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赵德肃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田庄、铺面、金银首饰、家具器皿，每一项后都有李父的印章和当年保山的签字。
最末一页，赫然盖着应天府的备案戳印。
这是早有准备。赵德肃心中一凛，重新审视起这个跪在眼前的侄媳。
“就算你愿走，莹姐儿是我赵家血脉……”一位族老仍不死心。
“正因莹姐儿是赵家血脉，侄媳才更要带她走。”李茨转头看向族老，“敢问各位长辈，侯府如今自身难保，将来莹姐儿的教养、婚配，府中还能拿出几分心力？若跟我走，侄媳用嫁妆供养她，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将来择一门妥当亲事，必不辱没赵家门楣。”
她再次叩首：“侄媳愿立字为据：出府后，世子一切用度，侄媳仍从嫁妆中每月拨银五十两供给；侯爷的赡养，侄媳无力承担，但愿将嫁妆中江宁县的五十亩水田献出，并入族产，以其租息略尽孝心。”
厅内沉默下来。炭火噼啪作响。
李茨开出的条件，巧妙而致命。她放弃了对侯爷的赡养责任，献出五十亩田，面子上过得去，承诺继续供养世子，这是她作为妻子的本分，无人能指摘。
而她所求的，只是一个“携女别居”的许可，理由堂堂正正：为侯府减负，为女儿谋将来。
再说如果对方的嫁妆之类的谋划不了，侄媳的娘家不倒，她们在府里也是宗族的负担。
赵德肃放下奁册，缓缓道：“你起来说话。”
李茨不起：“二叔若不答应，侄媳便长跪于此。”
“你……”赵德肃叹了口气，“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二叔。”李茨抬起头，“三日后，户部官员便要进府清点产业。若到那时，侯府内眷的去留还未定，怕是要被一并清点了去。侄媳离府，正可向朝廷表明赵家安分守己、不恋权位的态度。这或许……还能为侯府换来几分宽宥。”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赵德肃眼神一凛。
是啊，皇帝最忌惮的是权贵家族抱团抵抗。
世子妃主动携女离府，分明是在对皇帝说“赵家已经认命，正在自行消散”，这是最好的投名状。
赵德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低声道：“二哥，她说的……不无道理。”
族老们交头接耳。终于最年长的族老老太公开口：“你要出府，可以。但有三件事须定下：第一，需立《析居文书》，写明自此各居各膳，产业各管，莹姐儿虽随你生活，但仍是周家女，将来婚事需经宗族同意；
第二，你的嫁妆今日当众清点封箱，明日由族中派人护送出府，不得夹带公产；
第三，你出府后，不得以侯府名义行事，亦不得做出有损赵家声誉之事。”
李茨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侄媳谨遵老太公教诲。”她再次叩首，“文书之事，可否请二叔、三叔做主拟定？侄媳一个妇人，不懂这些……”
赵德肃脸色稍霁：“自然。周福，去请张先生来，他是府里的老讼师，写文书在行。”
“且慢。”李茨制止道，“二叔，侄媳还有一请。”
“说。”
“这文书……可否一式四份？侄媳一份，宗族一份，另两份，一份送应天府备案，一份……”
“可否随侄媳的嫁妆清单一同，托人递进宫里去？也不必刻意，只需让经手的宦官知道，赵家内眷已安分离府，不再沾惹是非。”
赵德肃深深看了她一眼。
“可。”他吐出一个字。
对方大伯是吏部尚书，实权在握，也不好逼迫太过。
而李茨担心的是，自己这具身体不太行，她也不敢说能活到莹姐儿成人，这种东西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至少她死了，莹姐儿也能保全财产。
接下来三日，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前院户部的官员带着算盘和账册进驻，开始清点田契、铺契。
后院李茨的嫁妆在众目睽睽下开箱清点，每一件首饰、每一匹绸缎都与奁册核对，然后重新装箱，贴上封条。
张先生拟的《析居文书》写了整整五页，搁下笔，吹干墨迹，将厚厚一叠纸递给赵德肃。
赵德肃快速浏览，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读到一处时，指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递给旁边的赵德文和族老们传阅。
最终那叠纸到了李茨手中。
