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要对人渣抱有期待啊,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对方的话才会成为废话,空话,谎话。”

与浊流同行者,难免一身淤泥;向悬崖借路者,终将坠入深渊。人性深处的天平,从来只向看得见的砝码倾斜。

李茨一边和欢欢说话一边想着如何利用舆论。

她找到凤凰营的一个破庙,大部分的乞儿都住这种地方。

果然里面有十多个脏兮兮的乞丐,她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天上扔着玩。

“你们这里谁会唱歌?我这儿有一首好玩的歌,谁要是能学会唱的好,这就是谁的。”她舌头底下压着小绿豆,声音哑匝。

乞丐们的眼睛都亮了,这种事情他们偶尔也会干,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

李茨编的歌谣很简单,选的是淫词艳曲的调子:哎哟喂,柳家文人清不读书哟,

偏要爱着邻居张稻生,

白天同桌把书看,

晚上同床把觉睡,

你摸我来我摸你,

摸出一身花柳病哟。

小乞丐们听得哈哈大笑。

李茨把铜钱拍在破庙的地上,“这是定金,从明天开始,你们分成几波去各个书院门口,菜市场,赌坊,集市门口唱。”

“半个月后,我要听到这个歌传遍凤凰城,做到了我再给一两银子做尾款!”

一两银子!!小乞丐们听得眼睛都红了,拍着胸脯保证。

等小乞丐们答应了之后,李茨又去了镇上人流最大的茶馆和集市,她找到几个说书人。

“有笔买卖做不做?”对于这些人来说,她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买卖?”

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警惕的看着她。

“编个故事讲半个月,我保证没人找你们麻烦。”她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对方也不是贵人豪强,只是气不过心里出口气而已,放心,你们说也没问题。”

“每天讲三场,一场我给你们一百文,故事内容我提供给你们,你们自己润色。”

“我们得听听是什么故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茨给的大纲那叫一个劲爆狗血毁三观:有个柳书生,表面老实实在,但是不娶妻,和周边的一个张姓邻居从小长大,两人有龙阳之好。厮混多年染上花柳恶疾,因为害怕两人相约殉情。

几个人听得啧啧称奇,“是我们这的?不知对方跟您这边有什么仇怨?”

这种八卦还是身边人的八卦,只要一说立马东家西家都知道,不管男女都爱凑这种热闹。

“他们之前打算骗婚我妹子,好在被我家识破了,气不过就打算把他们的烂事公开。”李茨装作无奈的摇摇头。

等说书人接下这笔生意,趁热打铁,她立马跑到大书店买了一刀普通书生都会用到的纸张和毛笔,直接在镇子上找了个破屋,开始写忏悔信。

不肖学生柳文清顿首百拜:

学生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被邻居张稻生引诱,厮混多年,染上脏病。

如今钱财皆无,治病无望,恶疾缠身,无颜苟活于世,愧对寡母,无颜恩师和同窗。

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写完之后抄了个十多份,等到深夜的时候直接把信塞到了书院里,贴到柳家和张稻生家,还揉成一团扔进了衙门里。

最后甚至还转了个弯贴到了告示栏和赌坊的门上。

至于笔迹不像柳文清有什么关系,除了柳文清和张稻生家的亲人,谁会为一个不见尸体的穷书生和流氓出头?

再说了,就算官府要查,榜黛和柳文清的关联不大,柳文清也没四处宣扬他被救的事情,他们做坏事的时候也都避着人。

寨子里会写汉字的就巴岱和族长,他们也没读多少书,写不出文绉绉的信。

至于查到她头上的可能性更小,榜黛不识字也不会写,这点子演技也没有,她那么多世界也白混了。

没两天镇上就炸开了锅,小乞丐的歌谣传遍了大街小巷,说书先生也说的唾沫横飞,听众们听得面红耳赤又兴奋不已。

柳家大门口围绕的人指指点点,全部都鄙夷和嫌弃。

看事情发酵到这个程度,李茨直接提前把账结清。免得还传半个月后有闲的无聊的人逮到她。

第二百零二章 苗疆游历记19

等两人的名声败坏完了,李茨回到苗寨,和巴岱一起绷着一根弦,把寨里巡逻的和暗哨都增派了人手,日夜盯着进出寨子四周有可能进人的地方。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别说“白师爷”了,连个像样的汉人货郎都没见着。

