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通敌
苏威还带回一辆马车。
里边的人也不知是何等重要的人物， 竟直接由陛下身边的裴常侍亲自领着，也不经禁卫军的检查，径直驶进了皇宫。
成寅此时才意识到，原来他祖父口中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章回侧身回避， 抬眼便见本是被罚去广虚府做苦役的苏威， 在如今的锦衣卫统领陈文才的迎接下， 声势浩荡地骑马入了皇城。
“头儿，裴常侍已经在宫门等着。”他听陈文才这样对苏威说道。
章回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猜错。
等明日， 才上任不到三个月的陈文才陈统领，是否又回到副统领的位置上去了呢？
章回可真是有些好奇。
但这份好奇心，直到翌日上了朝之前， 他依旧好好地藏在心底，连对他的妻子陈氏也没提半个字。
武宣三年秋， 距离锦衣卫统领苏威被撸去官职、罚去广虚府做苦役还不到三个月， 事情便来了一个大反转。
苏威回京当日，便由现任锦衣卫统领陈文才亲自带着锦衣卫护送入京，威风凛凛的小队人马直至到了皇宫宫门处才分开。
继而陈文才、苏威一同被双喜公公迎去清心殿，而他们所带回的那辆马车，则由裴常侍亲自领着， 直接驶入了太医院。
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 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瞧着仙风道骨的老者。
看须发，老者约莫有六七十岁，但观其动作行事， 却敏捷得像是三四十岁的人。
太医院的太医们正私下猜测着老者的年纪，议论着他出现在太医院的原因，便见他们的院首大人梁太医亲自迎了上去， 口称“邹师兄”。
邹师兄？
太医院谁人不知，梁太医出身药王谷。他的师兄，还姓邹，莫非，这老者就是闻名天下的毒医邹进？
那个，当年在北疆，及时以一味奇药将陛下身上的烈毒压制下去、而避免他被夺去性命的毒医邹进？
那个，自陛下登基后，便周游天下、行踪不定的毒医邹进？
原来这三年来，毒医邹进一直从未停止过寻药替陛下解毒，且是在以周游天下之名暗中四处寻药？
霎时，所有人收起方才的嬉笑闲谈，皆肃然起敬。
一个时辰后，周府。
“毒医邹进？”周阁老皱着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你确定，和你接头的人说的是毒医邹进？”
为官数十年，官威甚重，当他毫无顾忌地将其释放出来时，那种压迫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侍卫本是单膝跪着，被这样无比强势的目光盯着，初秋的天，额头上竟也渐渐渗出汗来。周阁老问完话，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是双膝触地。
“大人，属下没有听错。”不敢去擦额角的汗，侍卫低着头，尽量保持语调的平稳，“接头的药童说，就是毒医邹进。”
“……太医亲耳听见梁太医唤了那老者‘邹师兄’。”
周阁老眉头皱得愈紧，眉骨上方两道皱纹深刻，像是深深嵌进他额头的两道竖线。
不敢打扰主子的沉思，侍卫放轻了呼吸，等待着进一步的问话或指示。
周阁老沉吟片刻后，开口：“你继续说。”
“是，大人。”侍卫继续往下讲，“梁太医亲自为毒医邹进安排了一间药房，并叮嘱看守药库的方太医，道是这间药房要用什么药，都不可推拒。”
“因着已经过了下值的时辰，未免被人察觉到端倪，”侍卫放轻了声音，“太医不敢多听多看，只好跟着其余太医们一齐出了宫。”
“再多的，药童没有交代。不过，他说，太医推测，那毒医邹进是寻到了能解陛下身上烈毒的方子。”
周阁老呼吸一顿，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毒医，药王谷，梁太医。
侍卫走后，他又在原地坐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来。
“来人。”他沉声。
有一黑衣暗卫自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跃下，飘落在地上，随即单膝跪下。“主子。”
“你确定，苏威此前是去的广虚府？”周阁老冷声问道。