《析产别居文书》文书首先开列了她可带走的全部嫁妆明细，与奁册分毫不差。连几件因年久略有损毁的首饰也标注了出来，“赤金点翠鸾鸟衔珠步摇一支（东珠略黯，翠羽微损）”。
这种近乎刻薄的细致，杜绝了任何日后以“物品不对”为由的纠缠。
文书就是要写得越细越好，细到一根针、一条线。
将来若有龃龉，这都是凭证。
立书人李筱雪携女赵氏莹（莹姐儿）出府别居，自此各立门户，产业各自营管，互不干涉。
赵莹仍为赵氏女，然其平日抚养、教引、居处，皆由母李筱雪主理。
俟其及笄论婚，需禀明赵氏宗族知晓，然最终许嫁与否，凭母李筱雪并外祖李家酌定。”
不愧是侯府的老师爷，专业！这样一来免了她很多麻烦。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干才对。
赵德肃、赵德文、五位族老逐一签字画押，李茨也在末尾郑重写下原主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所有箱子清点、查验、封箱完毕。
厚重的铜锁“咔哒”落下，贴上盖有赵氏宗族公印和赵德肃私印的封条。
四份墨迹已干透的《析居文书》被分别卷起。一份由李茨收入铁梨木匣；一份存入赵氏祠堂；一份由张先生亲自送往应天府衙门备案；
最后一份，连同那份详细的嫁妆清单副本，被赵德肃叫来一个心腹长随，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长随神色一凛，将文书和清单小心揣入怀中，趁着天色从角门往皇城出去。
第四日清晨，雪终于落了下来。
李茨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莹姐儿，最后看了一眼世子居住的东厢房。
在当时的情境下，弄瘫痪他是最好的方式了。不如此自己和怀里的这个小崽子都很难活下来。
春月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个装着文书和关键契据的铁梨木匣子。
十二个装着各种 契约和金银首饰的嫁妆箱子已装上马车，由赵府派的八个家丁护送。
马车驶出侯府侧门时，李茨掀开车帘一角。巍峨的侯府门楣在雪中渐渐模糊，那两只石狮子依旧威严，却已透着衰败之气。
“娘，我们去哪儿？”莹姐儿小声问。
李茨放下车帘，将女儿搂紧：“去咱们自己的家。”
马车穿过京城街道，最终停在了娘家房子旁边一处清净的两进小院前。这是她用嫁妆银子新购置的产业。
房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她与大伯和自己父母商量好的，既能得娘家庇护，又不至于完全依附。
春月先下车，与候在门前的两个老仆说了几句话，是李母从娘家派来的可靠人手。
家丁们开始卸箱子，李茨抱着女儿站在门前，门楣上都是光秃秃的。
“小姐，进去吧，外面冷。”一个老嬷嬷上前。
李茨点点头，踏进门槛。院子不大，墙角一株腊梅正开得热闹。
正厅里，炭火已经生起，暖意融融。
她将莹姐儿交给乳母，独自走到窗前，打开那个铁梨木匣子。
最上面是《析居文书》，下面是她的奁册副本，再下面是房契、地契，以及几张钱庄的存票。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车辙的痕迹。
窗外，腊梅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飘进来。
李茨关上了匣子，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tnnd封建社会！
tnnd程朱理学！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三纲五常，自己却能六十岁纳妾、七十岁收婢的“君子”们。
用笔墨和规矩砌起一座座华丽的坟墓，却要女子在里面鲜活地殉葬，还要赞一句“贞节流芳”。
以她看小说的经历，主角旁边都是事故，特别是她这种占了重要位置又不符合男主心意的配角，绝对是炮灰的命。
炮灰都是没人权的！她总不能是个反派吧？
(⊙o⊙)…，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哎哟，自己好像就是一个反派？？！！
生怕男主还有什么奇遇，李茨特意安排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去照顾，以她看番茄的经历来看，肯定会有。
一等赵恒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这边不至于措手不及。
分府之后，这个世界对李茨来说就是有钱有闲还有一点身份，要是有手机就更好了。