“看来,运气这次站在咱们这边了。”巴岱往烟锅里塞着烟丝,语气轻松了不少,“那姓白的估计也就是随口画了个大饼,柳文清和张稻生这种小卒子,死了也就死了,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李茨点了点头。白师爷当时就算有心,回去查查也就知道情况了,更何况后面这两人被她闹到那个地步。

能当人师爷的都是人精子。

只有柳文清这种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逆天改命的人才会死命不放手。

没了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李茨真正地“享受”了一下苗寨生活。

说实话,抛开吃的穿的没有现代那么好,对比上个世界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群山环抱,翠竹掩映,清冽的溪水穿寨而过,连风里都裹着草木的清香与野花的甜意。日子不富足,却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脸上总挂着满足的笑意。

等到晚上,月亮升起,每个节日寨子中央的篝火燃起。人人喝着自家酿的米酒,男女老少围坐成圈,笑声与火光交织。

寨子里的姑娘小伙个个都有一副好嗓子,张口就来,调子悠扬婉转。李茨上辈子劳心劳力,看着眼前这鲜活热闹的场景,心里也忍不住愉悦。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让她“水土不服”的致命问题:这地方,太爱唱歌了!

尤其是当地青年们的谈情说爱,真就全靠一张嘴。

月上柳梢头,溪水边、竹林里、吊脚楼下,到处都是对歌的青年男女。

男的唱“阿妹好比山茶花,开在崖上哥难摘”,女的就回“阿哥若是真心意,哪怕崖高路也来”。

李茨看着挺感动,甚至还会在心里默默鼓掌,觉得浪漫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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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让她自己上,那真不行!

好几辈子她都是一个跑调的,唱歌踩不到节奏。

她自认为自己是“武斗派”,让她分析药性、制定战术、甚至拿刀砍人,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好几个世界都没有经过艺术熏陶,这玩意需要天赋。

可偏偏她在寨子里顶着“榜黛”的身份,又是个适婚年龄的姑娘,再加上长得漂亮,是不少小伙子眼里的“香饽饽”。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胆大的小伙子开始在吊脚楼下转悠试探着唱几句情歌了。

连巴岱都不能抵挡住这些人的热情。

榜黛的脸真的冷着也没什么效果。

又不能喊打喊杀,李茨被逼得没办法,每天晚上天一黑就躲进屋里,白天的时候尽量不出门,要不就在腊尔山采药。

生怕一出门就被哪个热情似火的小伙子堵住,非要跟她“以歌会友”。

再这么下去,别的不说,也太打扰自己做事情和学习,在他们的风俗里这种对歌也不是骚扰。

得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想来想去,在这个封建社会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套上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护身符。

她和巴岱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巴岱支持。

巴岱请来了寨子里的几位长老,当着众人的面,李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巴岱阿剖,各位寨老,”李茨跪坐在火塘前,“我在这里是蝴蝶妈妈的庇佑。也感谢各位的照顾,因此我此生只愿潜心学习医术和古理,治病救人,守护寨子。”

几位寨老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巴岱。巴岱抽着烟,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赞许。

李茨深吸一口气:“我愿在祖先和神灵面前立誓,此生不嫁,以药为夫,以病患为子。”

在苗寨,女子立誓不嫁,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那些身负特殊使命、或者被神灵“选中”的女子,比如“仙娘”、“药婆”,她们的身份特殊,往往被视为“神灵的人”,世俗的婚嫁自然就与她们无缘。

而李茨的情况,在寨老们看来,更是特殊中的特殊。她是“死而复生”的人,魂魄还被蝴蝶妈妈“祝福”过,本身就带着一层神秘色彩。

再加上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对医药这一块的“天赋异禀”,她来学习草药和医术,再回馈给寨子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巴岱放下烟杆缓缓开口:“你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一旦立了誓,就不能反悔,否则神灵会降罪的。”

“我想好了。”李茨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人,五音不全,实在是对不起寨子里那些好小伙子的情歌,还是把这机会留给别的姑娘吧。”

这话把几位寨老都逗笑了,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既然你有这份心,又有这份天赋,我们自然不会拦着你。”大寨老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巴岱,“巴岱,你看呢?”

