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是来接伤疤的

《无声之家》的试镜地点在一栋很旧的办公楼里。

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电梯也有点慢,墙上贴着几张旧电影海报,边角有些卷。

林屿一边等电梯,一边小声说:“这个楼看起来不像大项目。”

裴绍看他:“真正的大项目,有时候都这样。”

“为什么?”

“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林屿想了想:“有道理。”

沈栖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剧本,手指停在最后一场陈述戏上。

闻执没有跟上来。

他说在外面等,就真的在外面等。

这种分寸感让沈栖白很安心。

电梯到五楼,门一开,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

来试镜的演员不算少。

有几个是熟面孔,也有新人。

沈栖白进去时,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下。

有人看他。

有人小声说话。

“他也来了?”

“节目刚收官,热度正高。”

“这个角色……还挺适合他吧。”

“适合是一回事,能不能演又是一回事。”

林屿听得眉头皱起来,刚想回头瞪人,沈栖白已经抬手按了他一下。

“不用。”

林屿压着声音:“他们说话也太难听了。”

“还行。”沈栖白语气很平,“比以前文明。”

林屿被这句堵得更心疼了。

裴绍看了他一眼:“今天别吵,让他自己来。”

林屿点点头。

“明白。”

轮到沈栖白前,试镜室里出来一个演员。

对方脸色不太好,出来时还在擦眼睛,助理在旁边小声安慰。

林屿看得紧张:“这么狠?”

裴绍说:“重场戏。”

沈栖白合上剧本。

“没事。”

林屿看他:“白哥,润喉糖?”

“不用。”

“水?”

“不用。”

“抱一下?”

沈栖白:“……”

裴绍看林屿:“你现在不要乱发展业务。”

林屿乖乖退回去。

沈栖白被他弄得笑了一下。

这一笑,心反而松了。

工作人员走出来叫人。

“沈栖白老师。”

他站起来。

试镜室里坐了四个人。

导演坐在中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瘦。旁边是编剧、制片和选角导演。

桌上放着他的资料。

导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过剧本了?”

“看过。”

“有什么想法?”

沈栖白没有急着回答。

他手里没有拿剧本,站在白线后面,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睛很清楚。

“这个角色一直被人定义。”

导演看着他。

沈栖白继续说:“家里定义他,公司定义他,外界定义他。他活到最后,最想做的事不是证明他们错得多彻底。”

他停了一下。

“是把自己从那些定义里拿出来。”

编剧抬了下眼。

导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问:“你觉得你能演吗?”

“我可以试。”

“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和角色有些重叠。”制片忽然开口,“你会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带进去?”

这个问题很直接。

试镜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栖白看向制片。

“会。”

制片一愣。

沈栖白语气很稳:“完全不带进去,不现实。”

导演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沈栖白继续说:“但我会把它放在角色里,不放在采访里,也不放在宣发里。”

这句话一出来,编剧明显看了导演一眼。

制片也没再追问。

导演把一页试镜片段递给他。

“最后一场陈述。三分钟准备。”

沈栖白接过。

那场戏他昨晚看过很多遍。

角色站在镜头前,第一次完整说出自己被家人和公司共同控制的过程。

这场戏很容易演得崩。

太用力,就像控诉。

太轻,又像没有力量。

闻执昨晚写的那行备注,在他脑子里浮出来。

最后一句不要演给别人看,演给自己听。

三分钟后,试镜开始。

沈栖白坐在椅子上。

面前没有摄影机,只有一盏灯和四个人。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交握,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审问里走出来。

第一句台词很轻。

“我以前很怕开口。”

试镜室里很安静。

沈栖白没有哭。

也没有红眼。

他只是把每句话都说得很慢。

像一个人终于不再急着解释,也不再指望谁立刻相信。

“他们总说,我想太多。”

“后来我真的以为,是我想太多。”

“我吃他们给的药,签他们递来的文件,照他们说的闭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就不会再有人失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两秒。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大动作。

却让坐在桌后的编剧慢慢坐直了些。

沈栖白抬起眼。

灯光落在他眼底,没有泪,却亮得让人发紧。

“可我不是一件被你们修坏的东西。”

“也不是你们失败以后,可以拿来遮丑的证据。”

他声音很轻。

“我是一个人。”

最后一句落下时,试镜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导演看着他,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几秒后,导演问:“你刚才那句‘我是一个人’,为什么不往外给?”

沈栖白知道他问的是表演处理。

他回答:“他不是说给观众听的。”

“那说给谁?”

“说给自己。”

导演慢慢点了下头。

编剧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试镜结束时,导演没有当场给结果。

只说:“回去等通知。”

沈栖白点头。

“谢谢导演。”

他出来时,林屿立刻站起来。

“白哥,怎么样?”

沈栖白把试镜片段还给工作人员。

“还行。”

林屿看他表情,急得不行:“还行到底是什么行?”

裴绍倒是看出点东西:“你演得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走路没虚。”

林屿:“……”

裴哥这个判断方式好像有点离谱,但又很可信。

沈栖白下楼时,闻执还在外面。

他没有坐车里,站在楼下背风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看见沈栖白出来,他走过来。

“结束了?”

“嗯。”

“怎么样?”

沈栖白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怕也可以去。”

闻执也笑了一下。

“去了以后呢?”

“还不错。”

他说得很轻。

可闻执听懂了。

他把热饮递过去。

“奖励。”

沈栖白接过,看了一眼杯身。

是他最近爱喝的那款。

“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想喝什么?”

“猜的。”

“你猜得太准了。”

“那算我进步。”

林屿在后面小声:“闻老师现在连奖励机制都有了。”

裴绍:“你也可以学。”

林屿:“我学了会显得很多余。”

沈栖白听见,笑得低下头。

回程车上,裴绍接到选角导演助理的电话。

对方说导演对沈栖白很满意,后续会尽快安排第二轮详谈。

林屿差点在车里跳起来。

“这是不是有戏?”

裴绍按住他:“别太早开香槟。”

林屿:“我买电子烟花也不行?”

“忍着。”

沈栖白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热饮。

闻执坐在他旁边。

他忽然说:“我今天进去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我靠热度。”

闻执看向他。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随便吧。”

沈栖白看着窗外,声音很平。

“我以前总想让所有人闭嘴。”

“现在觉得,嘴长在他们身上。”

“我要拿回来的,不是他们怎么说。”

他低头看着剧本。

“是我自己能选什么。”

闻执看着他,眼底很静。

“你今天拿回来了。”

沈栖白转头看他。

“是吗?”

“嗯。”

闻执低声说:“你去演了,不是去给他们看伤口。”

沈栖白笑了下。

“这句不错。”

“记下来?”

“记。”

他拿出手机,真的把这句话写进备忘录。

林屿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白哥,你在写什么?”

沈栖白抬眼。

“写男朋友语录。”

林屿:“……”

裴绍笑了一声。

“林屿,你又失去一个岗位。”

“什么岗位?”

“金句记录员。”

林屿沉痛低头。

“行吧,我去记录往前今天长了几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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