日常带着崽子也无聊，说真的，她只能陪玩，其他一概干不了，还好是有个身份的，要自己动手一天就得崩溃。
身边的熟悉的两个贴身丫鬟和一个奶嬷嬷是必须要留下的。其他的二等丫鬟之类，侯府的老人，卖身契都在她手里，不忠的都直接换掉。
封建社会有身份的好处就是，自己能定下人的生死。
到了现在就算发现这些丫鬟仆人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对她也没影响。
性格大变而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杀伐果断能立起来，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搬到新家，李茨以这个府里用不着这么多人把这些伺候的下人换掉。
她的陪嫁里最后只留下了八人，春月，红玉、陈嬷嬷自然在内，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和四个小丫鬟，都是原主陪嫁，日常心腹。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结果还没等多久，她派过去照顾赵恒的人就回信给她说，赵恒昨日突然神色不对，从日常的怨恨暴躁突然平静。
这种大事，李茨不敢耽搁立马赶过去，托上个世纪巴岱阿剖的福，她现在能感知到灵魂的波动。
赵恒看她是什么眼神？是淬了毒的恨，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是“等老子好了第一个弄死你”的狠。
屋里那位仁兄那清澈中带着愚蠢、探索中透着茫然的眼神。
李茨都想同情对方了。
这样一看对方很明显是换了个灵魂，和她一样？
这个倒霉蛋看到她的眼神没有恨意，只有探索。对方不会带了个系统吧？
那就有的玩了。
这算啥，双穿夫妻？
所以这本书还特么是一本穿越文？？？
男主不是赵恒，是这个异世的灵魂？
难怪她杀柳清清的时候没有反应，杀赵恒直接重启，搞半天赵恒还是个容器？
真正的剧情得等对方来才开始？
可是现在来也没用啊，赵恒都成这个样子想做什么也不行。
想想也真是哈，这个身份是蛮有看头，按照网文的各种套路。
马上就要削爵的勋贵之家，穿越者前世是特种兵王，然后在削爵危机中力挽狂澜，接收父亲旧部，北上抗虏，封狼居胥？
或许前世是清北学霸，穿来后躺着就能写出惊世文章，被大儒惊为天人，收为弟子。接着连中三元，入阁拜相，在朝堂翻云覆雨，最终生了孩子换皇子，自己成为摄政王？
更坑一点就是，到时候直接在削爵的时候觉得不甘心，利用侯府残存势力暗中布局，结交豪强，炼制火药，时机一到揭竿而起。然后一举夺权，掀起血雨腥风，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算鸟算鸟，不猜了。
李茨坐在床边，看着对方探索的眼神微微笑道：“相公今日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到时候给照顾的丫鬟们多发点赏钱。”
陈宁安看着床边这个娇弱的说是他老婆的人，脑子里都在打架。
他在21世纪死了之后，原以为身死魂消，没想到一眨眼又重生在了一个架空的朝代里。
从这几天下人的口里他知道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侯爷的儿子，被土匪割断了手筋脚筋和舌头，唯一的孩子就是一个女儿。
倒霉催的。
怎么不穿成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哪怕提前几天在遇到土匪来之前也好啊。
这个样子，突然有点想去投胎。
要不直接饿死自己。
这也很难搞。
他试过了，身边的丫鬟小厮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敢让自己直接饿死。
自己目前最大的动作就是只能直接坐起来，被人拿轮椅推着走。
天生我材必有用，手筋和脚筋得等自己慢慢做康复，至于其他的一步步来。
可上厕所的时候，让他一下子就懵了，挖槽。
身体还是个太监？
更想去投胎了。
秉着乐观的心态，他来这三天在脑子里天天喊系统，喊芝麻开门，就是没系统理他，也没见到空间之类的？
他脑子一边转一边思考原身和对方的关系好像很差？现在看来是经典的古代夫妻，只有尊敬没有爱？
可他现在话也说不了，也不能从对方嘴里掏出信息来。
李茨仔细回忆刚才的对方的微表情和直觉。对方眼神里有茫然、有焦虑、有探索，唯独没有那种我有金手指我牛逼的底气。
真要带系统，穿成这么个废人，第一反应不该是狂喜“哈哈哈看我逆袭”吗？可那位眼里只有“这特么怎么玩”的生无可恋。
