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几个里正都是人精，这么一听就知道县令大人是要拉他们一起上船，出法子、给种子、收海货、还要用人……
看来这位县尊，不但有手段，怕是家底也不薄？老天爷总算开眼，给盐城派来个真想做事、也能做事的青天大老爷了！
要是李茨知道他们的想法会说有个屁的家底，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钱了就去周边剿匪。
剿匪前，她特意去拜访了本地的驻军都头，话说得漂亮：“维护地方靖安，乃下官分内之事，绝不敢越界，只在鄙县及无主荒僻处清剿，还请都头行个方便。”
都头见她剿匪收获的“孝敬”份子给得足，又懂事，捞了功劳也给他们，不抢功，乐得清闲，挥挥手随她去了。
土匪是穷，可积年累月，多少也攒下点抢来的浮财、粮食、甚至粗笨铁器。这些东西，改改立马就能用上。
盐城县境内的土匪被扫清，那些漏网之鱼和临近地界的匪类，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往旁边更富庶的县境里钻。
旁边县的土匪突然多了，治安差了，县令老爷们能不头疼？
一头疼，自然就得求助于当地的驻军。驻军一出动，剿匪收获的“战利品”……
就这样，李茨在盐城剿，匪徒往邻县跑，邻县驻军追着剿……
无形中，竟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匪患流动起来了，大家竟都有了些“意外之财”。李茨得了启动资金和安稳环境，邻县驻军得了功劳和实惠，土匪们……嗯，自求多福。
等李茨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在盐城县里还算有点头脸的几家大户旁支才凑一起商量。
“这位李县令不简单啊。”王家人先开了口，“修码头、剿土匪、发种子、教晒鱼，现在又搞什么‘以工代赈’挖渠治碱……桩桩件件，瞧着可不像个只会挥刀的莽夫。人心被他收拢了不少。”
旁边谢家一个老者点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原以为是军汉出身，来这穷地方养老混日子的，谁曾想对政务也如此熟稔，手腕也硬。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表示？怎么表示？”刘家子弟撇撇嘴带着点世家旁支残留的傲气，“难道咱们还要上赶着去巴结不成？也太丢份儿了。”
“都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了，丢什么脸啊，再说了这县令这一年来的动作还看不明白吗？人是有心把这搞起来的，给了甜枣就吃呗，干嘛凑上去挨一顿打？”王家人环视这简陋的厅堂看的明白。
刘家青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家老者捋着胡须：“所言极是。我听说李县令前日召见里正，明言县衙缺人手，要招募识文断字会算账的后生。那些里正农家家里能有什么像样的读书人？
咱们几家虽然落魄，好歹诗书传家，子侄辈里总能挑出几个机灵的。与其等别人占了先，不如咱们主动些，送人过去。”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众人。是啊，这穷地方，机会本就少得可怜。
李县令看起来是棵能乘凉的大树，趁他还没枝繁叶茂到看不上自己这点微末助力，早点凑过去，占个枝丫，总好过在底下干看着。
“就这么定了！”王正昕拍板，“回去就挑人，要机灵懂事、嘴巴严实的。明天一早就送去县衙！”
李茨听着赵传的汇报笑道：“很上道啊，这几户人家！”
赵传想起这一年来这几家都安静老实本分的很，“大概因为这地方太穷了吧，大家都穷的很平衡，反倒没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气了。”
有心气、有能耐的，早八百年就托关系跑回本家或者奔富庶的地方去了，谁留在这儿喝海风啃咸鱼？
“可惜这样就没办法下手了，”李茨叹息道：“还是穷啊，土匪也穷，大户也穷，县衙也穷。”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几家比不上和珅但是也比那些赤贫的百姓好啊。
赵传笑道：“没事，这几家出来的人相对于其他那些人家情况好些，饭是能吃饱的，咱们县衙艰难，让他们先‘白干’一段，体验民生疾苦，也是历练嘛。”
“别，做白工还是算了，好歹也是豪强大户人家的旁支，把人用起来，关系走起来，让他们去买良种之类的！”李茨一本正经的道。
