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看伤口

会厌倦我么?

满门恋妖。

闻人歧问心有愧, 就怕岑末雨带着孩子忽然站在身后问:阿栖,你不是说你只认得我一个么。

当然,以那只傻鸟的脑子, 只会欣然接受,好骗到令人不忍心骗他。

闻人歧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背影, 声音压得更低,“你不做城主出来摆摊?”

“我什么时候成了城主?”虚相如耄耋老人的柚妖作画流畅,糖浆金黄泛着香气,也有不少小妖东闻西嗅。

“那还能是谁?”

“少城主是我二弟。”柚妖游壹不急不慢画另一只小鸟,“就许你不想做宗主?”

见站在面前的修士又看向不远处的鸟妖, 游壹开口仍是老头音色,“不曾听到你下山的消息, 马上要开宗门大会了, 你这副尊容来此做什么?”

岑末雨光顾的时候,游壹只当他是漂亮的妖, 并没有多在意。

前几日弟弟游贰便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一会说是敌袭, 一会说是妄渊的魔修,等会又说是修士。

东洲妖都是秘境, 老柚妖指定的长子沉迷制糖,并不想管理城中大小琐事。年幼的双胞胎只知道玩, 只有中不溜的老二接下如此重任。

“果然瞒不过你们。”

“那是自然,当满城的香味是摆设么?”

“那还不是放魔修进来了?”闻人歧不是迂回的性子, “什么时候与妄渊关系这么好了?”

“少污蔑我们, ”这个时候客人很少, 游壹画完岑末雨的要求, 又开始画别的, 手上没闲下来,“若做魔尊的是蒯挽,那关系好是自然的。”

纵然青横宗满门忠烈的消息穿得到处是,可信度很高。

那年后,妖都加强戒备,不再收留凡人了。

“倒是你,不是说不会再来这个伤心地,怎么,”游壹看向买了一把糖葫芦的鸟妖,“还是抵不过美色,连小鸟都骗?”

“事出有因,你……”

“阿栖!我买了好多,你吃吃看?”岑末雨的声音响起,闻人歧只好咽下滚到喉咙边的话,眼神暗示摆摊老头,不许多嘴。

“小鼓好像喜欢黄山楂,”岑末雨给闻人歧递了一串,余光瞥见卖糖画的老人家盯着自己看,也给了对方一串,“老伯伯,你也尝尝?”

闻人歧拿走岑末雨递出去的那串,“他老得牙都掉了,别给。”

游壹:……

小鸟妖看看游壹,又看看闻人歧,“阿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老伯伯明明有牙,也没这么老,他画糖画手都不抖,很厉害的。”

站在岑末雨肩上的小鸟鸟喙还不够成熟,需要鸟爹咬一口给他吃,一大一小一个喂一个吃,其乐融融。

闻人歧看了两眼,意识到老熟人还在一边观望,咳了一声,“东西……”

游壹忽问:“这小鸟是郎君你的孩子?”

闻人歧打断他:“末雨,我们该……”

“是啾~”不孝子就爱给干爹添乱,站在岑末雨肩上问:“伯伯你认识阿栖吗?”

“阿什么?”

“木西栖,”岑末雨深知藤妖的自卑,热情地介绍,“他是我的夫君。”

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岑末雨偏头看一眼,藤妖面色凝重盯着的糖画摊主握勺新画的东西……

怎么又不高兴了?

“夫君?”

闻人歧不动声色施了个咒决,勺子歪了,要成型的青横宗首座大头糖画失败,围观的岑小鼓失望地啾了一声,多少猜出这老妖认得闻人歧。

“是呀,我们一起长大的。”在歌楼住了几日,有过八个丈夫的栗夫人传授过岑末雨驭夫之道,在外要给面子,也不用到处说孩子不是他的,别人不会关心太多。

小鸟妖学以致用,“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钻研糖画百年的柚妖没心思继续画了,险些激动得露出本来面目,“当真?”

闻人歧咳了好几声,“末雨,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天还没黑呢,”闻人歧比岑末雨先上任,每晚都要参与乐部演奏,“你今晚不是只有一个节目?”

