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裴元沉默了两秒。
他想到了许乔的手，紫红的冻疮，连握笔都疼，她忍着没吭声，还给他讲题。
“张嘴。”
雪妖愣了一下，乖乖张开嘴。
裴元右手食指一弹，一道细如游丝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雪妖体内。
那是一道保命印记，真正遇到生死危机时，可以替它挡一次致命伤害，对裴元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金色符文融入身体的瞬间，雪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冰晶重新凝实，不仅恢复了被业火灼伤的部分，还隐隐有了精进。
它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小的这就走！”
雪妖从地上蹦起来，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拳头大的雪球，往空中一抛，翻身骑了上去。
它朝裴元挥了挥爪子，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方位口诀，驾着雪球一路往北飞去，转眼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裴元站在天台上，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风还在刮，但空气里那种不自然的阴寒已经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裴元沿着楼梯走回四班教室，坐回座位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
同桌看了他一眼：“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
“肚子不舒服。”裴元面色如常地翻开课本。
雪妖离开后，教学楼里的温度确实回升了几度，但老旧的暖气管道锈蚀堵塞是实打实的问题，热水在管道里根本流不动，教室暖气片顶多从冰凉变成了微温。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许乔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同学的状态，眉头越皱越紧。
张茜搓着冻红的耳朵，哈着气暖手。
赵萌萌把围巾裹了三圈，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坐在角落的林子航感冒已经第三天了，一直在闷声咳嗽。
还有其他被冻得垂头丧气的同学……
许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冻疮——早上被裴元捂过之后好了很多，但教室温度太低，到了下午又隐隐开始发痒了。
她是班长。
许乔拿出作业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同学们，我想统计一下，觉得教室暖气有问题、严重影响学习的，举一下手。”
哗啦啦大家的手齐刷刷举起来。
“三十九票，全票通过。”许乔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赵萌萌问：“许乔你要干嘛？”
“去找校长反映。”许乔合上本子。“暖气管道的问题反映了但没人管，我们自己不争取，没人替我们争取。”
她拿起本子走出教室，先敲开了隔壁四班的门。
四班班长高远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题，听到许乔的来意，二话不说站起来：“我们班也冻得够呛，算我班一个。”
许乔又走了五班、六班、七班。
初三年级七个班的班长，二十分钟内全部被她拉了出来。
裴元不是班长，但许乔路过四班时朝他招了招手，他跟着出来了。
六个班长和裴元站在走廊里，许乔翻着手里的本子，快速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一个人去说，分量不够，咱们几个班长一起，先去找年级组长说明情况，然后去找各班班主任签字确认，最后一起去校长办公室。”
五班班长犹豫了一下：“直接找校长会不会不太好？”
许乔摇头：“暖气管道是全校的事，班主任解决不了，必须校长批预算才能修。我们不是去闹事，是反映实际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地陈述事实，提出诉求。
六班班长看了许乔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三班班长说话太稳了。”
高远直接点头：“行，听许乔的，我们走。”
一行人先去了年级组长办公室，年级组长王老师听完情况，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也反映过，但后勤那边说预算紧张，一直拖着。”
许乔把本子递过去：“王老师，这是我统计的各班温度和同学生病人数，三班这周请病假四人，四班三人，五班五人……再拖下去，期末复习都没法正常进行了。”
王老师接过本子翻了翻，站起身：“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随后许乔又带着班长们逐个敲开了各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六个班主任看到自己班的病假数据和学生联名，全部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
三班班主任签完字，拍了拍许乔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老师给你兜底。”
十五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
许乔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班长、年级组长和三位跟过来的班主任。
她把整理好的情况说明、各班温度记录和病假人数统计，双手递到校长桌面上。
“校长，初三教学楼的暖气管道已经坏了五天了，我们统计了一下，这五天里初三年级因感冒发烧请假的同学有二十一人，教室平均温度已经零下了，同学们穿着棉服上课，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们还有半年就中考了，大家都在拼命复习，我们不怕吃苦，但暖气是基本的保障，这个问题需要学校尽快解决。”