暗卫面无表情，只恭敬回答：“主子，属下确定，原锦衣卫统领苏威是去了广虚府。”
严谨、刻板，他回答的话与他的声音一样，像是个没有人味的傀儡人。
“但是苏威在进入广虚府的采石场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采石场附近有那与苏威同去的锦衣卫守着，他武功很高，犹在暗卫之上。周大和周二怕打草惊蛇，没敢离得太近。”
“但周大和周二每隔半月皆有信传回，道是没有异常。”
周阁老深吸口气，声音如淬了冰渣子似的：“既是不敢靠近，哪来的自信说没有异常？”
暗卫没有说话。
周阁老盯着他那张死人脸，身上的气势越发迫人。“周大周二呢？叫他们滚进来。”
周大周二不是滚进来的，是被暗卫拎着后衣领抓进来的。
二人双腿才被打折，此时膝盖以下正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拐着，一个向内拐、一个朝后弯。
他们被暗卫扔在地上，发出“噗通”“噗通”两声闷响，幸好及时用手肘撑了地，才免于脸着地的风险。
“废物，起来。”周阁老一声怒喝。
周大周二两人艰难地用双手撑地爬起来，强忍着剧痛跪好。
这么一跪，显得两人的双腿状态越发不正常。
周阁老仿佛没瞧见似的，只问：“将你们跟着苏威进了广虚府之后的事都说出来。”
“事不论大小。”他补充。
低沉带着隐忍痛苦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暗卫躲在阴影处，微微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
“上月十三，”腿上剧烈的痛楚在折磨着他，周大鬓角已然被汗水浸透，但他只能强忍着，组织着语言，“苏威从采石场出来，接了一封信。”
周阁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打断他的话：“那封信是谁交给他的？”他问。
“回大人。”回答的人是周二，“信是一直守在采石场外面的锦衣卫交给他的。”
“那锦衣卫武功在你们之上？”
“是，大人。”
“这么说，你们不知道那信是谁交给那锦衣卫的？”
周大、周二听出这话中的冷意和杀气，深深地低下头：“是，大人。”二人的声音十分艰涩。
没用的东西。
暗卫将没了气息的二人拎了出去，跟拎着一团抹布似的随意且轻松。
翌日，是开朝会的日子。
朝臣们大多都已听说昨日苏威带了毒医邹进回宫的消息，也都猜测到他此前南下去广虚府做苦役，说不准就是个幌子。
但这究竟是不是个幌子，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身上的毒是不是可以解开了？
陛下登基三年，膝下依旧空虚。
若此番毒医替陛下将那毒解开，大燕是不是就要迎来龙嗣了？
只是，贵妃娘娘身子那样弱，她能怀孕么？若真怀了孕，她能承受漫长的孕期和分娩时的苦楚么？
若是贵妃娘娘撑不过去……
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性子虽说散漫不爱搭理人，但不会如他中毒之后的暴躁易怒。
若是陛下解了毒，头疾想来也该痊愈了罢？陛下的性子，会不会恢复到他当太子的时候那样呢？
若果真如此，自家的姑娘……
有不少已经熄了将自家姑娘送进宫想法的朝臣，又开始蠢蠢欲动。
甭管心里在如何激烈交锋，已经成为官场老资格的臣子们，面上皆不动声色。他们如常地出列禀事、讨论，最后接到指示回到队列中。
本以为，今日的朝会依旧会和往常一样，虽小有波澜，但终究十分平静地结束。
但是，快到散朝之时，他们却没有听见那声熟悉的尖利嗓音“有本启奏，无事退朝”，而是迎来了一记重磅消息。
“苏威此前南下去广虚府，并非是被罚做苦役。”公孙仪开口，“朕将他派去了苗疆。”
苗疆？
金銮殿上，霎时便有些骚动。
中原王朝向来与苗疆皇室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子民不会轻易出到外界，而大燕自建立以来，臣民亦默契地循着前几朝的传统，并不往苗疆去。
陛下竟派了苏威去苗疆？
难道，毒医邹进此前就一直在苗疆么？苏威是去苗疆接人的？
为何是苗疆？为何偏偏是苗疆？
难不成，解毒的法子就在苗疆？
还有人想得更深，只那个念头才要掠过脑海，但很快被一道高声冲散。
“肃静。”双喜收到裴叙的眼神，高声道。
金銮殿上恢复了安静。
“传苏威、陈文才。”公孙仪开口。
苏威和陈文才就在偏殿候着，很快来到殿上。
