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献令牌,极夜暗卫营的效忠

萧瑾看着掌心那块冰冷的玄铁,没有立刻将手指收拢。

玄铁的棱角硌在肌肤上,边缘尚未打磨平滑的倒刺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这块令牌上,还残留着萧渊身上的血腥气与滚烫的体温,像一块刚从胸腔里剜出来的烙铁。

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玄铁正中那个深刻入骨的“渊”字。这不仅是一块铁,这是大雍天下最快、最毒的一把刀的刀柄。

极夜暗卫营,前世这支像地狱鬼魅一样的死士队伍,不知让多少朝堂大员在睡梦中身首异处。

那些世家门阀耗费无数金银、用尽了美人计与反间计想要渗透,最终得到的,却只有几具被剥去面皮、挂在府邸门前的细作尸体。

这样一支足以颠覆京城格局、让皇帝都寝食难安的绝对武力,此刻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他的掌心。

萧渊见萧瑾久久不语,半跪在地上的身躯不可遏制地绷紧了。那双猩红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期冀,正在一点点被恐慌吞噬。

“皇兄……”

萧渊的声音发着哑,他膝行上前了半寸,几乎贴上了萧瑾的衣摆。

那只刚刚在归雁楼里轻描淡写拧碎过别人头骨的大手,此刻正局促地悬在半空,想去触碰萧瑾的手腕,又生生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极夜暗卫营共有天地玄黄四个字号,遍布大雍十三州。”

萧渊的语速变得极快,像是在急切地推销一件生怕被人嫌弃的死物,“天字号死士贴身护卫,地字号刺探军情,玄字号掌管天下暗桩酒肆,黄字号负责敛财扫尾。只要皇兄拿着这块令牌,他们就是皇兄的眼睛、耳朵、甚至是手里最锋利的剑。谁敢挡皇兄的路,臣弟便让他们把谁的九族屠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萧瑾那张清冷无波的脸,眼眶慢慢憋得通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与偏执,“它很有用的。比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废物管用,比满朝文武的折子管用……皇兄,你收下它,好不好?”

萧瑾依旧没有说话。他感受着掌心里玄铁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这哪是在献兵权?

这分明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疯子,在献祭自己所有的底牌,只为了换取一个不被抛弃的可能。萧渊前世背负篡位骂名,今生不顾一切地杀戮,他所有的底气都建立在这绝对的武力上。

如今,他把这层最坚硬的龟壳硬生生剥了下来,带着血淋淋的软肉,双手捧到了自己面前。

萧瑾太清楚萧渊在害怕什么了。

江南一夜肃清,手段太过狠辣,萧渊怕自己觉得他暴戾,怕自己觉得他是一条会噬主的疯狗。所以他交出牵引绳,连同他自己的命门一起交出来,以此证明他绝对的无害与臣服。

“认令不认人?”

萧瑾终于开了口,指腹重重地压过那个“渊”字。

“是。”萧渊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在萧瑾的鞋面上,脊背弯成了一张极度绷紧的满弓,“极夜只认令牌。即便是臣弟,若无令牌,也调不动他们一人。”

“若孤拿着这块令牌,让他们反过来杀你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声闷雷在逼仄的偏厅里炸开。

萧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喉咙里却溢出了一声极低、极怪异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怕,反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萧瑾握着令牌的手,将那玄铁边缘最锋利的一角,死死抵在自己脖颈跳动的动脉上。

“那臣弟就自己把脖子抹了,绝不劳皇兄的人脏了手。”

萧渊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将萧瑾整个人溺毙,“只要皇兄高兴,这副皮囊、这条命,皇兄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只要皇兄别再说不要我。”

锋利的玄铁边缘已经压破了萧渊颈侧的皮肤,一线刺目的血珠顺着玄铁冷硬的线条滚落,滴在萧瑾纯白的衣袖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梅。

这疯子。

萧瑾的瞳孔微缩,手腕猛然翻转,硬生生将那块令牌从萧渊的脖颈处抽了回来。

动作带起的风压灭了案几上的一盏残烛,屋内的光影瞬间暗了下来。

“谁教你这样威胁孤的?”萧瑾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反手捏住萧渊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入手的触感全是一片紧绷的骨骼与肌肉。萧渊被捏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瑾。

“你以为交出这块铁牌,孤就会对你放心?你以为把极夜给了孤,你就能高枕无忧地继续去做那些不要命的勾当?”

