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引狼入室,北狄铁骑兵临城下

那凄厉的草原号角声,像是来自地狱的丧钟,在暴雨如注的夜空中久久回荡,将太和门广场上刚刚落定的尘埃再次狠狠掀翻。

萧渊脸上的狂放笑意瞬间僵住,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不属于杀戮的惊骇。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楼下方那个趴在泥水里、状若疯癫的老者。

谢太傅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佝偻的身躯在雨水中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破锣般的嘶哑狂笑。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萧瑾?那是狼嚎!那是草原上最饥饿的恶狼,闻着我们大雍的血腥味,来分食了!”

老者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糊满了泥水和血污,却掩不住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得意与怨毒。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的萧瑾,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你以为杀了这几万私兵,就能稳坐东宫?你以为断了谢家的根,这大雍的天下就是你的?”

谢太傅枯瘦的手指狠狠抠着地面的青苔,指甲翻卷出血却浑然不觉,“老夫说了,我谢家得不到的江山,你也休想坐稳!既然世家不能掌权,那这大好河山,老夫宁可将它拱手送给北狄,换一个异姓王,也绝不让你们萧家安生!”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每一个大雍将士的耳边。

叛国!

这不是勾结,这是将整个中原的万里河山、千万黎民,当成他谢家争权夺利失败的泄愤之物,当成了向异族摇尾乞怜的筹码!

城楼之上,萧瑾死死攥住栏杆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骨节被捏到极限的哀鸣。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素来冷厉如冰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怒。

如果说之前他对世家的态度是政敌间的铲除,那么此刻,当听到“拱手相送”这四个字时,他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中原皇族的底线,被彻底粉碎了。

世家,这群吸血食髓的蛆虫,为了私欲,竟真的连祖宗基业、族群尊严都能弃如敝履!

“老匹夫!!”

一声蕴含着极致暴怒的吼声,从下方广场轰然炸响。

萧渊动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军令,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这个卖国求荣的老狗!

“铮!”

玄铁短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挟着萧渊全身狂暴的真气,直取谢太傅的眉心!

那是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掷,带着萧渊所有的杀意与恨意,决不允许这种脏东西再多活一息!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骤然响起。

一只戴着皮质护腕的粗壮手掌,凭空探出,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住了那柄还在嗡鸣颤动的玄铁短刀!

鲜血顺着刀刃与手指的缝隙流淌下来,但那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阴鸷地盯着不远处的萧渊,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是北狄的高手!

不止一个。

随着号角声逼近,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护卫在了谢太傅的马车周围。

他们披着融入夜色的斗篷,身上散发着草原特有的血腥与腥膻,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

那是拓跋鸿麾下最精锐的狼卫,“萨满守卫”。

为首那人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一股黑色的粉末从袖中喷洒而出,直扑萧渊面门。

萧渊被迫屏息后撤,还未站稳,两柄弯刀已如毒蛇般绞向他的咽喉!

“当!当!”

萧渊赤手空拳,竟在电光火石间以双臂硬生生格挡下了这两刀,护臂的甲片被砍出深深的豁口,火星四溅。

但他根本退无可退,剩下的十几名萨满守卫已经如狼群般围了上来,刀光霍霍,招招致命,竟是拼了命也要将他绞杀当场!

“萧渊!”

城楼上的萧瑾瞳孔骤缩,厉喝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心惊。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救援,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从京城外围的城墙方向传来。

大地都在这巨响中剧烈颤抖,太和门广场上的积水被震得泼溅而起。

那是九门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将京城漆黑的夜空映得惨红一片。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从雨幕中跌跌撞撞地冲进广场,扑倒在泥水里,哭嚎声凄厉无比:“殿下!西华门……西华门被炸开了!守军全军覆没,北狄铁骑……北狄铁骑杀进来了!”

九门,被强行炸开!

萧瑾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布下天罗地网,是为了瓮中捉鳖,将谢家这波叛军全歼于此。

却万万没想到,谢太傅竟然如此疯狂,为了逼宫,竟把京城的门户彻底向异族敞开!

他炸毁了九门的千斤闸机关,彻底葬送了京城的所有防御!

“哈哈哈!开城了!开城了!”谢太傅在萨满守卫的簇拥下站起身,看着北方那片冲天的火光,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拓跋鸿的大军进来了!萧瑾,你这孤家寡人,拿什么挡?拿什么挡啊!!”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如同闷雷般从长街尽头滚滚而来。

那不是雷声,那是数万战马同时践踏大地发出的震颤!

“踏踏踏!!”

暴雨中,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色的洪流正如决堤的怒潮,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入京城。

火把连天,照亮了那一面面狰狞的狼头旗帜。

那是北狄最凶悍的先锋营,狼旗营!

为首的战马之上,拓跋鸿一身黑色重甲,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双泛黄的眸子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与嗜血的疯狂。

他看着慌乱的皇城,看着被围困的萧瑾,举起手中滴血的狼首弯刀,发出一声暴虐的咆哮:“杀进去!男的砍头,女的带走!中原的财富,都是我们的!”

五万北狄精锐,如同黑色的蝗虫,瞬间淹没了皇城前的天街,与广场上残余的谢家叛军汇合,黑压压地将太和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局势,在这一刻瞬间逆转。

原本瓮中捉鳖的杀局,此刻竟变成了萧瑾被困孤城的死地!

城楼之下,萧渊被数名萨满守卫死死缠住,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黑衣。

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拓跋鸿,眼底满是懊悔与暴戾。

他轻敌了!他以为谢家已经是底牌,却没想到谢家只是那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城楼之上,萧瑾的手指已经掐入了掌心的血肉里。

暴雨冲刷着他的脸,却浇不灭他眼底那团已经烧成灰烬的怒火。

政治打压?清算九族?

不,不够。

远远不够!

对于这群引狼入室的畜生,对于这个为了私欲要将中原拖入地狱的世家,只有彻底的毁灭,只有将他们挫骨扬灰、连根拔起,才配得上他们犯下的罪行!

“萧瑾!”

拓跋鸿在万军阵前勒住战马,仰头看向城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狞笑,“上次在十里长亭让你逃过一劫,今日,本王看你还能往哪逃!把那东西拿上来!”

一名随行的萨满巫师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黑沉沉的长匣,恭敬地呈到拓跋鸿面前。

拓跋鸿一把掀开匣盖,从中取出一支约莫一尺来长的黑色线香。

那线香非木非石,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那是北狄的“引魂迷心香”!专门用来引动蛊毒的邪物!

萧瑾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那刚被心头血压制住的黑线,竟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开始隐隐作痛。

“点火!”

拓跋鸿毫不犹豫地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支黑香。

“嗤——”

一股暗红色的烟雾瞬间腾起,那香味极其古怪,混着甜腻与尸腐的气息,竟然无视了暴雨的冲刷,像是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顺着夜风,蜿蜒着、飘摇着,直直向高耸的城楼攀爬上来!

异香入鼻。

城楼上,萧瑾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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