二人出现时，有眼尖的人便发现二人身上的不对劲。
苏威着的是锦衣卫统领的服饰，而陈文才，则换回了原先的锦衣卫副统领的官服。
其实二者十分相似。
只不过，正统领的飞鱼服衣襟上，比副统领的飞鱼服多了一道墨色祥云纹，点缀在大红的飞鱼服上，平添了几分庄重却平和的意味。
留意到朝臣们的眼神，苏威和陈文才对视一眼，很快上前对公孙仪行礼。
等二人起了身，公孙仪才开口：“就如方才朕和你们所言，此前将苏威贬职本就是个幌子。”
“昨日苏威回京，朕已让人恢复原职。”
“陈文才依旧为副统领。”
吏部尚书高致远此时恍然大悟。
怪道陈文才的升任文书一直被陛下压着，他还以为陛下是政务过于繁忙，无暇顾及他递上去的折子呢！
因他看着陈文才好似也不着急的样子，他便也不好为这事去催公孙仪。
不想，歪打正着，他偷懒归偷懒，好歹没坏了陛下的谋划。
就是不知道为何陛下要瞒着这件事。
“苏威，说说你在苗疆的发现。”公孙仪开口，打断了高致远的思绪。
“是，陛下。”
苏威声音冷了下来：“陛下，臣发现，朝中有人勾结苗疆皇室。”
“几年前，夺去我军四名将领性命、害得陛下身染重疾的北夷军烈毒，便是由此人，偷偷从苗疆获得，再送去北夷军中的。”
“也就是说，此人不止勾结了苗疆皇室，还勾结了外族蛮夷，通敌叛国。”
苏威此话一出，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公孙仪要和锦衣卫演出这样一场戏，要死死地瞒着苏威的去向。
勾结北夷军！
勾结苗疆皇室的罪名并不算大，大燕尚未有此律法。若是没有烈毒之事，说不准，也只是换得一个申斥的结果。
但是勾结外族蛮夷，勾结此前踏破中原大好河山、践踏人命、让大燕百姓们深恶痛绝的北夷军；
还害得守卫疆土的重要将领们失去性命，导致北疆前线险些失守；害得大燕储君险些没命，他们的国君被烈毒折磨三年。
呵！
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官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同一个想法。
不管查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夷九族，这个刑罚，尚算差强人意罢！
里边的人也不知是何等重要的人物， 竟直接由陛下身边的裴常侍亲自领着，也不经禁卫军的检查，径直驶进了皇宫。
成寅此时才意识到，原来他祖父口中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章回侧身回避， 抬眼便见本是被罚去广虚府做苦役的苏威， 在如今的锦衣卫统领陈文才的迎接下， 声势浩荡地骑马入了皇城。
“头儿，裴常侍已经在宫门等着。”他听陈文才这样对苏威说道。
章回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猜错。
等明日， 才上任不到三个月的陈文才陈统领，是否又回到副统领的位置上去了呢？
章回可真是有些好奇。
但这份好奇心，直到翌日上了朝之前， 他依旧好好地藏在心底，连对他的妻子陈氏也没提半个字。
武宣三年秋， 距离锦衣卫统领苏威被撸去官职、罚去广虚府做苦役还不到三个月， 事情便来了一个大反转。
苏威回京当日，便由现任锦衣卫统领陈文才亲自带着锦衣卫护送入京，威风凛凛的小队人马直至到了皇宫宫门处才分开。
继而陈文才、苏威一同被双喜公公迎去清心殿，而他们所带回的那辆马车，则由裴常侍亲自领着， 直接驶入了太医院。
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 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瞧着仙风道骨的老者。
看须发，老者约莫有六七十岁，但观其动作行事， 却敏捷得像是三四十岁的人。
太医院的太医们正私下猜测着老者的年纪，议论着他出现在太医院的原因，便见他们的院首大人梁太医亲自迎了上去， 口称“邹师兄”。
邹师兄？
太医院谁人不知，梁太医出身药王谷。他的师兄，还姓邹，莫非，这老者就是闻名天下的毒医邹进？
那个，当年在北疆，及时以一味奇药将陛下身上的烈毒压制下去、而避免他被夺去性命的毒医邹进？
那个，自陛下登基后，便周游天下、行踪不定的毒医邹进？
原来这三年来，毒医邹进一直从未停止过寻药替陛下解毒，且是在以周游天下之名暗中四处寻药？
霎时，所有人收起方才的嬉笑闲谈，皆肃然起敬。
一个时辰后，周府。