巴岱也笑了,看着李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和期待:“行,既然你愿意,那我们就答应了,不过你要是半途而废,我可饶不了你。”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做到。”李茨赶紧顺杆往上爬,恭恭敬敬地给巴岱磕了个头。

在几位寨老的见证下,李茨对着祖先的神位和火塘,喝下了一碗特制的“誓酒”,正式立下誓言。

消息很快传遍了寨子。那些原本还对李茨有点想法的小伙子们悻悻地收了心思。

毕竟在苗寨,“巴岱的徒弟”、“神灵选中的人”,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比什么借口都好使,直接就把她划到了“不可亵渎”的圈子里。

她跟着巴岱上山采药、学习苗家的古老方子,苗医的理论。闲下来的时候,她就教寨子里的孩子们识汉字、教女人们一些简单实用的卫生常识。

对于这一点巴岱乐见其成,汉人和苗人的交流越来越多,不多学点,他害怕这一寨子的憨货能被人骗得连祖坟的草都给薅干净。

第二百零三章 苗疆游历记20

苗疆这地方虽然看着落后,但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方子和手段,那是真的有点东西。

李茨跟着巴岱学了一年,算是彻底开了眼。以前她总觉得“蛊术”、“巫术”这些东西,纯粹是封建迷信,是用来吓唬人的。

但现在她明白,这里面一半是实打实的科学,另一半则是目前科学还解释不了的玄学。

万物皆有因,万物皆有理。

李茨深以为然。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下一个世界要是运气不好,直接掉进个“鬼片片场”,好歹知道怎么自保,再不济也能能反击一下,不至于露头就被秒。

抱着这种“技多不压身,有备无患”的心态,跟着巴岱辨识草药、炮制药物、学习各种解毒和下蛊的手段;学得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个有点意识的鬼,只要对方不主动找事,李茨也听巴岱的话,直接忽略。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这句话简直是真理。

当她巫术有成,自己又自带“众鬼平等”无论遇到什么样式的都面不改色,反正你不怕死你自己撞上来就成。

采药的时候她还遇到有意识的鬼,对方有灵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见李茨能看见它还跟着李茨走,李茨也不理会,看着对方就那样跟在她背后。

对方也很有耐心,日常寨子附近是不敢去的,就跟个望夫石一样蹲在山路上等李茨上山就跟着上山,李茨采药也跟在后面。

“你不回头看看吗?”欢欢问道。

在苗寨一年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见的人都差不多,寨子附近欢欢就开始不敢吱声。

只有李茨一个人在山里的时候才敢出来看看,它快无聊死了!!!

“为啥要回头看看?”

“很有意思哎,我们在这一年了第一次遇到有灵智的!”

“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吗?再说了我们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榜黛吗?”

“这不同,我就好奇为什么你对他和对榜黛的态度完全不同!”

“笑死,你也不看看榜黛长什么样子,再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鬼也要有自知之明好吗?”李茨鄙视欢欢:“你忘记你最初看到榜黛被震撼到失言了吗?”

哪个世界都是个巨大的颜值社会,聊斋没教过吗?遇到漂亮的鬼叫艳遇,遇到丑的叫撞鬼!

21世纪还有楼兰美女和干尸二号呢!

再说了,她理榜黛不是因为借身的因果吗?没这份牵扯在,她估计也没那么好的耐心,最多欣赏欣赏美人。

李茨懒得管它又不是自己让它跟的,只要自己不开口就形不成交易和供奉,腊尔山那么大,自己还能不准它走哪条路不成。

这一年里,李茨不仅把巴岱肚子里的存货掏了个七七八八,还在寨子里干了不少实事。

她把现代公共卫生医学里那些简单实用低成本的知识推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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