弄不好，良种的钱还能因为对方的关系省一点，做事要出成绩要亮眼，总要付出点什么。真金白银没办法，关系也算。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就已经垂手肃立在台阶下了。
一个姓王一个姓谢。
李二八打着哈欠开门出来，差点撞上，心里啧了一声：还挺有眼力见，来这么早。
他对读书人观感一般，觉得多半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事儿多的主，但也清楚李茨眼下确实拉拢对方，更何况对方还自带关系。
王谢两家，在这盐城县的地界上，算是矮个子里选将军。
“二位，随我来吧。县令大人吩咐了，由赵书吏接待你们。”李二八瓮声瓮气地说完，将人引了进去。
赵传见了二人拱手：“二位先生，赵某是个粗人，往后一同办事，若有莽撞之处，还望海涵。县令大人有命，今后一些文书账目、采买联络之事，需二位鼎力协助。”
王、谢二人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分内之事”，态度甚是恭谨。
李茨交给他们的第一桩差事，就是派他们跟着赵传，去漳州采购耐盐碱的作物良种。交代赵传看看他们的品德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看两个人能不能用。
要是能用，这两个人就可以当嫡系培养起来了。
连年战乱的年代，拳头依然比笔杆子更管用。
虽然文人有名声，但是实权之类的基本都掌握在武将手里，属于文化上受尊重，政治上受压制。
李茨用起他们来毫不手软。
不堪大用就换个位置，还不能用就打回去，她就不信这一万来个人里面找不出来能用的人。
至于还在观望的那几家，就让他们看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茨让李二八带人下去巡逻。多去各个村里转转，杜绝村里那些为了抢水抢农具抢种子的治安事件。
“看紧点，打打架事小，伤了残了耽误干活事大！严令所有衙役、民壮，谁敢趁机勒索百姓一线一物，老子扒了他的皮！”
挖渠排水、洗盐、堆肥、选种……要干的活多着呢，一个劳力都伤不起。打架事小，伤了不能干活事大。
等王、谢二人跟着赵传，风尘仆仆地从漳州回来，不仅带回了足量的良种，那谢家的谢安还作为几家的代表，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捧到了李茨的公案前。
“大人，这是王家、刘家与我们谢家，还有另外两家乡亲，一起凑的一点心意。”
谢安话说的特别漂亮，“知道县衙艰难，银子不多，杯水车薪，但总是我们一片感激之心。大人为盐城百姓劳心费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茨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百两银子和几贯铜钱，在这个穷县，已是这些旁支大户能拿出的不小诚意了。
她点点头，神色缓和：“诸位有心了。本官替盐城百姓，谢过诸位高义。这些便用于补贴农具修缮、购买绿肥种子吧。”
很快就到了种子发放日，农户们在村长和里正的安排下一个个村子来领取。种子需要和衙门契约，农具需要村长和里正共同担保签定。
忙忙碌碌好多天，李茨才把这些事情搞定。
下县也有下县的好处，很多事情其实是她的一言堂。
一连多日，县衙内外人声不断。李茨坐镇中枢，处理各种突发的小纠纷，协调人力。
实在是缺人的厉害。
她甚至让李二八带着人，把县城里那些瘫在墙根晒太阳的乞丐用鞭子抽起来去干活。
“能动弹的，都去工地帮着看个材料、递个东西！瘫了手没瘫的，也给老子搓麻绳、编草垫！想吃饭，就得干活！不想吃饭的，也给我起来干活！”
一句话，整个县城就不能有一个闲人。
盐县的百姓也不傻，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好处是肉眼可见的。
有了盼头，人的精气神立马不同，街面上走路的百姓脚步都轻快了些，互相打招呼眼里也多了光。
忙忙碌碌，呕心沥血一年。
总算给百姓每家每户多了几十个铜板，到了过年能吃饱饭，勤快的人家还能添一件衣裳。
李茨终于不用剿匪来增加收入了，当然是匪也被她剿的一干二净。
县衙第一次见着了回头的钱，可喜可贺。
这一年李茨的那点子家底可全扔进去了，不仅仅是她，李二八和赵传他们几个的也扔进去了。
“天菩萨的，总算见着回头钱了！可喜可贺！”李茨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第二年开春，不用李茨再多鼓动，全县上下干劲十足。
