个人知道他来了茶馆，知道他会收到这封信，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顾寒州。”他拨了电话。
“嗯？”
“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
“没事。本王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走向路口。身后，老街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巷子陷入黑暗。
他走了很远，都没有回头。
第 62章 本王想见见这个人
萧辞远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那篇文章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段落。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去了哪儿？”
萧辞远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到茶几上。
“茶馆。有人放在那里的。”
顾寒州拿起信封，抽出卡片。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他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监控呢？”他问。
萧辞远摇头：“茶馆老板说，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放的，放下就走了。没看清脸。”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把卡片放下。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萧辞远看着他。
顾寒州继续说：“他知道你的行程，知道你会去茶馆，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收到信。他对你的了解，比一般粉丝深得多。”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本王想过几个可能。苏念晴？她已经失去记忆回老家了。白若溪？她的系统已经脱离，她没有动机，也没有这个能力。林楚？他不会做这种事。”
顾寒州说：“也不是江屿，他不会写那种文章。”
萧辞远点头。他想了很久，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坐直身体，看着顾寒州，“是本王不认识的人。”
顾寒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你？”
萧辞远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陌生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名，要么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这篇文章不是为了钱——没有勒索，没有要挟。也不是为了名——没有署名，没有露脸。它只是为了做一件事：让人怀疑萧辞远。
“这个人想让本王失去公众的信任。”萧辞远说，“他在慢慢挖本王的根。先让人怀疑本王的才华是包装出来的，再让人怀疑本王的背景有猫腻。等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了，他再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顾寒州看着他。“什么重磅炸弹？”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
“比如，本王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寒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萧辞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萧辞远看着他，笑了。
“本王知道。”他握紧顾寒州的手，又松开。“但这件事，本王不能只靠你。本王得自己弄清楚，这个人是谁，想要什么。”
顾寒州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萧辞远想了想，开口：“帮本王查那篇文章的IP。虽然可能查不到，但试试总没错。”
顾寒州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萧辞远被一个电话吵醒。
电话是是沈默言打来的，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虑。
“萧老师！您看微博了吗？那篇文章还在热搜上，而且有人开始扒您以前的事了！”
萧辞远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扒出什么了？”
沈默言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人找到了您以前的微博账号。那个账号发过很多内容，跟您现在完全不一样。说话的方式、用词、甚至标点符号都不一样。他们怀疑这个账号是别人在运营，或者……或者您换了一个人。”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原主的微博。他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有用过那个账号。
他没有删掉那些旧内容，也没有刻意模仿原主的说话方式。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无聊到去翻几个月前的微博。
但现在，有人翻了。不仅翻了，还一条一条地对比，找出了一百多条“异常”。
萧辞远打开微博，找到那个扒皮帖。发帖人的ID是“真相调查局”，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放大镜。帖子很长，分成了十几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有截图和红笔标注。
第一部分：用词习惯。原主喜欢用“啦”“哦”“嘻嘻”等语气词，萧辞远从来不用。原主喜欢发颜文字，萧辞远从来不发表情。
第二部分：知识结构。原主发过一条关于某流行歌手的微博，说“超喜欢他的歌”，但萧辞远在采访中说过，他不太听流行音乐。
第三部分：语言风格。原主的句子很短，语法松散，经常有错别字。萧辞远的句子偏长，语法严谨，几乎没有错别字。
第四部分：……
萧辞远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这个发帖人不简单。他不是在随意扒皮，他是有备而来。
他对语言学的了解很深，对行为心理学的了解也很深。他做的不是简单的“找不同”，而是一份专业的、系统性的分析报告。
这个人，要么是语言学或心理学的专业人士，要么——他本身就经历过类似的事。
萧辞远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点冷。
【系统提示：发帖人“真相调查局”的IP地址与之前文章的发布者相同。是同一个人。】
果然。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同一个人，先发文章质疑他的才华，再扒他的微博质疑他的身份。下一步，会不会直接说他是穿越来的？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明远。
“萧辞远，那个扒皮帖你看了吗？”
“看了。”
陈明远的声音很沉。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分析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黑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萧辞远想了想，说：“本王不确定。”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要不要我找人查一下这个‘真相调查局’？”
萧辞远说：“顾寒州已经在查了。”
陈明远“嗯”了一声。“行。有消息告诉我。你这两天先别上网，让热度自己降下去。”
挂了电话，萧辞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人既然能查到原主的微博，能查到原主和现在的差异，那他会不会也能查到原主在穿越前最后一刻的“异常”？
原主是怎么死的？在原书的剧情里，他是被离婚、雪藏、身败名裂之后酗酒而死的。
但在现实中，萧辞远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身体还活着。也就是说，原主并没有死，只是灵魂被替换了。