这对比，简直就像氪金大佬遇到了连首充都没买的新手啊！
最末一页，赫然盖着应天府的备案戳印。
这是早有准备。赵德肃心中一凛，重新审视起这个跪在眼前的侄媳。
“就算你愿走，莹姐儿是我赵家血脉……”一位族老仍不死心。
“正因莹姐儿是赵家血脉，侄媳才更要带她走。”李茨转头看向族老，“敢问各位长辈，侯府如今自身难保，将来莹姐儿的教养、婚配，府中还能拿出几分心力？若跟我走，侄媳用嫁妆供养她，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将来择一门妥当亲事，必不辱没赵家门楣。”
她再次叩首：“侄媳愿立字为据：出府后，世子一切用度，侄媳仍从嫁妆中每月拨银五十两供给；侯爷的赡养，侄媳无力承担，但愿将嫁妆中江宁县的五十亩水田献出，并入族产，以其租息略尽孝心。”
厅内沉默下来。炭火噼啪作响。
李茨开出的条件，巧妙而致命。她放弃了对侯爷的赡养责任，献出五十亩田，面子上过得去，承诺继续供养世子，这是她作为妻子的本分，无人能指摘。
而她所求的，只是一个“携女别居”的许可，理由堂堂正正：为侯府减负，为女儿谋将来。
再说如果对方的嫁妆之类的谋划不了，侄媳的娘家不倒，她们在府里也是宗族的负担。
赵德肃放下奁册，缓缓道：“你起来说话。”
李茨不起：“二叔若不答应，侄媳便长跪于此。”
“你……”赵德肃叹了口气，“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二叔。”李茨抬起头，“三日后，户部官员便要进府清点产业。若到那时，侯府内眷的去留还未定，怕是要被一并清点了去。侄媳离府，正可向朝廷表明赵家安分守己、不恋权位的态度。这或许……还能为侯府换来几分宽宥。”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赵德肃眼神一凛。
是啊，皇帝最忌惮的是权贵家族抱团抵抗。
世子妃主动携女离府，分明是在对皇帝说“赵家已经认命，正在自行消散”，这是最好的投名状。
赵德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低声道：“二哥，她说的……不无道理。”
族老们交头接耳。终于最年长的族老老太公开口：“你要出府，可以。但有三件事须定下：第一，需立《析居文书》，写明自此各居各膳，产业各管，莹姐儿虽随你生活，但仍是周家女，将来婚事需经宗族同意；
第二，你的嫁妆今日当众清点封箱，明日由族中派人护送出府，不得夹带公产；
第三，你出府后，不得以侯府名义行事，亦不得做出有损赵家声誉之事。”
李茨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侄媳谨遵老太公教诲。”她再次叩首，“文书之事，可否请二叔、三叔做主拟定？侄媳一个妇人，不懂这些……”
赵德肃脸色稍霁：“自然。周福，去请张先生来，他是府里的老讼师，写文书在行。”
“且慢。”李茨制止道，“二叔，侄媳还有一请。”
“说。”
“这文书……可否一式四份？侄媳一份，宗族一份，另两份，一份送应天府备案，一份……”
“可否随侄媳的嫁妆清单一同，托人递进宫里去？也不必刻意，只需让经手的宦官知道，赵家内眷已安分离府，不再沾惹是非。”
赵德肃深深看了她一眼。
“可。”他吐出一个字。
对方大伯是吏部尚书，实权在握，也不好逼迫太过。
而李茨担心的是，自己这具身体不太行，她也不敢说能活到莹姐儿成人，这种东西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至少她死了，莹姐儿也能保全财产。
接下来三日，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前院户部的官员带着算盘和账册进驻，开始清点田契、铺契。
后院李茨的嫁妆在众目睽睽下开箱清点，每一件首饰、每一匹绸缎都与奁册核对，然后重新装箱，贴上封条。
张先生拟的《析居文书》写了整整五页，搁下笔，吹干墨迹，将厚厚一叠纸递给赵德肃。
赵德肃快速浏览，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读到一处时，指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递给旁边的赵德文和族老们传阅。
最终那叠纸到了李茨手中。
《析产别居文书》文书首先开列了她可带走的全部嫁妆明细，与奁册分毫不差。连几件因年久略有损毁的首饰也标注了出来，“赤金点翠鸾鸟衔珠步摇一支（东珠略黯，翠羽微损）”。
这种近乎刻薄的细致，杜绝了任何日后以“物品不对”为由的纠缠。