等这边农业上了正轨，李茨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海上。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海，可不能只吃点鱼虾就完了。那点正经贸易，养不活一个想翻身的县。
她亲自筹划带队，进行“规范的小额走私”，这话她自己说来都觉得有点黑色幽默，但世道如此，穷则变，变则通。
可走私是杀头的买卖，一个人干，风险太大，容易翻船。得把所有人都拉上船，要翻一起翻，发财也是有福同享。
李茨摆了上任以来的第一场像样的宴席。请的是本地“大户”以及几个在乡里颇有威望的老人。
经过一年多的磨合、试探、合作，再加上李茨那“以匪患走脱为由”干净利落除掉两个刺头的铁腕，收到请帖的人，没有一个敢不给面子。
这就是手里有刀枪的好处，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刀就是最大的道理。
“请坐，各位快请，本该早就宴请各位的，请各位见谅。”李茨举着酒杯：“如今稍微有点空闲，和大家聊一聊，见一见，说说心里话。”
底下众人连忙起身，杯盏叮当，口中纷纷道着“不敢不敢”、“大人勤政爱民，是我等之福”、“岂敢耽误大人正事”，姿态一个比一个放得低。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亲近亲近，二来嘛，”李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某有一桩生意，想与诸位共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席间顿时一静。
李茨不待他们多想继续道：“盐城此地，民生艰苦，诸位比我更清楚。这么多年了，要粮粮不足，要钱钱没有，华服美食那是想都别想，大家守着这点祖产，在这海风里熬日子，我说得可对？”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不少人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苦涩。
王正昕率先拱手道：“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不知大人有何良策，可解我盐城之困？但凭大人吩咐，我王家愿效犬马之劳！”
“好！”李茨要的就是有人接话，“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想办法，把咱们有的东西，换成咱们没有的急需的东西！大家出人、出力、出船，出本钱，赚了，按份子分利；赔了，风险共担。咱们齐心协力，把这条路走通、走稳！把这潭死水搅活！”
这么多大户就得绑到一起齐心协力建设县城，谁也别想下船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告密，不存在的，一是大家都是边缘化的人物，想要告状只能派人去，毕竟穷养不起信鸽;二是李茨也不是吃素的，各个道上都蹲着兄弟。
用共同得利益和共同得风险牵制大户，过了今天晚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告密大家都玩不起九族消消乐，走私的消息才能瞒死。
有他们参与，走私的渠道、消息的封锁、万一出事后的转圜，都能多几分保障。
说了规则和前景，画了一个又大又香还能摸得着的饼，大家被李茨这一年的动作和饼也激起了心气。
歃血为盟，一个个签字画押，这件事就算成了。
宴会过后李茨以 “防海寇、护商旅”为由，扩大了县里非农忙时期的各个村子青壮年的招募，把训练有素的民兵和部分亲兵，组建“县防海巡队” 。
主要是把新法子制的质量不错的私盐，以及腌晒好的海货，用改装过的小船，与沿海其他地区进行分散交易，换回粮食、铁器、布匹。
“与其让那些亡命之徒乱搞，把价钱做烂，引来官兵围剿，不如咱们自己来，定下规矩，控制规模。”
李茨对核心的几个人交底，“规模一定要小，次数不能太频，消息必须捂死。只要做得隐蔽，规模不大，这事情就有搞头。”
走私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暴利的，私盐更加是，他们出售的不多，但是对于他们这种小县城来说是巨大的收益，能解燃眉之急，能支撑更大的建设。
反正李茨的理念就是，与其剥削这里渔民和农民的三瓜两枣搞的大家都死气沉沉，还不如去开疆扩土，挣得更多。
她对县里的这几个大户也是这么说的，这么点穷地方把所有农民渔民都剥干净了也榨不出三两油，还不如咱们向外扩。
至于对上面汇报，那就要讲究艺术了，奏报里重点突出 “新垦荒地XX亩”、“新建码头招徕商旅若干”、“治安靖平，路不拾遗”等等可量化、看起来正儿八经的政绩。
至于“灰色贸易”带来的收入，一部分在县衙账目上被巧妙处理为 “渔税增收”、“市舶杂捐”、“码头管理费“等合法名目。