如果那个人能找到原主“灵魂替换”的证据——比如医院记录、目击证人、或者某种超自然现象的记录——那他就真的有麻烦了。
下午，顾寒州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篇文章和扒皮帖的IP，查到了。”他坐在萧辞远对面，表情很严肃，“在国内，一个三线城市的网吧。但查不到是谁上的网。”
萧辞远点头，意料之中。
顾寒州继续说：“但周明远通过关系，查到了那个‘真相调查局’的注册手机号。是一个不记名的流量卡，查不到持有人。”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这个人很谨慎。每一步都想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萧辞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直身体，看着顾寒州。
“顾寒州，本王想见见这个人。”
“怎么见？”
萧辞远说：“他想要本王的反应。那本王就给他一个反应。”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找到那篇扒皮帖。评论区已经破万了，有人在骂发帖人，有人在质疑萧辞远，有人在看热闹。萧辞远点开评论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顾寒州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最后，萧辞远发了三个字。
“你是谁？”
他没有艾特任何人，只是在自己的主页发了这三个字。
一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萧老师回应了！”
“就三个字？”
“他在问谁？那个真相调查局吗？”
“什么意思？”
萧辞远放下手机，等着。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没有回应。
但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真相调查局”的账号始终没有出现。他像是在等，等萧辞远露出更多的破绽。
萧辞远看着那个沉默的头像，黑色的放大镜，像是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顾寒州。”他开口。
“嗯？”
“这个人不会回应本王的。”
顾寒州看着他。
萧辞远继续说：“他要的不是本王的回应，是本王的恐惧。他不出现，本王就会一直想他什么时候出现。想得越多，越怕。越怕，越容易犯错。”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不要想。”
萧辞远苦笑：“本王做不到。”
窗外天色渐暗。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只有四个字的微博。
转发量还在涨，评论还在增加，但那个黑色的放大镜头像，始终没有亮起。
他知道，那个人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发微博，看着他等回复，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失去耐心。
而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三天早上，萧辞远出门的时候，把它翻了过来。字朝下，背面朝上。看不见，就不存在。这是他小时候在冷宫里学会的道理。
小杨在楼下等他，今天要去录一档访谈节目。不是那种娱乐八卦类的，是央视的文化访谈栏目《人物》，每期邀请一位文化领域的代表人物。萧辞远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受访者。
“萧老师，您昨晚没睡好？”小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萧辞远“嗯”了一声。他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那张卡片。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冷宫，梦到那杯鸩酒，梦到萧璟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漠。
醒来的时候，顾寒州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很久才重新睡着。
“今天访谈的提纲您看了吗？”小杨问。
萧辞远点头。提纲他看了，问题很常规——关于古琴、关于传统文化、关于选秀经历。
最后一个是关于顾寒州的，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节目组提前打了招呼，说这个问题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答。
萧辞远当时说：“不用删。”
录影棚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比电视台的小很多，但布置得很雅致。背景是一面书架墙，上面摆满了书，真假参半。主持人姓白，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灯光调成暖色调，照得整个人轮廓柔和了许多。
白老师开场介绍了几句，然后转向他。“萧老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古琴的？”
萧辞远说：“五岁。”
白老师微微睁大眼睛。
“五岁？那是谁教您的？”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教他古琴的是宫里的一位乐师，姓周，头发花白。他教了萧辞远十年，然后在萧辞远被囚禁冷宫的前一年告老还乡。萧辞远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位老师傅。”萧辞远说，“已经过世了。”
白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访谈进行得很顺利，萧辞远回答问题的节奏不紧不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但不会让人等太久。
最后一个问题，白老师看着手卡，犹豫了一下。
“萧老师，这个问题如果您不想回答，可以直接跳过。”萧辞远看着她。
白老师问：“您和顾寒州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扬起。“相亲。”
白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全场工作人员都笑了。萧辞远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相亲之后呢？”白老师追问。
萧辞远想了想，说：“之后就在一起了。”
白老师笑着摇头。
“萧老师，您这也太简略了。”
萧辞远说：“有些事，不需要说太多。”
录制结束，白老师关掉话筒，走到他面前。“萧老师，我做了二十年访谈，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谢谢。”
“下次有机会，再聊。”
走出录影棚，小杨迎上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紧张。
“萧老师，您看这个。”
萧辞远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文章，标题是《萧辞远背后的神秘推手——是谁把他捧上神坛的？》。文章没有署名，但文笔老练，措辞犀利，每一段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文章的内容大致是说，萧辞远的崛起不是偶然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在运作。从选秀到文化综艺到电影，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像是运气，更像是精心策划。
文章没有直接说萧辞远没有才华，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的才华被夸大了，他的成功是被包装出来的。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肯定有团队。”
“有团队怎么了？人家的才华是真的，你让团队给你写首《归去来兮辞》试试？”
“这篇文章太恶毒了，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一句实锤。”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萧辞远的背景资料太少了吧？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谁教他的古琴？谁教他的剑舞？全都是空白。”