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着手里的材料，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慢慢变得严肃。
二十一个学生请假，七个班长联名，年级组长和班主任集体到场——这事拖不了了。
“你们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后勤那边确实有疏忽，我今天就联系维修队，尽快安排检修和更换管道。”
许乔认真地追问了一句：“校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校长被一个初三女生追着问进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最多两天，我亲自盯。”
“谢谢校长。”许乔弯了弯腰。
走出校长办公室，几个班长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高远拍了拍许乔的肩膀：“许乔，你太厉害了，有理有据，校长都被你说服了。”
六班班长竖起大拇指：“许班长，牛的。”
许乔被一群人夸得耳朵发红，摆了摆手：“大家一起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人群散去，走廊里只剩下许乔和裴元。
许乔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面，没说过一句话。
“你怎么也不说话呀？”许乔戳了戳他的手臂。
裴元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和眼底的亮光，嗓音很轻：“你说得很好。”
两天后，维修队真的来了。
三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扛着工具箱和新管道走进教学楼，从一楼的锅炉房开始，逐层检修更换锈蚀的暖气管道。
电焊声和敲打声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早上，当同学们走进教室，铸铁暖气片已经烫手了。
热水在管道里哗哗流动，教室温度直线回升，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融化，沿着玻璃淌下一道道水痕。
消息很快传开了——三班班长许乔带头找校长反映的。
课间十分钟，三班教室门口挤满了人。
隔壁班的女生抱着一袋橘子跑进来：“许乔！谢谢你！给你吃橘子！”
五班的同学送了一盒巧克力，六班体委拎了两瓶热豆浆过来。
许乔的课桌上堆了一小堆零食和水果，她窘迫地站起来推拒：“不用不用，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各班班长都去了……”
没人听她的。
她看着这堆东西，给裴元留了一份，然后把吃食都给同学分了，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完，三班同学有了口福。
第四节课下课，有个男生端着热水，主动放在她桌角上。
“许乔，给你打的热水。”
许乔道谢，让他下回别帮忙了，专心学习，男生挠了挠头跑走了。
赵萌萌趴在桌上笑得直捶桌面。
放学铃响。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橘色的光。
雪停了，但地面上的积雪还在，被来往的脚步踩出印子。
许乔裴元撑着伞，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色的雪地上重叠在一起。
许乔呼出一团白气，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们教室暖气片烫得能煎鸡蛋了，张茜直接把棉服脱了，就穿一件毛衣坐着。”
裴元听着，侧头看她。
“赵萌萌说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在聊这事，说初三有个女班长带头去找校长，特别有担当。”
许乔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的雪。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大家都在挨冻，我是班长，总不能看着不管。”
裴元安静地听她说完。
他撑伞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伞面往许乔那边倾斜了几寸，自己的右肩露在了伞外，细碎的雪落在他黑色的棉衣上，又很快消融了。
“你值得大家的夸奖。”
“像我就不会想到去做这件事。”
“你冷，我会帮你暖，但其他人冷，我不会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会，你不光管自己冷不冷，你连别人冷不冷都放在心上。”
许乔愣住了。
她认识裴元十三年，这个寡言少语的弟弟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话。
鼻尖有点酸。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今天话好多。”许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裴元把视线转回前方，伞面在两个人头顶撑出一小片干燥温暖的空间，隔绝了风雪。
“我说的是实话。”
许乔抬起手，抓住了裴元撑伞那只手的小臂，靠着他的肩膀走了几步。
雪还在落，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远处传来小区楼下烤红薯摊子的吆喝声，以及某户人家厨房里炒菜的锅铲碰撞声。
许乔的手从他小臂上滑下来，捏住了他棉衣袖口，晃了晃。
“裴元。”
“嗯。”
“我真开心。”
“嗯。”
“其实我去找校长的时候也紧张，但我想到你在我身后，我就不那么怕了。”
“是吗？看不出来。”
许乔被逗笑：“真的啦！”
裴元安静了好一会，才说：“那我永远在乔乔身后。”
这个年纪，许乔尚且不能深刻明白永远的含义，但她本能地相信了他。
她不知道对于一个拥有漫长岁月的妖来说，永远绝不是少年人随口一说的戏言，而是刻进灵魂的烙印。
此刻的她只是弯起眼睛，笑着回了一句：“好啊，那你可不许耍赖！”