“毒医邹进？”周阁老皱着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你确定，和你接头的人说的是毒医邹进？”
为官数十年，官威甚重，当他毫无顾忌地将其释放出来时，那种压迫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侍卫本是单膝跪着，被这样无比强势的目光盯着，初秋的天，额头上竟也渐渐渗出汗来。周阁老问完话，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是双膝触地。
“大人，属下没有听错。”不敢去擦额角的汗，侍卫低着头，尽量保持语调的平稳，“接头的药童说，就是毒医邹进。”
“……太医亲耳听见梁太医唤了那老者‘邹师兄’。”
周阁老眉头皱得愈紧，眉骨上方两道皱纹深刻，像是深深嵌进他额头的两道竖线。
不敢打扰主子的沉思，侍卫放轻了呼吸，等待着进一步的问话或指示。
周阁老沉吟片刻后，开口：“你继续说。”
“是，大人。”侍卫继续往下讲，“梁太医亲自为毒医邹进安排了一间药房，并叮嘱看守药库的方太医，道是这间药房要用什么药，都不可推拒。”
“因着已经过了下值的时辰，未免被人察觉到端倪，”侍卫放轻了声音，“太医不敢多听多看，只好跟着其余太医们一齐出了宫。”
“再多的，药童没有交代。不过，他说，太医推测，那毒医邹进是寻到了能解陛下身上烈毒的方子。”
周阁老呼吸一顿，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毒医，药王谷，梁太医。
侍卫走后，他又在原地坐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来。
“来人。”他沉声。
有一黑衣暗卫自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跃下，飘落在地上，随即单膝跪下。“主子。”
“你确定，苏威此前是去的广虚府？”周阁老冷声问道。
暗卫面无表情，只恭敬回答：“主子，属下确定，原锦衣卫统领苏威是去了广虚府。”
严谨、刻板，他回答的话与他的声音一样，像是个没有人味的傀儡人。
“但是苏威在进入广虚府的采石场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采石场附近有那与苏威同去的锦衣卫守着，他武功很高，犹在暗卫之上。周大和周二怕打草惊蛇，没敢离得太近。”
“但周大和周二每隔半月皆有信传回，道是没有异常。”
周阁老深吸口气，声音如淬了冰渣子似的：“既是不敢靠近，哪来的自信说没有异常？”
暗卫没有说话。
周阁老盯着他那张死人脸，身上的气势越发迫人。“周大周二呢？叫他们滚进来。”
周大周二不是滚进来的，是被暗卫拎着后衣领抓进来的。
二人双腿才被打折，此时膝盖以下正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拐着，一个向内拐、一个朝后弯。
他们被暗卫扔在地上，发出“噗通”“噗通”两声闷响，幸好及时用手肘撑了地，才免于脸着地的风险。
“废物，起来。”周阁老一声怒喝。
周大周二两人艰难地用双手撑地爬起来，强忍着剧痛跪好。
这么一跪，显得两人的双腿状态越发不正常。
周阁老仿佛没瞧见似的，只问：“将你们跟着苏威进了广虚府之后的事都说出来。”
“事不论大小。”他补充。
低沉带着隐忍痛苦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暗卫躲在阴影处，微微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
“上月十三，”腿上剧烈的痛楚在折磨着他，周大鬓角已然被汗水浸透，但他只能强忍着，组织着语言，“苏威从采石场出来，接了一封信。”
周阁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打断他的话：“那封信是谁交给他的？”他问。
“回大人。”回答的人是周二，“信是一直守在采石场外面的锦衣卫交给他的。”
“那锦衣卫武功在你们之上？”
“是，大人。”
“这么说，你们不知道那信是谁交给那锦衣卫的？”
周大、周二听出这话中的冷意和杀气，深深地低下头：“是，大人。”二人的声音十分艰涩。
没用的东西。
暗卫将没了气息的二人拎了出去，跟拎着一团抹布似的随意且轻松。
翌日，是开朝会的日子。