萧辞远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微微收紧。
背景资料空白。这是原主留下的问题——他没有学过古琴，没有学过剑舞，没有学过服装设计。萧辞远穿越过来之后展现的所有东西，都和原主的履历对不上。
以前没有人深挖，是因为他没有名气。现在他红了，自然会有人去查。查不到，就会有人怀疑。怀疑久了，就会有人相信他是在造假。
【系统提示：这篇文章的发布者IP地址经过多层加密，无法追踪。但文章的内容风格与之前白若溪团队的营销文完全不同，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萧辞远在心里问：是新的穿越者？
【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对宿主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知道宿主没有学过那些东西，知道宿主的背景资料有空白。】
萧辞远把手机还给小杨。“查一下这篇文章是什么时候发的，在哪些平台发了。”
小杨点头，立刻去打电话。
萧辞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点冷。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不是白若溪那种被系统逼着动手的，是主动的、有目的的、精心策划的。那个人知道他所有的弱点，知道他最怕什么。
他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被人发现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是因为他怕回不去，是因为他怕留下来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欣赏，是恐惧。
晚上，萧辞远没有回家。他去了陈明远的工作室。
陈明远正在录音棚里监棚，看到他进来，跟录音师说了几句，走出来。
“看到那篇文章了？”陈明远问。
萧辞远点头。
陈明远带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我让人查了，查不到是谁写的。IP是国外的，经过至少五层代理。发这篇文章的人，要么是顶级黑客，要么有很深的背景。”
萧辞远坐到沙发上：“陈老师，您觉得会是谁？”
陈明远想了想，摇头。
“不好说。你在圈子里得罪过什么人吗？”
萧辞远想了想。他得罪过的人——林楚？早就不恨他了。白若溪？已经退圈了。苏念晴？失去记忆回老家了。其他的，他想不出来。
“没有。”他说。
陈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萧辞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人说。”
萧辞远没说话。
陈明远叹了口气。“这篇文章你先别回应。越回应越乱。过几天热度下去了，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好，明白了，谢谢您，陈老师。”萧辞远点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陈明远忽然叫住他。
“萧辞远。”
他回头。
陈明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这一点，谁都抹黑不了。”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离开工作室，萧辞远站在街边，拿出手机。那篇文章的热度已经冲到了热搜第十，标题前面多了一个“沸”字。
评论区越来越激烈，有人在扒他的背景，有人在找他的黑料，有人在替他说话。
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夜风吹过来，很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他忽然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不是威胁，是预告。有人在暗处布了一个局，等着他往里跳。
他上了车，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城东的老街区。那家茶馆还开着，他推门进去，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茶馆的灯光昏黄，照在茶桌上。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
茶凉了，他站起来，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板叫住他。
“小伙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萧辞远回头。老板递过来一个信封，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萧辞远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一直在看着你。”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卡片装回信封，放进外套内袋，推门离开。
夜色很深。他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那个人知道他来了茶馆，知道他会收到这封信，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顾寒州。”他拨了电话。
“嗯？”
“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
“没事。本王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走向路口。身后，老街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巷子陷入黑暗。
他走了很远，都没有回头。
第 62章 本王想见见这个人
萧辞远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那篇文章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段落。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去了哪儿？”
萧辞远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到茶几上。
“茶馆。有人放在那里的。”
顾寒州拿起信封，抽出卡片。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他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监控呢？”他问。
萧辞远摇头：“茶馆老板说，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放的，放下就走了。没看清脸。”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把卡片放下。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萧辞远看着他。
顾寒州继续说：“他知道你的行程，知道你会去茶馆，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收到信。他对你的了解，比一般粉丝深得多。”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本王想过几个可能。苏念晴？她已经失去记忆回老家了。白若溪？她的系统已经脱离，她没有动机，也没有这个能力。林楚？他不会做这种事。”
顾寒州说：“也不是江屿，他不会写那种文章。”
萧辞远点头。他想了很久，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坐直身体，看着顾寒州，“是本王不认识的人。”
顾寒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你？”
萧辞远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陌生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名，要么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这篇文章不是为了钱——没有勒索，没有要挟。也不是为了名——没有署名，没有露脸。它只是为了做一件事：让人怀疑萧辞远。