萧瑾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像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剖开萧渊伪装出来的从容与狠厉,“萧渊,你听好。孤收下极夜,不是因为孤缺一把杀人的刀,而是因为孤要切断你所有自毁的后路。”

萧渊的瞳孔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了暗卫营,你就只剩下你自己。”萧瑾的指腹重重地擦过萧渊颈侧那道刚刚被玄铁划出的血痕,动作有些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占有欲,“以后再敢带着这一身血腥味回来见孤,孤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块令牌熔了,把极夜暗卫营的人一个一个全杀光,你听懂了吗?”

萧瑾知道,跟萧渊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个疯子只听得懂最极端的掌控,只感受得到最沉重的束缚。他要的是被死死拴住,被当做不可替代的所有物。

果不其然。

当萧瑾当着他的面,将那块玄铁令牌妥帖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时,萧渊眼底那股狂躁的、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风暴,瞬间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喜与臣服。

皇兄收下了。

皇兄收下了他的底牌,也就彻底接纳了他这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皇兄说要切断他自毁的后路,那是皇兄要他活着,要他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臣弟听懂了。”

萧渊重新单膝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带着那种患得患失的紧绷,而是充满了一种只属于忠臣对明主的顶礼膜拜。

他低下头,极其虔诚地将嘴唇贴在了萧瑾白皙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只剩下纯粹的信仰。

粗糙的嘴唇摩擦过手背上的青筋,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萧瑾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没有抽出手。他任由萧渊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恶狼一样,在自己身上留下无形的标记。

两人的呼吸在静谧的偏厅内交错,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已经远去,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

大雍的天下在这一刻,在他们两人之间,完成了最隐秘、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权力交接。

突然,窗外的风声变了。

原本平缓的雨幕被一股锐利的劲风从中切开。

萧渊几乎是在瞬间弹了起来。他眼底那种温驯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杀意。他如同条件反射般挡在了萧瑾的身前,右手已经扣在了后腰的刀柄上,浑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退下。”萧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如初。

萧渊的身形顿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让开半步,直到那道伴随着风雨跃入屋内的玄黑残影彻底停稳。

来人身形极为纤细,穿着一身毫无反光材质的紧身夜行衣,纯黑的面罩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只露出一双冷酷得如同淬了冰的眼睛。

腰间缠着一圈特制的软剑,剑柄上的玄铁配重在微弱的烛火下折射出一点幽光。

是暗七。

萧渊的瞳孔微缩,作为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死士统领,暗七的潜行之术天下无双。如果不是她主动暴露气息,刚才那一瞬间,就算是萧渊,也未必能立刻察觉到她的靠近。

暗七落地无声,像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

她没有看挡在前面的旧主萧渊一眼,而是直接越过他,身形一晃,单膝重重地砸在了萧瑾面前的三步之外。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守着绝对规矩的距离。

“暗卫营统领,暗七。”

女子的声音沙哑、冰冷,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过,“见令如见新主。”

她双手抱拳,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行了一个只有极夜内部最高级别的认主大礼。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对于死士而言,情感是最多余的东西。萧渊把令牌给了谁,谁就是她唯一需要效忠的神明。

哪怕此刻萧瑾下令让她立刻斩杀萧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萧渊看着暗七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地退回了萧瑾的身侧半步位置,将那柄已经拔出一半的短刀无声地插回了刀鞘。

他做到了,他把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完完整整地交到了皇兄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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