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榜黛!”李茨目眦欲裂。“你找死!”

也不管能不能抓住对方,一把就扯住对方的胳膊也往地上砸,出人意料的是,当她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她碰到的地方都会直接消散。

见状李茨无视对方的痛楚的尖叫,直接手脚并用,不停的触碰对面的人形雾,没一会原地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和几缕还在缓缓消散的黑烟。

“没事了,没事了。”李茨蹲在一边安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冲出来了,听到没?”

“呜……它要伤害阿姐……”榜黛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声音微弱。

“傻瓜。”李茨不敢直接触碰榜黛的魂体,拿着琉璃珠让对方钻进去。

“刚才那是……”欢欢惊魂未定地问。

“不知道,回去问巴岱。”李茨站起身,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地方,眼神凝重。

回到巴岱的吊脚楼,李茨还没开口,榜黛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飘到巴岱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告状”。

“巴岱阿剖!外面那个影子好丑!它还冲上来要挠我!还好姐姐帮我!”

一边试图扯着巴岱去看李茨的手。

巴岱好笑的拍拍榜黛的头,结果一巴掌下去,榜黛的头就散开了,李茨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比遇到那个影子更加惊悚。

榜黛手忙脚乱的用手小心翼翼的把散开的烟雾一点点的拢在一起,然后生气的去扯巴岱的衣服,结果很可惜她就是一团烟雾,根本扯不动。

榜黛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更伤心了,飘到火塘边的椅子上,缩成一团,“嘤嘤嘤”地emo去了。

巴岱看着这一人一鬼,又好气又好笑。

他点燃一根“安魂香”,走到李茨面前,用香火在她周身照了一圈,点了点头:“没事,没沾上‘秽气’。”

“阿剖,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李茨心有余悸地问,“它能说话,有意识还想着害人。”

“那是‘伥鬼’。”巴岱把香插回神龛,“你看到的那个,估计是死前执念太深,但又找不到报仇的人,就被束缚在那,时间长了,就有了一点意识。”

“那它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你‘看得见’。”巴岱瞥了她一眼,“对于它们来说,能看见它们的人,就是‘同类’,或者是……‘食物’。”

李茨打了个寒颤。

“不过你放心。”巴岱的眼神意味深长,“在这里,没有一个对你身怀恶意的‘Dail Id’(恶灵),能真正伤害到你。”

“为什么这么说?”李茨一愣。

“蝴蝶妈妈是这么告诉我的。”巴岱笑了笑,“至于为什么……不可说,不可说。”

“哦哦,所以我以后能畅通无阻?”这倒是个好事。

到处都是鬼的世界能免疫伤害,那就和普通世界一样。

“嗯,万中无一能有开智还能控制自己的,今天晚上的就控制不了自己欲望,所以你背不上因果。”巴岱跟他解释了一下。

也是,看了那么多游荡在外的阴影都是没意识的,就一团影子在死前的地方一直转圈圈。

像今天晚上那样还有点子意识的鬼,基本这么久就见了一次。

她问巴岱能不能就拘一个灵或者能沟通的鬼来问问,谁有遇到过榜黛。

巴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大部分的恶灵的心愿是无法完成的,而且一旦有了约定,你就踏入了对方的因果,得不偿失。”

害怕李茨仗着自己无所畏惧随意与鬼约定。

巴岱还跟她强调:“这些灵因为执念太久,其实自己都忘记了当初的执念。它说的心愿就算你做到了也等于没完成。”

“时日久了自然会消散,只要没有害人不必管它们。如果遇到开智了的,对方自己会决定要不要被你度化。”

“你的度化是让对方直接魂飞魄散。为了不损害到你因果,你不能主动去做,如果对方心甘情愿扑上来的,你也就当没看到。”

这天晚上过后,李茨发现自己的鬼缘变差了,以前一团团的影子看到她也不害怕,随意在她身边飘和爬。

可现在她出去,一团团影子居然能爬的飞快,当李茨再次看到一个影子慌不择路撞进石头缝的时候都无语了。

自己又不是钟馗,又不吃鬼,这么害怕干嘛?

难不成这种没意识的鬼还有微信群,在群里说这个人谁挨谁死?