“这个人想让本王失去公众的信任。”萧辞远说，“他在慢慢挖本王的根。先让人怀疑本王的才华是包装出来的，再让人怀疑本王的背景有猫腻。等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了，他再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顾寒州看着他。“什么重磅炸弹？”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
“比如，本王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寒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萧辞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萧辞远看着他，笑了。
“本王知道。”他握紧顾寒州的手，又松开。“但这件事，本王不能只靠你。本王得自己弄清楚，这个人是谁，想要什么。”
顾寒州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萧辞远想了想，开口：“帮本王查那篇文章的IP。虽然可能查不到，但试试总没错。”
顾寒州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萧辞远被一个电话吵醒。
电话是是沈默言打来的，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虑。
“萧老师！您看微博了吗？那篇文章还在热搜上，而且有人开始扒您以前的事了！”
萧辞远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扒出什么了？”
沈默言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人找到了您以前的微博账号。那个账号发过很多内容，跟您现在完全不一样。说话的方式、用词、甚至标点符号都不一样。他们怀疑这个账号是别人在运营，或者……或者您换了一个人。”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原主的微博。他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有用过那个账号。
他没有删掉那些旧内容，也没有刻意模仿原主的说话方式。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无聊到去翻几个月前的微博。
但现在，有人翻了。不仅翻了，还一条一条地对比，找出了一百多条“异常”。
萧辞远打开微博，找到那个扒皮帖。发帖人的ID是“真相调查局”，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放大镜。帖子很长，分成了十几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有截图和红笔标注。
第一部分：用词习惯。原主喜欢用“啦”“哦”“嘻嘻”等语气词，萧辞远从来不用。原主喜欢发颜文字，萧辞远从来不发表情。
第二部分：知识结构。原主发过一条关于某流行歌手的微博，说“超喜欢他的歌”，但萧辞远在采访中说过，他不太听流行音乐。
第三部分：语言风格。原主的句子很短，语法松散，经常有错别字。萧辞远的句子偏长，语法严谨，几乎没有错别字。
第四部分：……
萧辞远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这个发帖人不简单。他不是在随意扒皮，他是有备而来。
他对语言学的了解很深，对行为心理学的了解也很深。他做的不是简单的“找不同”，而是一份专业的、系统性的分析报告。
这个人，要么是语言学或心理学的专业人士，要么——他本身就经历过类似的事。
萧辞远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点冷。
【系统提示：发帖人“真相调查局”的IP地址与之前文章的发布者相同。是同一个人。】
果然。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同一个人，先发文章质疑他的才华，再扒他的微博质疑他的身份。下一步，会不会直接说他是穿越来的？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明远。
“萧辞远，那个扒皮帖你看了吗？”
“看了。”
陈明远的声音很沉。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分析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黑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萧辞远想了想，说：“本王不确定。”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要不要我找人查一下这个‘真相调查局’？”
萧辞远说：“顾寒州已经在查了。”
陈明远“嗯”了一声。“行。有消息告诉我。你这两天先别上网，让热度自己降下去。”
挂了电话，萧辞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人既然能查到原主的微博，能查到原主和现在的差异，那他会不会也能查到原主在穿越前最后一刻的“异常”？
原主是怎么死的？在原书的剧情里，他是被离婚、雪藏、身败名裂之后酗酒而死的。
但在现实中，萧辞远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身体还活着。也就是说，原主并没有死，只是灵魂被替换了。
如果那个人能找到原主“灵魂替换”的证据——比如医院记录、目击证人、或者某种超自然现象的记录——那他就真的有麻烦了。
下午，顾寒州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篇文章和扒皮帖的IP，查到了。”他坐在萧辞远对面，表情很严肃，“在国内，一个三线城市的网吧。但查不到是谁上的网。”
萧辞远点头，意料之中。
顾寒州继续说：“但周明远通过关系，查到了那个‘真相调查局’的注册手机号。是一个不记名的流量卡，查不到持有人。”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这个人很谨慎。每一步都想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萧辞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直身体，看着顾寒州。
“顾寒州，本王想见见这个人。”
“怎么见？”
萧辞远说：“他想要本王的反应。那本王就给他一个反应。”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找到那篇扒皮帖。评论区已经破万了，有人在骂发帖人，有人在质疑萧辞远，有人在看热闹。萧辞远点开评论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顾寒州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最后，萧辞远发了三个字。
“你是谁？”
他没有艾特任何人，只是在自己的主页发了这三个字。
一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萧老师回应了！”
“就三个字？”
“他在问谁？那个真相调查局吗？”
“什么意思？”
萧辞远放下手机，等着。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没有回应。
但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真相调查局”的账号始终没有出现。他像是在等，等萧辞远露出更多的破绽。
萧辞远看着那个沉默的头像，黑色的放大镜，像是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顾寒州。”他开口。
“嗯？”
“这个人不会回应本王的。”
顾寒州看着他。
萧辞远继续说：“他要的不是本王的回应，是本王的恐惧。他不出现，本王就会一直想他什么时候出现。想得越多，越怕。越怕，越容易犯错。”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不要想。”
萧辞远苦笑：“本王做不到。”
窗外天色渐暗。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只有四个字的微博。
转发量还在涨，评论还在增加，但那个黑色的放大镜头像，始终没有亮起。
他知道，那个人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发微博，看着他等回复，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失去耐心。
而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