朝臣们大多都已听说昨日苏威带了毒医邹进回宫的消息，也都猜测到他此前南下去广虚府做苦役，说不准就是个幌子。
但这究竟是不是个幌子，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身上的毒是不是可以解开了？
陛下登基三年，膝下依旧空虚。
若此番毒医替陛下将那毒解开，大燕是不是就要迎来龙嗣了？
只是，贵妃娘娘身子那样弱，她能怀孕么？若真怀了孕，她能承受漫长的孕期和分娩时的苦楚么？
若是贵妃娘娘撑不过去……
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性子虽说散漫不爱搭理人，但不会如他中毒之后的暴躁易怒。
若是陛下解了毒，头疾想来也该痊愈了罢？陛下的性子，会不会恢复到他当太子的时候那样呢？
若果真如此，自家的姑娘……
有不少已经熄了将自家姑娘送进宫想法的朝臣，又开始蠢蠢欲动。
甭管心里在如何激烈交锋，已经成为官场老资格的臣子们，面上皆不动声色。他们如常地出列禀事、讨论，最后接到指示回到队列中。
本以为，今日的朝会依旧会和往常一样，虽小有波澜，但终究十分平静地结束。
但是，快到散朝之时，他们却没有听见那声熟悉的尖利嗓音“有本启奏，无事退朝”，而是迎来了一记重磅消息。
“苏威此前南下去广虚府，并非是被罚做苦役。”公孙仪开口，“朕将他派去了苗疆。”
苗疆？
金銮殿上，霎时便有些骚动。
中原王朝向来与苗疆皇室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子民不会轻易出到外界，而大燕自建立以来，臣民亦默契地循着前几朝的传统，并不往苗疆去。
陛下竟派了苏威去苗疆？
难道，毒医邹进此前就一直在苗疆么？苏威是去苗疆接人的？
为何是苗疆？为何偏偏是苗疆？
难不成，解毒的法子就在苗疆？
还有人想得更深，只那个念头才要掠过脑海，但很快被一道高声冲散。
“肃静。”双喜收到裴叙的眼神，高声道。
金銮殿上恢复了安静。
“传苏威、陈文才。”公孙仪开口。
苏威和陈文才就在偏殿候着，很快来到殿上。
二人出现时，有眼尖的人便发现二人身上的不对劲。
苏威着的是锦衣卫统领的服饰，而陈文才，则换回了原先的锦衣卫副统领的官服。
其实二者十分相似。
只不过，正统领的飞鱼服衣襟上，比副统领的飞鱼服多了一道墨色祥云纹，点缀在大红的飞鱼服上，平添了几分庄重却平和的意味。
留意到朝臣们的眼神，苏威和陈文才对视一眼，很快上前对公孙仪行礼。
等二人起了身，公孙仪才开口：“就如方才朕和你们所言，此前将苏威贬职本就是个幌子。”
“昨日苏威回京，朕已让人恢复原职。”
“陈文才依旧为副统领。”
吏部尚书高致远此时恍然大悟。
怪道陈文才的升任文书一直被陛下压着，他还以为陛下是政务过于繁忙，无暇顾及他递上去的折子呢！
因他看着陈文才好似也不着急的样子，他便也不好为这事去催公孙仪。
不想，歪打正着，他偷懒归偷懒，好歹没坏了陛下的谋划。
就是不知道为何陛下要瞒着这件事。
“苏威，说说你在苗疆的发现。”公孙仪开口，打断了高致远的思绪。
“是，陛下。”
苏威声音冷了下来：“陛下，臣发现，朝中有人勾结苗疆皇室。”
“几年前，夺去我军四名将领性命、害得陛下身染重疾的北夷军烈毒，便是由此人，偷偷从苗疆获得，再送去北夷军中的。”
“也就是说，此人不止勾结了苗疆皇室，还勾结了外族蛮夷，通敌叛国。”
苏威此话一出，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公孙仪要和锦衣卫演出这样一场戏，要死死地瞒着苏威的去向。
勾结北夷军！
勾结苗疆皇室的罪名并不算大，大燕尚未有此律法。若是没有烈毒之事，说不准，也只是换得一个申斥的结果。
但是勾结外族蛮夷，勾结此前踏破中原大好河山、践踏人命、让大燕百姓们深恶痛绝的北夷军；
还害得守卫疆土的重要将领们失去性命，导致北疆前线险些失守；害得大燕储君险些没命，他们的国君被烈毒折磨三年。
呵！
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官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同一个想法。
不管查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夷九族，这个刑罚，尚算差强人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