看来这位县尊，不但有手段，怕是家底也不薄？老天爷总算开眼，给盐城派来个真想做事、也能做事的青天大老爷了！
要是李茨知道他们的想法会说有个屁的家底，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钱了就去周边剿匪。
剿匪前，她特意去拜访了本地的驻军都头，话说得漂亮：“维护地方靖安，乃下官分内之事，绝不敢越界，只在鄙县及无主荒僻处清剿，还请都头行个方便。”
都头见她剿匪收获的“孝敬”份子给得足，又懂事，捞了功劳也给他们，不抢功，乐得清闲，挥挥手随她去了。
土匪是穷，可积年累月，多少也攒下点抢来的浮财、粮食、甚至粗笨铁器。这些东西，改改立马就能用上。
盐城县境内的土匪被扫清，那些漏网之鱼和临近地界的匪类，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往旁边更富庶的县境里钻。
旁边县的土匪突然多了，治安差了，县令老爷们能不头疼？
一头疼，自然就得求助于当地的驻军。驻军一出动，剿匪收获的“战利品”……
就这样，李茨在盐城剿，匪徒往邻县跑，邻县驻军追着剿……
无形中，竟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匪患流动起来了，大家竟都有了些“意外之财”。李茨得了启动资金和安稳环境，邻县驻军得了功劳和实惠，土匪们……嗯，自求多福。
等李茨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在盐城县里还算有点头脸的几家大户旁支才凑一起商量。
“这位李县令不简单啊。”王家人先开了口，“修码头、剿土匪、发种子、教晒鱼，现在又搞什么‘以工代赈’挖渠治碱……桩桩件件，瞧着可不像个只会挥刀的莽夫。人心被他收拢了不少。”
旁边谢家一个老者点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原以为是军汉出身，来这穷地方养老混日子的，谁曾想对政务也如此熟稔，手腕也硬。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表示？怎么表示？”刘家子弟撇撇嘴带着点世家旁支残留的傲气，“难道咱们还要上赶着去巴结不成？也太丢份儿了。”
“都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了，丢什么脸啊，再说了这县令这一年来的动作还看不明白吗？人是有心把这搞起来的，给了甜枣就吃呗，干嘛凑上去挨一顿打？”王家人环视这简陋的厅堂看的明白。
刘家青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家老者捋着胡须：“所言极是。我听说李县令前日召见里正，明言县衙缺人手，要招募识文断字会算账的后生。那些里正农家家里能有什么像样的读书人？
咱们几家虽然落魄，好歹诗书传家，子侄辈里总能挑出几个机灵的。与其等别人占了先，不如咱们主动些，送人过去。”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众人。是啊，这穷地方，机会本就少得可怜。
李县令看起来是棵能乘凉的大树，趁他还没枝繁叶茂到看不上自己这点微末助力，早点凑过去，占个枝丫，总好过在底下干看着。
“就这么定了！”王正昕拍板，“回去就挑人，要机灵懂事、嘴巴严实的。明天一早就送去县衙！”
李茨听着赵传的汇报笑道：“很上道啊，这几户人家！”
赵传想起这一年来这几家都安静老实本分的很，“大概因为这地方太穷了吧，大家都穷的很平衡，反倒没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气了。”
有心气、有能耐的，早八百年就托关系跑回本家或者奔富庶的地方去了，谁留在这儿喝海风啃咸鱼？
“可惜这样就没办法下手了，”李茨叹息道：“还是穷啊，土匪也穷，大户也穷，县衙也穷。”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几家比不上和珅但是也比那些赤贫的百姓好啊。
赵传笑道：“没事，这几家出来的人相对于其他那些人家情况好些，饭是能吃饱的，咱们县衙艰难，让他们先‘白干’一段，体验民生疾苦，也是历练嘛。”
“别，做白工还是算了，好歹也是豪强大户人家的旁支，把人用起来，关系走起来，让他们去买良种之类的！”李茨一本正经的道。
弄不好，良种的钱还能因为对方的关系省一点，做事要出成绩要亮眼，总要付出点什么。真金白银没办法，关系也算。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就已经垂手肃立在台阶下了。
