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咬痕

李栩一路向上。

他的吻从林池的锁骨,到喉结,到下巴,最后落在脸上。

然后他停住了。

嘴唇触碰到的,是一片潮湿。

他抬起头。

林池的脸上,有两道泪痕。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泪痕,是那种无声无息的、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李栩愣住了。

他撑起身子,看着林池。

“怎么了?”

林池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什么。只是太开心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的话里,一点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浸着一块万年的湖水。深邃,平静,悲伤。

李栩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也从未有过。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李栩吻他的时候,他还在想签了合同的事,想那个男孩说的“等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突然之间,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他自己的。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他自己的。

是别人的。

是原主的。

那个追了李栩三年的人,那个省吃俭用买奢侈品送过去的人,那个住在破出租屋里、把李栩送的旧东西当宝贝的人,那个写了一千多条微博、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藏起来的人。

那个人,在哭。

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心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哭。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胸口疼得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过气来。

如果李栩不在这里,他只想不管不顾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起来。

但他不能。

李栩在看着他。

他只能躺在床上,流着眼泪,说自己应该是太开心了。

李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俯下身,吻了吻林池圆润的肩头。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他的声音也变轻了,带着一种林池从未听过的柔和。

“不想做就不做了。”

他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林池身上。

然后他躺下来,把林池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宽阔而有力。

林池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胸口的疼痛,慢慢地减轻了。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止不住的了。

他靠在李栩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的,有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跳声让人安心。

哭着哭着,他睡着了。

李栩躺在那儿,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动。

他看着天花板,眼睛很亮,没有睡意。

他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天,林池也是莫名其妙的,说不认识他了。

当时他以为是林池在闹脾气,没当回事。

三天之后,林池自己就好了,又像以前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给他发消息,问他最近好吗。

那时候他觉得挺烦的。

现在呢?

现在林池又不认识他了。

这一次,不是三天。

一周多了。

他看着怀里这张脸。

睡着的林池,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和平时那个眼巴巴看着他的林池不一样。

和那个追着他跑、送他礼物、被他放鸽子也不生气的林池也不一样。

这个林池,冷淡,平静,对他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的。

像换了个人。

李栩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一直喜欢他、依恋他、崇拜他的林池,可能永远不会再存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疼。

剧痛。

一阵巨大的恐慌和焦虑从心底涌上来,攫取了他全部的神智。

他下意识地把林池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行。

不能让他走。

不能让他消失。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想,就算是萧梓清回国,他也不会放任林池走。

至于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松开林池,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给秘书发了条短信:

“去查查今天晚上那个和林池一起跳舞的男生的信息。全部发给我。”

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重新拟一份合同。包养金额提到八百万。再给他加一辆车,随便什么车,看着办。”

发完这两条,他顿了顿。

然后他打开微博。

点进那个熟悉的ID:萧梓清Piano。

最新一条微博,是一张照片。

欧洲街头的咖啡馆,阳光很好,帅气的男生坐在遮阳伞下,侧脸对着镜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配文:难得的休息日,享受一下慢生活。

李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个赞。

赞完,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他侧过身,看着林池。

林池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了一点。

他凑过去,把头靠在他旁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彼此的气息。

林池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又似乎混着一点别的什么。

李栩深吸一口气。

那种味道,让他安心。

他在黑暗里,轻轻地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许愿。

“林池,快点变回来吧。”

“我不想再等了。”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

云楼大瀑布还在倾泻,水声轰鸣,但传不到这间客房里。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李栩低下头,看着林池圆润的肩头。

那里白白的,软软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凑过去,张嘴咬了一下。

不是那种狠的咬,是那种轻轻的、带着占有欲的咬。

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小小的齿痕。

他看着那个齿痕,慢慢地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倨傲的笑,不是那种“我知道你是拜金男”的笑,而是一种……

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笑。

然后他躺回去,把林池重新抱进怀里。

闭上眼睛。

睡觉。

黑暗中,林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醒。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