“节目?”妖都与青横宗关系不错,游壹自然不怀疑闻人歧的目的,或许他与潜入妖都的魔修有关。

但他也没想到,信誓旦旦说自己此生不会成婚的闻人歧竟然伪装身份,与一只鸟有了孩子。

果然不能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老爹当年就说,闻人家皆是情种,闻人歧当然在内。

“我们在极夜工作,”岑末雨也马上要工作了,妖都没有九流之分,不像外头那么看不起这个那个的,他指了指闻人歧,“我夫君是乐师。”

游壹太想笑了,忍得很辛苦,最后偏头大口咳嗽,像快断气。

闻人歧趁此机会拉走岑末雨,不忘顺走这老小子摊上的成品糖画,还让岑小鼓叼起其中一个小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打劫的。

“这就走了吗?阿栖,你不能偷东西的。”

“不是偷,给钱了。”

“可我们买这么多吃不完啊。”

“拿回去分。”

……

他很快带着鸟妻消失在傍晚妖都的残阳中,咳到皮囊模糊的柚妖终于平复了呼吸,传音给少城主弟弟:“不用追查了,你的判断是对的。”

“进入城中的修士是闻人歧。”

“什么?阿兄你有没有搞错,闻人歧在青横宗啊。”

“修士出窍不是什么难事,”游壹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有余,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那另一道气息是妄渊魔修也没错了。”

“那闻人歧是亲自来追杀魔修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少城主骂骂咧咧,“不能传个消息,老熟人了这么见外,亲自来不能说一声啊,给我忙的。”

“那他住哪呢,咱老爹总惦记他,总说要他再来要好好招待的。”

“住……”游壹回想闻人歧与那鸟妖的相处,“或许是极夜。”

少城主哟呼一声,“他去歌楼?那张嘴毒得要死,谁敢和他好?”

“很不幸,他有孩子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发毒誓自己若有妻有子天打雷劈吗?”

收摊的糖画摊主呵了一声,“指不定被劈过了呢。”

·

“阿栖,你怎么了?”岑末雨明明按照栗夫人的话在外夸了未婚夫君,藤妖依然不太高兴。

哪出错了?

岑末雨悄悄问窝在肩窝的小小鸟,“你方才与阿栖干什么去了?”

岑小鼓鸟眼顿时睿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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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了!

“他偷人去了,让我给他望……啾!你掐我干什么!”

岑小鼓的报复中道崩阻,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夹走了。

岑末雨肩窝一凉,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小崽被闻人歧塞入袖子里。

入住极夜后,歌楼给的衣裳比麦藜送他来给的那些还艳丽。

仙八色鸫本就毛色各异,光下流光溢彩,岑末雨穿素色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就能蛊惑无数人,还未在极夜正式以歌姬身份出道,也有不少客人因为他夜晚陪着闻人歧工作,来问这位是陪侍还是什么身份。

得知有主了,纷纷扼腕叹息。

妖没那么多规矩,也有人想抢,打不过抡琴把人砸得脑浆迸裂的暴躁藤妖,只能悻悻抱走自己的脑壳跑了。

胡心持也管不了,藤妖不是用钱能收买的。

就算揍了客人,也是人家调戏他的妻子在先,不占理。

都是妖,最原始的夺偶就是看拳脚,打输了人家还给钱,都能打发。

一来二去,妒夫阿栖家有仙妻威名远扬,也算替胡心持省了一笔宣传费。

闻人歧的袖子里另有乾坤,困住一直小鸟不成问题,眼看布料被鸟喙顶出一个头,等会又从另一边顶出,岑末雨笑着问:“不让小鼓说完,难道真去偷人了?”

岑末雨自己也惊讶,明明前一段感情把他弄得遍体鳞伤,却能笑着开玩笑了。

阿栖虽然脾气差,唯独在这方面,岑末雨一点也不怀疑。

唯独的心虚,是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还有,他不是真正的仙八色鸫,他们的缘分,是岑末雨冒名顶替的。

想到这个,小鸟妖目光黯然许多,闻人歧以为他真的信了,“没有的事。”

“啾!啁啾!”岑小鼓鸟喙还幼嫩,叨破闻人歧的袖子也不难,袖摆破洞,钻出一个急迫的鸟头,“末雨!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偷人?”城内出现魔修,闻人歧更担心这一大一小两只鸟的安危,也不想增加岑末雨的烦扰,毕竟他马上要登台了。