文书就是要写得越细越好，细到一根针、一条线。
将来若有龃龉，这都是凭证。
立书人李筱雪携女赵氏莹（莹姐儿）出府别居，自此各立门户，产业各自营管，互不干涉。
赵莹仍为赵氏女，然其平日抚养、教引、居处，皆由母李筱雪主理。
俟其及笄论婚，需禀明赵氏宗族知晓，然最终许嫁与否，凭母李筱雪并外祖李家酌定。”
不愧是侯府的老师爷，专业！这样一来免了她很多麻烦。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干才对。
赵德肃、赵德文、五位族老逐一签字画押，李茨也在末尾郑重写下原主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所有箱子清点、查验、封箱完毕。
厚重的铜锁“咔哒”落下，贴上盖有赵氏宗族公印和赵德肃私印的封条。
四份墨迹已干透的《析居文书》被分别卷起。一份由李茨收入铁梨木匣；一份存入赵氏祠堂；一份由张先生亲自送往应天府衙门备案；
最后一份，连同那份详细的嫁妆清单副本，被赵德肃叫来一个心腹长随，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长随神色一凛，将文书和清单小心揣入怀中，趁着天色从角门往皇城出去。
第四日清晨，雪终于落了下来。
李茨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莹姐儿，最后看了一眼世子居住的东厢房。
在当时的情境下，弄瘫痪他是最好的方式了。不如此自己和怀里的这个小崽子都很难活下来。
春月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个装着文书和关键契据的铁梨木匣子。
十二个装着各种 契约和金银首饰的嫁妆箱子已装上马车，由赵府派的八个家丁护送。
马车驶出侯府侧门时，李茨掀开车帘一角。巍峨的侯府门楣在雪中渐渐模糊，那两只石狮子依旧威严，却已透着衰败之气。
“娘，我们去哪儿？”莹姐儿小声问。
李茨放下车帘，将女儿搂紧：“去咱们自己的家。”
马车穿过京城街道，最终停在了娘家房子旁边一处清净的两进小院前。这是她用嫁妆银子新购置的产业。
房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她与大伯和自己父母商量好的，既能得娘家庇护，又不至于完全依附。
春月先下车，与候在门前的两个老仆说了几句话，是李母从娘家派来的可靠人手。
家丁们开始卸箱子，李茨抱着女儿站在门前，门楣上都是光秃秃的。
“小姐，进去吧，外面冷。”一个老嬷嬷上前。
李茨点点头，踏进门槛。院子不大，墙角一株腊梅正开得热闹。
正厅里，炭火已经生起，暖意融融。
她将莹姐儿交给乳母，独自走到窗前，打开那个铁梨木匣子。
最上面是《析居文书》，下面是她的奁册副本，再下面是房契、地契，以及几张钱庄的存票。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车辙的痕迹。
窗外，腊梅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飘进来。
李茨关上了匣子，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tnnd封建社会！
tnnd程朱理学！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三纲五常，自己却能六十岁纳妾、七十岁收婢的“君子”们。
用笔墨和规矩砌起一座座华丽的坟墓，却要女子在里面鲜活地殉葬，还要赞一句“贞节流芳”。
以她看小说的经历，主角旁边都是事故，特别是她这种占了重要位置又不符合男主心意的配角，绝对是炮灰的命。
炮灰都是没人权的！她总不能是个反派吧？
(⊙o⊙)…，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哎哟，自己好像就是一个反派？？！！
生怕男主还有什么奇遇，李茨特意安排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去照顾，以她看番茄的经历来看，肯定会有。
一等赵恒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这边不至于措手不及。
分府之后，这个世界对李茨来说就是有钱有闲还有一点身份，要是有手机就更好了。
日常带着崽子也无聊，说真的，她只能陪玩，其他一概干不了，还好是有个身份的，要自己动手一天就得崩溃。
身边的熟悉的两个贴身丫鬟和一个奶嬷嬷是必须要留下的。其他的二等丫鬟之类，侯府的老人，卖身契都在她手里，不忠的都直接换掉。
