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方砚秋问“那个导演是谁 ”我说“一个老朋友”

沈昭序回到设计院的那天早上,方砚秋在他桌上看到了一张电影票根。

票根被压在笔记本下面,只露出一个角。方砚秋本来没想看的,但她拿笔记本的时候,票根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废弃车站》特别放映,XX艺术影院,11月16日,19:30。”

她拿着那张票根,看着沈昭序。

“师兄,你昨天去看电影了?”

“嗯。”沈昭序从她手里拿过票根,放进了抽屉里。

“什么片子?”

“纪录片。”

“好看吗?”

“好看。”

方砚秋看着他,想问他跟谁去的,但没有问。因为他的表情——不是平静,是那种努力保持平静但内里已经翻江倒海的表情。她见过一次,十年前,在他们分手的那段时间。今天又见到了。

“师兄,”她说,“你还好吗?”

“还好。”

“你昨天请假,就是去看这个?”

“嗯。”

方砚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她一直在想那张票根上的信息——“废弃车站”“纪录片”“特别放映”。她隐约觉得这四个字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上个月,她在朋友圈看到程朗发了一条消息——“时砚的新片《废弃车站》首映,下周四,XX艺术影院,欢迎来看。”

时砚。

陆时砚。

十年前,沈昭序的男朋友。

方砚秋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CAD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复杂的、没有出口的迷宫。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程朗的朋友圈。那条还在——陆时砚的纪录片入围了国际电影节,国内做了一场特别放映。配图是电影海报,一座废弃的车站,一棵槐树,灰白色的天空。

她看着那棵槐树,想起了一些事情。十年前,沈昭序做纺织厂改造课题的时候,方案里保留了一棵槐树。评审的时候有人问为什么,沈昭序说“这棵树是这个片区的记忆,应该留下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专业的事情。但方砚秋觉得,他不只是在说一棵树。他在说一个人,一段时光,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猜对了。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问出来就是伤害。

中午,方砚秋和沈昭序在食堂吃饭。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两碗米饭。方砚秋吃得很慢,沈昭序吃得更慢。他以前吃饭不慢的,能吃一碗半,二十分钟搞定。但今天他吃了很久,一碗饭才下去一半,筷子在手里很重,像举着一根铁棍。

“师兄,”方砚秋说,“那个导演,是你朋友?”

沈昭序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他说。

“什么朋友?”

沈昭序沉默了几秒。

“一个老朋友。”他说。

方砚秋看着他,知道“老朋友”是什么意思。不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是“曾经很重要、后来失去了、现在不知道算什么的朋友”。那种朋友,比陌生人多,比熟人少,比前任近,比朋友远。你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你们之间的关系,只好说“老朋友”。

因为“老”意味着过去,“朋友”意味着不是恋人。

但他们曾经是恋人。

方砚秋知道。

她一直知道。

“他拍得好吗?”她问。

“好。”沈昭序说,“很好。”

“你为他高兴吗?”

沈昭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高兴。”他说。

方砚秋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她没有再问,因为她觉得够了。她知道沈昭序去看陆时砚的片子了,知道沈昭序为他高兴,知道沈昭序还记得他,知道沈昭序——还喜欢他。他没有说,但她知道。就像她知道沈昭序说“一个老朋友”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他很少发抖。

他是那种很稳的人,走路稳,说话稳,画图稳,做什么都稳。但今天他不稳了。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或者说,他去找那个人了。十年了,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以为那些感情已经淡了,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但时间没有治愈他。它只是把他的伤口盖住了,像一块创可贴,贴了十年,撕下来的时候,下面还是新鲜的、一碰就疼的肉。

方砚秋没有撕那块创可贴。

她只是看着沈昭序,在心里说——师兄,你要幸福啊。

和十年前在他的婚礼——不对,沈昭序没有结婚。是方砚秋结婚的时候,她喝多了,拉着沈昭序的手说“师兄,你要幸福啊”。沈昭序说“会的”。但那个“会”一直没来。等了十年了,还没来。

也许快来了。

方砚秋希望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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