别的不说,岑末雨笛声悠扬,歌声清澈,曲谱也是上乘,也令闻人歧收获颇丰。

父亲不懂音律,母亲喜欢作画,妹妹继承了母亲的爱好,还添砖加瓦,喜欢写点什么。

兄长闻人呈虽会琴书画,更爱下棋,结果遇见百足虫,下棋出千,把自己赔进去了。

岑小鼓被下了禁制,不能说出闻人歧的真实身份,却能在这方面添油加醋,力争给老父亲添堵,“不然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还让我给你……”

“我生得这般丑陋,只有末雨看得上我。”

岑小鼓:……

好一招以退为进!怎么百试百灵呢。

岑末雨果然中招,“怎么会,我当然不会相信你会和别人好啊。”

他知道这方面的怀疑对感情来说是致命的,他想与对方好好在妖都生活,不会破坏这份信任。

“那末雨呢?”闻人歧顺藤摸瓜,“末雨会厌倦我么?”

岑小鼓内心咒骂,很自己没和树上的乌鸦学会鸟语脏话大全。

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容长得好看就能极尽贬低这样的伪装?!

要是以真容现世,末雨岂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鸟不许!

“怎么会,我只有你一个啊,”岑末雨越发确定藤妖没什么安全感,“阿栖对我很好。”

闻人歧又问:“要是有人比我对你还好,你会和他走?”

岑小鼓都注意到边上小妖看傻子的目光了,大概在嘲笑长成这样有如此貌美的妻子,还要蹬鼻子上脸。

“怎么会,你是小鼓的继父,其他人当然……”

“倘若小鼓亲生的……”

“不!”岑末雨坚定回答,“我当那个人死了,就算他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啾!”岑小鼓踩在闻人歧的头顶,他穿着漂亮的屁兜,鸟背上还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鸣叫声像是在嘲笑闻人歧作茧自缚。

闻人歧:……

“阿栖?”岑末雨看他神色黯然,担忧地问,“你是遇见认识的人了?”

相遇开始,藤妖便对岑末雨寸步不离,连岑末雨沐浴,他也要坐在浴桶边。

岑末雨邀请他一起泡在,对方又百般拒绝,明明身体很有感觉,却拒绝更进一步。

说的话很有占有欲,身体却对岑末雨很有礼貌。

阿栖有自己的机缘,岑末雨也不过问,猜他是遇见之前认识的妖了。

小鸟妖以己度人,面露忧色:“他欺负你?”

岑小鼓:末雨也疯了,这坏蛋如此高大,修为也可怕,谁欺负谁?

闻人歧嗯了一声,“真没有偷人,小鼓只是讨厌我。”

他不忘给鸟崽穿小鞋,“末雨,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

岑小鼓在他头上狠狠蹦,勾得藤妖发丝凌乱,看着有股任继子折腾的老黄牛无奈。

岑末雨顺走小鸟崽,“你做得很好了,是小鼓有些淘气。”

他依然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小小鸟,闻人歧略有失望,也不气馁。

迟早要把这小崽子送回青横宗。

岑小鼓也不服气,“末雨啾!如果他真的外面有人怎么办?”

闻人歧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岑末雨却说:“能怎么办?我只能接受现实。”

他好像也预设过这样的结果,不,是经历过!

那该死的凡人,迟早要把他找出来千刀万剐。

“我不是他,”闻人歧再次把小鸟崽塞进衣袖,不忘下了禁音决,杜绝鸟崽再乱说话的可能,“我若……”

“不要发誓,”岑末雨摇头,靠近闻人歧,“余响哥说发誓真的会应念的,他以前还见到真被雷劈死的。”

说着岑末雨忽然想到被雷劈成那样的主角受,不会是也发了什么毒誓吧?

他嘶了一声,“阿栖,我不要你的承诺。”

“被天雷劈很痛的,我身上还有化形雷劫的旧伤,你化形定然也经历过,不要再……”

“让我看看。”闻人歧忽言,“你的伤口。”

“现在?”岑末雨咦了一声,“还在外面呢。”

闻人歧忘不了梦中那只小鸟腹部的大洞,那夜与岑末雨在一起,对方腹羽显露,红得刺眼,旧伤盘亘其上,不太像天雷劈得出的伤口。

“就看一眼。”

岑末雨:“真的?”

闻人歧看他犹犹豫豫,猜出他的担忧,“不做别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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