封建社会有身份的好处就是，自己能定下人的生死。
到了现在就算发现这些丫鬟仆人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对她也没影响。
性格大变而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杀伐果断能立起来，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搬到新家，李茨以这个府里用不着这么多人把这些伺候的下人换掉。
她的陪嫁里最后只留下了八人，春月，红玉、陈嬷嬷自然在内，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和四个小丫鬟，都是原主陪嫁，日常心腹。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结果还没等多久，她派过去照顾赵恒的人就回信给她说，赵恒昨日突然神色不对，从日常的怨恨暴躁突然平静。
这种大事，李茨不敢耽搁立马赶过去，托上个世纪巴岱阿剖的福，她现在能感知到灵魂的波动。
赵恒看她是什么眼神？是淬了毒的恨，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是“等老子好了第一个弄死你”的狠。
屋里那位仁兄那清澈中带着愚蠢、探索中透着茫然的眼神。
李茨都想同情对方了。
这样一看对方很明显是换了个灵魂，和她一样？
这个倒霉蛋看到她的眼神没有恨意，只有探索。对方不会带了个系统吧？
那就有的玩了。
这算啥，双穿夫妻？
所以这本书还特么是一本穿越文？？？
男主不是赵恒，是这个异世的灵魂？
难怪她杀柳清清的时候没有反应，杀赵恒直接重启，搞半天赵恒还是个容器？
真正的剧情得等对方来才开始？
可是现在来也没用啊，赵恒都成这个样子想做什么也不行。
想想也真是哈，这个身份是蛮有看头，按照网文的各种套路。
马上就要削爵的勋贵之家，穿越者前世是特种兵王，然后在削爵危机中力挽狂澜，接收父亲旧部，北上抗虏，封狼居胥？
或许前世是清北学霸，穿来后躺着就能写出惊世文章，被大儒惊为天人，收为弟子。接着连中三元，入阁拜相，在朝堂翻云覆雨，最终生了孩子换皇子，自己成为摄政王？
更坑一点就是，到时候直接在削爵的时候觉得不甘心，利用侯府残存势力暗中布局，结交豪强，炼制火药，时机一到揭竿而起。然后一举夺权，掀起血雨腥风，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算鸟算鸟，不猜了。
李茨坐在床边，看着对方探索的眼神微微笑道：“相公今日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到时候给照顾的丫鬟们多发点赏钱。”
陈宁安看着床边这个娇弱的说是他老婆的人，脑子里都在打架。
他在21世纪死了之后，原以为身死魂消，没想到一眨眼又重生在了一个架空的朝代里。
从这几天下人的口里他知道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侯爷的儿子，被土匪割断了手筋脚筋和舌头，唯一的孩子就是一个女儿。
倒霉催的。
怎么不穿成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哪怕提前几天在遇到土匪来之前也好啊。
这个样子，突然有点想去投胎。
要不直接饿死自己。
这也很难搞。
他试过了，身边的丫鬟小厮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敢让自己直接饿死。
自己目前最大的动作就是只能直接坐起来，被人拿轮椅推着走。
天生我材必有用，手筋和脚筋得等自己慢慢做康复，至于其他的一步步来。
可上厕所的时候，让他一下子就懵了，挖槽。
身体还是个太监？
更想去投胎了。
秉着乐观的心态，他来这三天在脑子里天天喊系统，喊芝麻开门，就是没系统理他，也没见到空间之类的？
他脑子一边转一边思考原身和对方的关系好像很差？现在看来是经典的古代夫妻，只有尊敬没有爱？
可他现在话也说不了，也不能从对方嘴里掏出信息来。
李茨仔细回忆刚才的对方的微表情和直觉。对方眼神里有茫然、有焦虑、有探索，唯独没有那种我有金手指我牛逼的底气。
真要带系统，穿成这么个废人，第一反应不该是狂喜“哈哈哈看我逆袭”吗？可那位眼里只有“这特么怎么玩”的生无可恋。
这对比，简直就像氪金大佬遇到了连首充都没买的新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