或者还有鬼能四处游荡八卦,口口相传?

第二次互市开通的时候,李茨带着榜黛下了寨子,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对于这段“救人”失忆,李茨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巨大的疑团。

通过对苗族风俗的了解,苗家对祖宗对救人是有规定的,就算救了人,两人看对眼了,发生点什么,顶多也就是被寨子里的人嚼几天舌根,或者被老爹打断一条腿。

绝不会至于让她觉得“不死就会连累整个寨子”,更不至于绝望到自戕。

“有伤风化”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么就是蓄谋已久了,苗寨里有什么东西是对方想要的?还是对方就想要从榜黛这里作为突破口来生事?

下了腊尔山,到了靠近官道的镇子,李茨用巴岱塞给她的碎银子,买了一套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汉人男子短打衣裳。

把头发按汉人男子的样式重新用布条束起。

最后拿出植物汁液和炭灰调制的“简易化妆品”,将脸上、颈上、手上的皮肤涂暗了几个色号,又巧妙地在眉眼处加深阴影,让轮廓变得模糊粗犷。

对着一洼积水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就是一个好看一点的男人,但也没有出众到引人注目。

“榜黛,你如果遇到眼熟的或者有印象的人,或者觉得不舒服的等等一切异常的人和东西都要跟我说。”李茨再次提醒榜黛。

恋爱脑可要不得哈。

“你想想,你死了是死了,可你的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要祸头根子还在,悬着的刀就永远都在。”

李茨怕死这种随随便便在路上捡男人的梗了。毕竟她看过的电视小说,听说的评书故事,除了芈八子,其他的十个女人十个捡男人会家破人亡。

琉璃珠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道只有李茨能看见的影子飘出来,虚虚地环在她颈边,趴在她的肩膀上,“我晓得了……阿姐,麻烦你了。”

凤凰营里人来人往,苗人和汉人混杂,买东西卖东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苗人的东西大部分是山货,汉人的是盐,布匹,农具之类的,货物琳琅满目。

巴岱推断榜黛变成鬼失忆后的原因是被种下了某种极隐秘的“蛊”或“咒”。蛊虫或咒力在她身体处于“假死”又“复活”的奇异状态下,可能陷入了某种沉眠或紊乱,但并没有消失。

而她的灵魂能保留意识还没有消散是因为身体还活着的原因。

如果靠近下蛊者,或者下蛊者试图催动母蛊,子蛊可能会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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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南边逛到北边,李茨除了被拥挤的人流撞了几次、被各种气味熏得有点头晕之外,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颈间的琉璃珠也安安静静,榜黛没有发出任何提示和预警。

看来,要么对方今天没来,要么他们的伪装太成功,没能引起注意,要么……巴岱的推测有误。

一人一鬼失望而归,于是帮阿乜买了针线盒和嫂子带了脂粉往回走。

“估计是因为我们改了装扮,下次用真面目来会会他。”

这种能逼到一个姑娘以死来避免更大的灾难的事情,不会因为对方死了就结束。

一人一鬼把买的针线脂粉交给阿乜,这是榜黛送给家人的礼物。

回去跟巴岱说了今日凤凰营之行,毫无头绪,榜黛表示没发现什么问题,自己也毫无异样。

巴岱坐在火塘边,用一根细棍慢慢拨弄着药碾里的草根,闻言点了点头:“急不得。风有风道,蛇有蛇踪。你们十二日后再去。下次是‘龙场’日,人多,杂。”

李茨算了算,凤凰营是“逢三六九”开场,下次是初九“蛇场”,按十二生肖轮转的“转转场”,不以固定旬日计。

趁着巴岱心情不错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巴岱阿剖,我能学点最基础的,关于‘蛊’的东西吗?”

她虚指了一下琉璃珠,“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太吓人了。榜黛这情况,万一她不是自愿而是在压根不知道的时候中的招呢?”

