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们偷偷领了证

关于领证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戒指戴上了,住在一起了,见过家长了,猫也养了——一切都在朝着“以后”的方向慢慢走。但那张纸,那张让一切都合法、让一切都名正言顺的纸,像一盏灯,亮在远处。他们看得见,但谁都没有说“我们去把它摘下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昭序不敢,是因为他不确定陆时砚想不想。陆时砚不敢,是因为他不确定沈昭序愿不愿意。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和十一年前一样——等对方先说出那句“我们复合吧”,等对方先说出那句“我爱你”。但这一次他们不想再等了。等了十一年了,够了。

所以当陆时砚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一边给猫梳毛一边说“明天请个假吧”的时候,沈昭序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他等这句话,等了有一阵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穿得很正式。沈昭序穿了一件白衬衫,陆时砚也穿了一件白衬衫。两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两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同时笑了。

“我们像双胞胎。”陆时砚说。

“不像。你比我矮。”

“三厘米而已。”

“三厘米也是矮。”

陆时砚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有任何威慑力,因为他太开心了。开心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开心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开心到像第一次约会的少年。他确实像第一次约会的少年——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虽然他们已经分开了十一年,虽然他们手上已经戴了戒指。但去领证,是第一次。和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说“我爱你”一样,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不可复制的、不管多大年纪都会紧张的经历。

他们打车去了民政局。车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手是牵着的。沈昭序的手心在出汗,陆时砚的手心也在出汗。两只汗津津的手握在一起,不难受,反倒很真实——因为紧张是真的,期待是真的,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是真的。

民政局里人不算多。他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女生捧着花,笑得很甜,男生一直帮她整理头纱。陆时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也该买束花?”他问。

“现在去买来不及了。”

“那下次。”

“下一次领证的时候?”

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昭序,”他说,“你学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叫到他们的号了。他们站起来,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她看了一眼他们的材料,又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在两枚银色戒指上停了一下。

“两位是一对吗?”她问,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是。”沈昭序说。

阿姨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办手续。她没有多问,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认真地、像办理每一对新人手续一样,填表、盖章、递过去。做完了,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恭喜你们。”她说。

陆时砚的眼眶红了。

“谢谢。”他说。

他们拿着那个红色的小本本,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轻。沈昭序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翻开,里面是他们的照片——两件白衬衫,两颗靠在一起的头,两个弯起来的嘴角。很好看,不是那种精修的美,是那种自然的、真实的、像他们本人一样的好看。

“我们结婚了。”陆时砚说,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沈昭序想了想。

“回家吧,”他说,“猫还没喂。”

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弯的。

“好,”他说,“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手里各拿着一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十年趴在陆时砚腿上,眯着眼,对这两个人类的奇怪行为表示不解。

“沈昭序。”陆时砚说。

“嗯。”

“你是什么时候想跟我领证的?”

沈昭序想了想。

“你搬过来的那天晚上。”他说,“你把牙刷放进我杯子的时候。”

陆时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么早?”他问。

“不早。想了十一年了。”

陆时砚把红本本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握住了沈昭序的手。那两枚银色的戒指挨在一起,在月光下亮着。

“我也是,”他说,“从你第一次牵我的手开始。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要跟他过一辈子。”

沈昭序看着他,笑了。

“一辈子很长。”他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旁边。”

月光很好,风很轻,猫很懒。他们坐在阳台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那些云很白,很轻,像棉花糖。它们飘得很慢,不着急,因为时间很长。

“陆时砚。”沈昭序说。

“嗯。”

“以后每年今天,都要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结婚了。”

“那要做点什么?”

沈昭序想了想。

“吃面,”他说,“牛肉面,不要香菜。”

陆时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家、等到猫、等到那个红本本的人。

“好,”他说,“每年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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