他想到了许乔的手，紫红的冻疮，连握笔都疼，她忍着没吭声，还给他讲题。
“张嘴。”
雪妖愣了一下，乖乖张开嘴。
裴元右手食指一弹，一道细如游丝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雪妖体内。
那是一道保命印记，真正遇到生死危机时，可以替它挡一次致命伤害，对裴元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金色符文融入身体的瞬间，雪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冰晶重新凝实，不仅恢复了被业火灼伤的部分，还隐隐有了精进。
它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小的这就走！”
雪妖从地上蹦起来，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拳头大的雪球，往空中一抛，翻身骑了上去。
它朝裴元挥了挥爪子，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方位口诀，驾着雪球一路往北飞去，转眼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裴元站在天台上，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风还在刮，但空气里那种不自然的阴寒已经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裴元沿着楼梯走回四班教室，坐回座位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
同桌看了他一眼：“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
“肚子不舒服。”裴元面色如常地翻开课本。
雪妖离开后，教学楼里的温度确实回升了几度，但老旧的暖气管道锈蚀堵塞是实打实的问题，热水在管道里根本流不动，教室暖气片顶多从冰凉变成了微温。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许乔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同学的状态，眉头越皱越紧。
张茜搓着冻红的耳朵，哈着气暖手。
赵萌萌把围巾裹了三圈，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坐在角落的林子航感冒已经第三天了，一直在闷声咳嗽。
还有其他被冻得垂头丧气的同学……
许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冻疮——早上被裴元捂过之后好了很多，但教室温度太低，到了下午又隐隐开始发痒了。
她是班长。
许乔拿出作业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同学们，我想统计一下，觉得教室暖气有问题、严重影响学习的，举一下手。”
哗啦啦大家的手齐刷刷举起来。
“三十九票，全票通过。”许乔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赵萌萌问：“许乔你要干嘛？”
“去找校长反映。”许乔合上本子。“暖气管道的问题反映了但没人管，我们自己不争取，没人替我们争取。”
她拿起本子走出教室，先敲开了隔壁四班的门。
四班班长高远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题，听到许乔的来意，二话不说站起来：“我们班也冻得够呛，算我班一个。”
许乔又走了五班、六班、七班。
初三年级七个班的班长，二十分钟内全部被她拉了出来。
裴元不是班长，但许乔路过四班时朝他招了招手，他跟着出来了。
六个班长和裴元站在走廊里，许乔翻着手里的本子，快速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一个人去说，分量不够，咱们几个班长一起，先去找年级组长说明情况，然后去找各班班主任签字确认，最后一起去校长办公室。”
五班班长犹豫了一下：“直接找校长会不会不太好？”
许乔摇头：“暖气管道是全校的事，班主任解决不了，必须校长批预算才能修。我们不是去闹事，是反映实际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地陈述事实，提出诉求。
六班班长看了许乔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三班班长说话太稳了。”
高远直接点头：“行，听许乔的，我们走。”
一行人先去了年级组长办公室，年级组长王老师听完情况，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也反映过，但后勤那边说预算紧张，一直拖着。”
许乔把本子递过去：“王老师，这是我统计的各班温度和同学生病人数，三班这周请病假四人，四班三人，五班五人……再拖下去，期末复习都没法正常进行了。”
王老师接过本子翻了翻，站起身：“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随后许乔又带着班长们逐个敲开了各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六个班主任看到自己班的病假数据和学生联名，全部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
三班班主任签完字，拍了拍许乔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老师给你兜底。”
十五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
许乔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班长、年级组长和三位跟过来的班主任。
她把整理好的情况说明、各班温度记录和病假人数统计，双手递到校长桌面上。
“校长，初三教学楼的暖气管道已经坏了五天了，我们统计了一下，这五天里初三年级因感冒发烧请假的同学有二十一人，教室平均温度已经零下了，同学们穿着棉服上课，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们还有半年就中考了，大家都在拼命复习，我们不怕吃苦，但暖气是基本的保障，这个问题需要学校尽快解决。”