一个姓王一个姓谢。
李二八打着哈欠开门出来，差点撞上，心里啧了一声：还挺有眼力见，来这么早。
他对读书人观感一般，觉得多半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事儿多的主，但也清楚李茨眼下确实拉拢对方，更何况对方还自带关系。
王谢两家，在这盐城县的地界上，算是矮个子里选将军。
“二位，随我来吧。县令大人吩咐了，由赵书吏接待你们。”李二八瓮声瓮气地说完，将人引了进去。
赵传见了二人拱手：“二位先生，赵某是个粗人，往后一同办事，若有莽撞之处，还望海涵。县令大人有命，今后一些文书账目、采买联络之事，需二位鼎力协助。”
王、谢二人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分内之事”，态度甚是恭谨。
李茨交给他们的第一桩差事，就是派他们跟着赵传，去漳州采购耐盐碱的作物良种。交代赵传看看他们的品德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看两个人能不能用。
要是能用，这两个人就可以当嫡系培养起来了。
连年战乱的年代，拳头依然比笔杆子更管用。
虽然文人有名声，但是实权之类的基本都掌握在武将手里，属于文化上受尊重，政治上受压制。
李茨用起他们来毫不手软。
不堪大用就换个位置，还不能用就打回去，她就不信这一万来个人里面找不出来能用的人。
至于还在观望的那几家，就让他们看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茨让李二八带人下去巡逻。多去各个村里转转，杜绝村里那些为了抢水抢农具抢种子的治安事件。
“看紧点，打打架事小，伤了残了耽误干活事大！严令所有衙役、民壮，谁敢趁机勒索百姓一线一物，老子扒了他的皮！”
挖渠排水、洗盐、堆肥、选种……要干的活多着呢，一个劳力都伤不起。打架事小，伤了不能干活事大。
等王、谢二人跟着赵传，风尘仆仆地从漳州回来，不仅带回了足量的良种，那谢家的谢安还作为几家的代表，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捧到了李茨的公案前。
“大人，这是王家、刘家与我们谢家，还有另外两家乡亲，一起凑的一点心意。”
谢安话说的特别漂亮，“知道县衙艰难，银子不多，杯水车薪，但总是我们一片感激之心。大人为盐城百姓劳心费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茨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百两银子和几贯铜钱，在这个穷县，已是这些旁支大户能拿出的不小诚意了。
她点点头，神色缓和：“诸位有心了。本官替盐城百姓，谢过诸位高义。这些便用于补贴农具修缮、购买绿肥种子吧。”
很快就到了种子发放日，农户们在村长和里正的安排下一个个村子来领取。种子需要和衙门契约，农具需要村长和里正共同担保签定。
忙忙碌碌好多天，李茨才把这些事情搞定。
下县也有下县的好处，很多事情其实是她的一言堂。
一连多日，县衙内外人声不断。李茨坐镇中枢，处理各种突发的小纠纷，协调人力。
实在是缺人的厉害。
她甚至让李二八带着人，把县城里那些瘫在墙根晒太阳的乞丐用鞭子抽起来去干活。
“能动弹的，都去工地帮着看个材料、递个东西！瘫了手没瘫的，也给老子搓麻绳、编草垫！想吃饭，就得干活！不想吃饭的，也给我起来干活！”
一句话，整个县城就不能有一个闲人。
盐县的百姓也不傻，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好处是肉眼可见的。
有了盼头，人的精气神立马不同，街面上走路的百姓脚步都轻快了些，互相打招呼眼里也多了光。
忙忙碌碌，呕心沥血一年。
总算给百姓每家每户多了几十个铜板，到了过年能吃饱饭，勤快的人家还能添一件衣裳。
李茨终于不用剿匪来增加收入了，当然是匪也被她剿的一干二净。
县衙第一次见着了回头的钱，可喜可贺。
这一年李茨的那点子家底可全扔进去了，不仅仅是她，李二八和赵传他们几个的也扔进去了。
“天菩萨的，总算见着回头钱了！可喜可贺！”李茨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第二年开春，不用李茨再多鼓动，全县上下干劲十足。
等这边农业上了正轨，李茨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海上。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海，可不能只吃点鱼虾就完了。那点正经贸易，养不活一个想翻身的县。
