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场

直播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

所有镜头都还开着,弹幕也在疯涨,屏幕最上方的在线人数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跳。

可就在这一片嘈杂里,闻执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急,却带着一种近乎压场的冷静。那种冷静和现场的混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像有人一脚踩进沸水里,偏偏连鞋面都没溅湿。

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强撑着笑意:“闻老师,那个……现场有点小状况,我们马上——”

“停一下。”

闻执开口,声音不高,却轻易盖过了周围所有慌乱。

导播区顿时一静。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动。品牌方负责人原本还在一旁催着控场,对上闻执的视线后,硬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栖白撑着桌沿,额角已经浮出了一层极浅的汗。

那股热意正在身体里一寸寸烧开,耳边的声音开始发闷,所有人的脸都像是隔了层雾。可他脑子反而比前一刻更清醒,因为他知道,再往下拖,只会越来越难看。

他不能倒在这儿。

至少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在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的时候狼狈失控。

“我没事。”他压着嗓子开口,尾音却还是带了一点不自然的哑。

闻执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离得近了,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气息越发清晰,却并不锋利,反而像带着一点压制性的凉,硬生生把沈栖白体内那团躁动的火压住了一瞬。

闻执垂眸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表面却仍淡得可怕:“还能走吗?”

沈栖白刚想说能,指尖却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闻执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再给沈栖白逞强的机会,直接抬手,拿过一旁椅背上搭着的黑色外套,兜头披在了他肩上。

现场顿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弹幕先是停了一秒,随即彻底爆炸。

“卧槽?!!”

“闻执在干什么?!”

“他居然给沈栖白披外套???”

“等等等等,这发展不对吧!”

“不是说不熟吗???”

陆言川站在另一侧,脸上的笑几乎快维持不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上辈子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有人会当着镜头的面,把沈栖白从最难堪的一刻捞走。

可现在,闻执不但管了,还管得这么直接。

“闻老师。”陆言川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还是尽量温和,“哥哥可能只是有点不舒服,要不我陪他去后台……”

闻执侧过脸,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陪?”

仅仅两个字,就让陆言川背后发凉。

那种压迫感太明显了。明明闻执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多余变化,可那一下轻飘飘的反问,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你不配碰他。

陆言川喉结动了动,竟一下没接上话。

沈栖白靠在桌边,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背发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不会太好看,眼尾应该已经红了,呼吸也没那么稳。可闻执的外套压下来的一瞬,铺天盖地的视线好像真的被挡开了一层。

他下意识抬眼,看见闻执的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极冷。

“导播,切备用画面。”闻执开口,“把现场收音关了。”

品牌方负责人终于回过神,赶紧朝导播区打手势。镜头一下切向了产品特写,背景音也被音乐和主持人的圆场强行盖住。

可即便如此,直播间里的弹幕还是控制不住地疯刷。

“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闻执是不是把人护住了?”

“啊啊啊我没看错吧,他那个动作真的好苏。”

“不是,这到底是救场还是有什么情况?”

“只有我觉得陆言川刚刚那个表情很奇怪吗?”

场外,周岚已经急得脸都白了,踩着高跟鞋就想冲上来,却被裴绍半路拦住。

“让开!”周岚压低声音,几乎要失控,“这是直播事故,品牌方怪下来谁负责!”

裴绍比她更冷静,也更不客气:“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怪谁,是你们后台到底给他用了什么。”

周岚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裴绍没再理她,只朝两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往后台右侧绕去,直奔刚才那个试图往外退的年轻男人。

那人一见情势不对,转身就想跑,却被人当场按住。

这一幕正好被沈栖白余光捕捉到。

他眼睫颤了一下,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线终于落下去了一半。

人抓住了。

这一局,至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让他孤立无援。

“走。”闻执的声音很低。

他一只手隔着外套扶住沈栖白的肩,动作克制,却稳得让人无法拒绝。不是搂,也不是抱,更像是在确认他不会下一秒直接失控倒下。

沈栖白咬着舌尖,让疼痛勉强拉回一点清醒,低声道:“我自己能走。”

“那就自己走。”闻执看着他,“别倒在这儿。”

这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冷,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强硬,让沈栖白硬是撑住了最后那点体面。

两人在无数视线里往后台走去。

经过陆言川身边时,沈栖白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那一眼极轻,却冷得像刀。

陆言川被他看得心口一紧,手指本能攥住了衣角。

沈栖白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下唇,随后便收回目光,跟着闻执往里走。

走廊里灯光比台上暗一些,喧闹声却没有被完全隔绝。远处的主持人还在努力圆场,品牌片头和产品介绍一遍遍循环播放,直播间的热度却丝毫没降,反而越来越高。

后颈的热意越来越明显了。

沈栖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发烫的棉花上,视野里的人影和灯光开始晃动。他手指不受控地颤了一下,下一秒,闻执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那力道不重,却强到不容忽视。

“还能忍多久?”闻执问。

沈栖白呼吸发热,声音也跟着低哑下来:“你问这个,是准备见死不救?”

闻执看了他一眼,居然没生气,只是冷冷道:“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刺人。”

“那不然呢。”沈栖白额角已经冒出冷汗,嘴角却还是勾着点凉薄笑意,“哭给你看?”

闻执没接话。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已经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就在跨进去的那一瞬,沈栖白终于感觉体内那股被强压着的热意“轰”地一下撞开了最后那层门。

他脚步一乱,眼前猛地发黑。

闻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将所有镜头、议论和喧嚣,暂时隔绝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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