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着手里的材料，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慢慢变得严肃。
二十一个学生请假，七个班长联名，年级组长和班主任集体到场——这事拖不了了。
“你们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后勤那边确实有疏忽，我今天就联系维修队，尽快安排检修和更换管道。”
许乔认真地追问了一句：“校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校长被一个初三女生追着问进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最多两天，我亲自盯。”
“谢谢校长。”许乔弯了弯腰。
走出校长办公室，几个班长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高远拍了拍许乔的肩膀：“许乔，你太厉害了，有理有据，校长都被你说服了。”
六班班长竖起大拇指：“许班长，牛的。”
许乔被一群人夸得耳朵发红，摆了摆手：“大家一起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人群散去，走廊里只剩下许乔和裴元。
许乔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面，没说过一句话。
“你怎么也不说话呀？”许乔戳了戳他的手臂。
裴元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和眼底的亮光，嗓音很轻：“你说得很好。”
两天后，维修队真的来了。
三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扛着工具箱和新管道走进教学楼，从一楼的锅炉房开始，逐层检修更换锈蚀的暖气管道。
电焊声和敲打声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早上，当同学们走进教室，铸铁暖气片已经烫手了。
热水在管道里哗哗流动，教室温度直线回升，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融化，沿着玻璃淌下一道道水痕。
消息很快传开了——三班班长许乔带头找校长反映的。
课间十分钟，三班教室门口挤满了人。
隔壁班的女生抱着一袋橘子跑进来：“许乔！谢谢你！给你吃橘子！”
五班的同学送了一盒巧克力，六班体委拎了两瓶热豆浆过来。
许乔的课桌上堆了一小堆零食和水果，她窘迫地站起来推拒：“不用不用，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各班班长都去了……”
没人听她的。
她看着这堆东西，给裴元留了一份，然后把吃食都给同学分了，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完，三班同学有了口福。
第四节课下课，有个男生端着热水，主动放在她桌角上。
“许乔，给你打的热水。”
许乔道谢，让他下回别帮忙了，专心学习，男生挠了挠头跑走了。
赵萌萌趴在桌上笑得直捶桌面。
放学铃响。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橘色的光。
雪停了，但地面上的积雪还在，被来往的脚步踩出印子。
许乔裴元撑着伞，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色的雪地上重叠在一起。
许乔呼出一团白气，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们教室暖气片烫得能煎鸡蛋了，张茜直接把棉服脱了，就穿一件毛衣坐着。”
裴元听着，侧头看她。
“赵萌萌说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在聊这事，说初三有个女班长带头去找校长，特别有担当。”
许乔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的雪。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大家都在挨冻，我是班长，总不能看着不管。”
裴元安静地听她说完。
他撑伞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伞面往许乔那边倾斜了几寸，自己的右肩露在了伞外，细碎的雪落在他黑色的棉衣上，又很快消融了。
“你值得大家的夸奖。”
“像我就不会想到去做这件事。”
“你冷，我会帮你暖，但其他人冷，我不会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会，你不光管自己冷不冷，你连别人冷不冷都放在心上。”
许乔愣住了。
她认识裴元十三年，这个寡言少语的弟弟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话。
鼻尖有点酸。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今天话好多。”许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裴元把视线转回前方，伞面在两个人头顶撑出一小片干燥温暖的空间，隔绝了风雪。
“我说的是实话。”
许乔抬起手，抓住了裴元撑伞那只手的小臂，靠着他的肩膀走了几步。
雪还在落，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远处传来小区楼下烤红薯摊子的吆喝声，以及某户人家厨房里炒菜的锅铲碰撞声。
许乔的手从他小臂上滑下来，捏住了他棉衣袖口，晃了晃。
“裴元。”
“嗯。”
“我真开心。”
“嗯。”
“其实我去找校长的时候也紧张，但我想到你在我身后，我就不那么怕了。”
“是吗？看不出来。”
许乔被逗笑：“真的啦！”
裴元安静了好一会，才说：“那我永远在乔乔身后。”
这个年纪，许乔尚且不能深刻明白永远的含义，但她本能地相信了他。
她不知道对于一个拥有漫长岁月的妖来说，永远绝不是少年人随口一说的戏言，而是刻进灵魂的烙印。
此刻的她只是弯起眼睛，笑着回了一句：“好啊，那你可不许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