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关系户
系统察觉到了林池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聒噪，也没有假装掉线，而是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朋友的小孩。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刻意的、笨拙的可爱。
“宿主宿主，我真的对不起你。这样吧，现在目前剧情进度82，已经有8200积分了。本来这应该是我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得到的奖励，我愿意给你分一半积分。”
它顿了顿，好像在计算什么，“这5000积分可以兑换静物投影仪。只要把一件你想要知道的人的东西放在这个投影仪上，就可以投影出来当时他和你在一起的画面。怎么样？”
它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像在哄一个生闷气的小孩，“这样的话，你就可以通过这个静物投影仪来知道你和苗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怎么相处的，还能知道严屿的事情。”
系统还在继续说，但林池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苗优。那个名字，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记忆深处埋了很多年，现在终于破土而出。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这个人。为了原主，也是为了他自己。
系统见他不说话，急了。它在他的意识里打起滚来，一下变成猪的形状，胖乎乎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一下变成狗的形状，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下又变成一坨大粪，棕色的，软塌塌的，还冒着臭臭的热气。
林池看着那坨大粪在地上滚来滚去，终于忍不住了。他笑了，不是那种苦的、涩的、像嚼了黄连一样的笑，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
“系统，你真的要变成一滩大粪来逗别人笑吗？这是何意呀？”
系统见他笑了，才感到安心下来。它飞快地从那坨大粪变回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光球，在林池的意识里蹦了两下，然后打开商城，用5000积分兑换了一个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小小的、金色的机器落在了林池的掌心里。它像一个相机，镜头是凸起的，机身刻着精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时光压实的记忆。
“一周只能用一次哦，”系统叮嘱道，“一次只能看五分钟。宿主你得省着点用。”
五分钟。够了。五分钟可以看很多画面，可以听到很多对话，可以拼凑出很多被遗忘的角落。他还要线下收集有关苗优的信息，实地走访孤儿院。
那些地方，那些老人，那些泛黄的档案袋里，一定藏着什么。他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挖出来，像考古学家挖掘一座被埋没的古城。
他把投影仪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抬起头。面前是那扇玻璃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冷漠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还是那些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他走进去的瞬间，空气好像变了。
那些正在低头写病历的同事抬起头，那些正在核对医嘱的护士停下笔，那些正在走廊里走动的规培生放慢脚步。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林池身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他装作看不见，低着头，快步往更衣室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像虫子爬过沙地。是窃窃私语。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些话，他在热搜的评论区里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些目光和声音。他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睁开眼，拿下挂在墙壁上的白大褂。
它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白色的，胸口绣着他的名字和职称。他穿上去，扣好扣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和他第一次穿上它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变了，那里面的光，暗了一些。
他走出更衣室，走进办公室。两个主任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他们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谁也不理谁，现在却肩并肩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林池自己组的那个主任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朝他招了招手：“林池，你快过来，站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位置，那是最靠近领导的位置。林池走过去，站好。
其他同事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的人惊讶，有的人不屑，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欲言又止。他们的眼神好像在说：他怎么来了？这个拜金男，真是不屑与他一起当同事。
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已经低下头，凑在一起，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林池听不见，但他看见了他们嘴角那个弧度——是那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笑。也有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同事，但此刻也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站出来说“热搜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没有人说“林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被裹挟在流言蜚语之中，自身难保，更不敢替别人辩白。林池看着他们，心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悲凉。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可惜这里没有英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是林白——不，是白飞鸟——给他买的。那家店他知道，很贵，他路过很多次都没有进去过。他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前面一点的空地上，不再看它。他的脚尖微微朝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在等着老师发落。
等候的时间总是无聊的。两个主任在低声对词，护士长在整理胸前的工牌，有人在小声打哈欠，有人在偷偷看手机。林池靠在墙边，百无聊赖。他在心里和已经握手言和的系统看起了短剧。
系统最近特别迷短剧，尤其是那种剧情炸裂的——前脚你把我推下悬崖，后脚我发现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上一秒你还在和姐妹撕逼，下一秒姐妹变后妈。
系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啊”“这剧情绝了”的惊叹。林池跟着它看了几集，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往下拽，但他没有关掉。因为看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东西，他的心里就不那么疼了。
刚看了几集，主任沉稳的声音响起来：“大家都别说话了。记得我刚才交代的事情了吗？”
林池愣了一下。交代了什么事情？怎么没交代我啊？真无语，又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吗？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极年轻的，年轻到根本不符合“领导”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的固有印象。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通透。他笑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留下浅浅的涟漪。风度翩翩的，像一个从五六十年代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一进门，首先看向的，不是两个主任，而是林池。
林池愣住了。旁边的人也都愣住了。两个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其他同事张着嘴，忘了合上。他们的眼神从惊讶变成狐疑，从狐疑变成一种微妙的东西——好像看到了什么关系户现场。那一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林池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李栩，千幸鹤，严屿，林白，萧梓清，甚至那个只在催眠画面里出现过的苗优。
没有一张脸和面前这个人重合。又是原主认识的人？原主你到底认识多少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管认不认识，先假装认识再说。他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点“好久不见”的熟稔。
“好久不见了。”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他重复了林池的话，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两个主任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事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病历本里。空气中的气氛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看门道”。这个领导，和林池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他们可不敢触大领导的霉头啊。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和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士说：“萧先生，你先在这里核对一下账单，处理一下平时视察要做的事。而我就和这位林医生出去走走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池，嘴角弯了弯，“毕竟，他可是热搜事件的风暴中心呢，对吧？”
那位萧先生——林池这时才注意到他，五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习惯了皱眉——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以。”
林池就在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跟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在工作的护士们抬起头，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走廊尽头。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的身后，一定又响起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明晃晃的，照得他眯起了眼睛。那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着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们没有往热闹的大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沿着江边走下去。
江风很大，吹得林池的头发乱飞，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旗。深秋的风是萧瑟的，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对岸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