巴岱慢慢将草根碾碎:“山林里的毒蘑菇,长得越艳,知道它有毒、能毒死什么样的人,就够了。不必知道它怎么长成那样,更不必自己去种。”

他看向李茨,“有些路,知道了就回不了头。等你真正成为‘蝴蝶妈妈认可的使者’,而不仅仅是‘被允许留下的风’再问不迟。”

李茨听懂了。不是不教,是还不够格,不够“自己人”。

“行,我等。” 她爽快应下,不就是政审期延长嘛,理解。

反正这玩意儿,她势在必得,知识就是力量在哪个世界都是硬道理,尤其是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

还没等到第二次去凤凰营,转机就来了。

这天巴岱要处理一批药材,没有跟她一起上山。李茨便独自去后山采几种这个时节药性最好的祛风草。

她手脚利落,不到晌午,背篓就快满了。

直起腰喘口气就看到远处层叠的群山之上,聚起了一团团厚重的乌云,翻滚着朝这边压过来。

要下大雨了。

李茨赶紧收拾收拾下山,回去的时候经过一片茂密的林子,林间有个不大的水潭。

就在她离水潭还有十几步远时,对面林子里也钻出一个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苗族青年,穿着靛蓝布衣,背着弓,像是刚打完猎。

李茨瞥了一眼,不认识,但也没在意。这大山是几个苗寨共有的,撞见别寨的猎户是常事。

她甚至还打算按照寨子间的礼节,点头致意一下。

然而对方抬头看到她脸的瞬间,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青年像是大白天活见鬼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

电光石火间,李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认识榜黛!而且他极度恐惧看到榜黛!

“榜黛,这是谁?!”李茨一边拔腿就追,一边急问。

颈间琉璃珠传来榜黛的声音:“是旁边青枫寨大寨老的孙子阿虎!他以前跟着人一起来我们寨子对过歌!”

大寨老的孙子!好家伙,硬茬子!

李茨脚下速度丝毫不减。管他谁的孙子,这副做贼心虚、见了她就跑的模样,绝对有鬼!今天撞上了,就不能让他跑了!

阿虎显然对这片林子非常熟悉左拐右钻,利用树木和岩石试图甩掉李茨。

“左边!有棵歪脖子树,从下面钻过去近!”榜黛的魂体飘在空中指引方向。“前面是个陡坡,他可能会从右边绕,你直接跳下去,下面藤蔓多,抓住!”

有了榜黛的加持,李茨如虎添翼。阿虎眼看甩不脱,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中凶光一闪,索性不跑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背靠一块巨石,恶狠狠地瞪着追到近前的李茨。

“你追我干什么?!”阿虎声音嘶哑。

李茨的目光锁死对方。

“不说话?!”阿虎被她的沉默和盯视激得狂躁,低吼一声,挥刀扑上。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竟斗了数十回合。

李茨抓住一次对方挥刀过猛的破绽,矮身躲过刀锋,一个迅猛的扫堂腿!阿虎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李茨用全身重量将他压制在地,膝盖顶住他后腰,反剪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哐当!”短刀脱手。

“跑什么?!”李茨厉声喝问。

阿虎脸埋在泥土落叶里,身体僵硬,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摆明了“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姿态。

这时榜黛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能杀他!他是大寨老最看重的孙子,身上肯定有他爷爷种下的‘血印’一类的东西!他一死,他爷爷立刻就能感知到,甚至可能追踪到凶手的气息!”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李茨心里骂了一句,这苗疆的“法术体系”也太特么流氓了,自带死亡报警和仇恨追踪?

不能直接杀,不能见血……

那办法总比困难多。

见阿虎死鱼一样不开口,李茨冷笑一声。

这玩意不沾血不就完了?谁说杀人一定要沾血的?

她动作麻利,用巧劲“咔咔”几下,利落地卸掉了阿虎的肩关节和脚踝关节。阿虎疼得满头大汗,却硬是忍着没惨叫出声,只是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李茨不理他,扯来几根坚韧的老藤,将瘫软如泥的阿虎捆了个结实,然后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刚才路过的那处水潭边。

潭水幽深墨绿的水草在水下缓缓摇曳。

“你……你想干什么?!”阿虎终于慌了。

李茨将他头朝下,猛地按进冰冷的潭水中!

“咕噜噜……”气泡疯狂涌出。

阿虎四肢被缚,关节脱臼,只能疯狂扭动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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