她亲自筹划带队，进行“规范的小额走私”，这话她自己说来都觉得有点黑色幽默，但世道如此，穷则变，变则通。
可走私是杀头的买卖，一个人干，风险太大，容易翻船。得把所有人都拉上船，要翻一起翻，发财也是有福同享。
李茨摆了上任以来的第一场像样的宴席。请的是本地“大户”以及几个在乡里颇有威望的老人。
经过一年多的磨合、试探、合作，再加上李茨那“以匪患走脱为由”干净利落除掉两个刺头的铁腕，收到请帖的人，没有一个敢不给面子。
这就是手里有刀枪的好处，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刀就是最大的道理。
“请坐，各位快请，本该早就宴请各位的，请各位见谅。”李茨举着酒杯：“如今稍微有点空闲，和大家聊一聊，见一见，说说心里话。”
底下众人连忙起身，杯盏叮当，口中纷纷道着“不敢不敢”、“大人勤政爱民，是我等之福”、“岂敢耽误大人正事”，姿态一个比一个放得低。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亲近亲近，二来嘛，”李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某有一桩生意，想与诸位共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席间顿时一静。
李茨不待他们多想继续道：“盐城此地，民生艰苦，诸位比我更清楚。这么多年了，要粮粮不足，要钱钱没有，华服美食那是想都别想，大家守着这点祖产，在这海风里熬日子，我说得可对？”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不少人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苦涩。
王正昕率先拱手道：“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不知大人有何良策，可解我盐城之困？但凭大人吩咐，我王家愿效犬马之劳！”
“好！”李茨要的就是有人接话，“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想办法，把咱们有的东西，换成咱们没有的急需的东西！大家出人、出力、出船，出本钱，赚了，按份子分利；赔了，风险共担。咱们齐心协力，把这条路走通、走稳！把这潭死水搅活！”
这么多大户就得绑到一起齐心协力建设县城，谁也别想下船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告密，不存在的，一是大家都是边缘化的人物，想要告状只能派人去，毕竟穷养不起信鸽;二是李茨也不是吃素的，各个道上都蹲着兄弟。
用共同得利益和共同得风险牵制大户，过了今天晚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告密大家都玩不起九族消消乐，走私的消息才能瞒死。
有他们参与，走私的渠道、消息的封锁、万一出事后的转圜，都能多几分保障。
说了规则和前景，画了一个又大又香还能摸得着的饼，大家被李茨这一年的动作和饼也激起了心气。
歃血为盟，一个个签字画押，这件事就算成了。
宴会过后李茨以 “防海寇、护商旅”为由，扩大了县里非农忙时期的各个村子青壮年的招募，把训练有素的民兵和部分亲兵，组建“县防海巡队” 。
主要是把新法子制的质量不错的私盐，以及腌晒好的海货，用改装过的小船，与沿海其他地区进行分散交易，换回粮食、铁器、布匹。
“与其让那些亡命之徒乱搞，把价钱做烂，引来官兵围剿，不如咱们自己来，定下规矩，控制规模。”
李茨对核心的几个人交底，“规模一定要小，次数不能太频，消息必须捂死。只要做得隐蔽，规模不大，这事情就有搞头。”
走私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暴利的，私盐更加是，他们出售的不多，但是对于他们这种小县城来说是巨大的收益，能解燃眉之急，能支撑更大的建设。
反正李茨的理念就是，与其剥削这里渔民和农民的三瓜两枣搞的大家都死气沉沉，还不如去开疆扩土，挣得更多。
她对县里的这几个大户也是这么说的，这么点穷地方把所有农民渔民都剥干净了也榨不出三两油，还不如咱们向外扩。
至于对上面汇报，那就要讲究艺术了，奏报里重点突出 “新垦荒地XX亩”、“新建码头招徕商旅若干”、“治安靖平，路不拾遗”等等可量化、看起来正儿八经的政绩。
至于“灰色贸易”带来的收入，一部分在县衙账目上被巧妙处理为 “渔税增收”、“市舶杂捐”、“码头管理费“等合法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