那个人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走着，步态从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空气里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好像在享受着和林池在一起的时光。林池恍惚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医院的范围，离开了人群，离开了那些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掠过的地方，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池终于忍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只和他打招呼，为什么把他从那个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又为什么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了这么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人转了过来。他面朝林池，背对着江面，倒着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那种热烈的、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笑。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林池，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的声音在江风里飘着，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江风忽然停了。几只白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掠过江面，飞向远处。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林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倒着走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个像太阳一样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手在发抖。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宿主宿主，我真的对不起你。这样吧，现在目前剧情进度82，已经有8200积分了。本来这应该是我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得到的奖励，我愿意给你分一半积分。”
它顿了顿，好像在计算什么，“这5000积分可以兑换静物投影仪。只要把一件你想要知道的人的东西放在这个投影仪上，就可以投影出来当时他和你在一起的画面。怎么样？”
它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像在哄一个生闷气的小孩，“这样的话，你就可以通过这个静物投影仪来知道你和苗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怎么相处的，还能知道严屿的事情。”
系统还在继续说，但林池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苗优。那个名字，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记忆深处埋了很多年，现在终于破土而出。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这个人。为了原主，也是为了他自己。
系统见他不说话，急了。它在他的意识里打起滚来，一下变成猪的形状，胖乎乎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一下变成狗的形状，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下又变成一坨大粪，棕色的，软塌塌的，还冒着臭臭的热气。
林池看着那坨大粪在地上滚来滚去，终于忍不住了。他笑了，不是那种苦的、涩的、像嚼了黄连一样的笑，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
“系统，你真的要变成一滩大粪来逗别人笑吗？这是何意呀？”
系统见他笑了，才感到安心下来。它飞快地从那坨大粪变回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光球，在林池的意识里蹦了两下，然后打开商城，用5000积分兑换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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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地方，那些老人，那些泛黄的档案袋里，一定藏着什么。他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挖出来，像考古学家挖掘一座被埋没的古城。
他把投影仪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抬起头。面前是那扇玻璃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冷漠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还是那些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他走进去的瞬间，空气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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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看不见，低着头，快步往更衣室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像虫子爬过沙地。是窃窃私语。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些话，他在热搜的评论区里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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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白色的，胸口绣着他的名字和职称。他穿上去，扣好扣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和他第一次穿上它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变了，那里面的光，暗了一些。
他走出更衣室，走进办公室。两个主任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他们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谁也不理谁，现在却肩并肩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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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同事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的人惊讶，有的人不屑，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欲言又止。他们的眼神好像在说：他怎么来了？这个拜金男，真是不屑与他一起当同事。
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已经低下头，凑在一起，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林池听不见，但他看见了他们嘴角那个弧度——是那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笑。也有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同事，但此刻也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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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了几集，主任沉稳的声音响起来：“大家都别说话了。记得我刚才交代的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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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通透。他笑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留下浅浅的涟漪。风度翩翩的，像一个从五六十年代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一进门，首先看向的，不是两个主任，而是林池。
林池愣住了。旁边的人也都愣住了。两个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其他同事张着嘴，忘了合上。他们的眼神从惊讶变成狐疑，从狐疑变成一种微妙的东西——好像看到了什么关系户现场。那一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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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张脸和面前这个人重合。又是原主认识的人？原主你到底认识多少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管认不认识，先假装认识再说。他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点“好久不见”的熟稔。
“好久不见了。”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他重复了林池的话，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两个主任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事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病历本里。空气中的气氛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看门道”。这个领导，和林池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他们可不敢触大领导的霉头啊。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和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士说：“萧先生，你先在这里核对一下账单，处理一下平时视察要做的事。而我就和这位林医生出去走走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池，嘴角弯了弯，“毕竟，他可是热搜事件的风暴中心呢，对吧？”
那位萧先生——林池这时才注意到他，五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习惯了皱眉——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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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就在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跟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在工作的护士们抬起头，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走廊尽头。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的身后，一定又响起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明晃晃的，照得他眯起了眼睛。那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着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们没有往热闹的大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沿着江边走下去。
江风很大，吹得林池的头发乱飞，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旗。深秋的风是萧瑟的，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对岸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
那个人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走着，步态从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空气里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好像在享受着和林池在一起的时光。林池恍惚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医院的范围，离开了人群，离开了那些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掠过的地方，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池终于忍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只和他打招呼，为什么把他从那个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又为什么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了这么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人转了过来。他面朝林池，背对着江面，倒着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那种热烈的、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笑。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林池，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的声音在江风里飘着，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江风忽然停了。几只白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掠过江面，飞向远处。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林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倒着走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个像太阳一样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手在发抖。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