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听着李四婶的脚步声远去,隔壁院子院门关上的声音,唐兰花她利落地转身回屋,插上门栓。

屋里刘氏因为断指和下巴被卸的双重痛苦,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看向唐兰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李仁义更是早就吓破了胆,此刻闭着眼躺在地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这女煞星忘了自己。

“啧,何必呢?”唐兰花走到刘氏面前,用刀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妈,现在能好好说了吗?钱财嘛,身外之物,哪有您宝贝孙子的手脚重要,您说是吧?”

刘氏疯狂摇头,又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唐兰花把她下巴接回去,拿掉堵嘴的布。

“我……我睡觉的床底下……靠墙那边第三块砖……是松的……”刘氏喘着粗气,疼得声音直哆嗦,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就这一个?”唐兰花不信。

狡兔三窟,肯定还有别的地方。拿着刀开始比划刘氏的脖子。

“还有我房间里的墙壁里也有。”刘氏忙不迭的回答道。

“早这么痛快,不就不用受这罪了?”唐兰花满意地点点头。她找来两根粗麻绳,把祖孙俩结结实实重新捆好,确认他们挣脱不开,才拿着锄头,去了刘氏那屋。

按照指示在床底下的墙根处找到了松动的砖块。挖开一看,里面是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木盒。打开木盒的瞬间,饶是唐兰花心里有所准备,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黄澄澄,金灿灿,整齐地码着五根小黄鱼!虽然不算特别粗,但成色很好。

“不错不错。”唐兰花心情大好。

又在墙壁里找到了12个银元。

挖完后,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自己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

然后凭一种莫名的直觉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屋子的地面。埋过东西的地方,土质颜色、夯实程度总会和周围有细微差别。

她挪开破柜子,敲敲打打,果然在墙角另一处发现了异常。

开挖!又是一个小罐子,里面躺着另外三根金条和一小袋银元。

唐兰花的劲头彻底上来了。

好家伙,属耗子的?这么能藏!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刘氏屋里所有家具都挪开,一寸一寸地检查地面。

又去李仁义那狗窝般的屋子,甚至堂屋、厨房的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最终成果,辉煌得让她自己都有点咋舌:整整十根小金条,三十银元和一小包铜元外加地契和田契和一份卖身契。

估计是李家几代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底。

“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唐兰花把所有“战利品”包在一起,心里对刘氏的评价倒是高了一点。

唐兰花开开心心的想,明天早上一起床就去把东西卖了。

没想到刘氏还挺聪明的,还知道把原身推出去做工,维持家里的生计,给别人一种钱都是她挣回来的错觉。

在吃食上面也控制,没把自己和孙子吃的不像村里人。

啧啧啧,果然不能小看人。

至于院子里的两个人,有了这笔横财,说实在的,她想杀人灭口。

“嗨,你说你和我是相依为命,绑定在一起的?”她在心里问。

“对对对!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欢欢立刻回答,语气雀跃。

“那你还有什么用?除了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劝我去死?”唐兰花语气凉凉。

“我……”欢欢噎住了,鸟脑子疯狂转动,“我……我可以陪你聊天!解闷!我见多识广!我……我能帮你分析情况!对!分析!比如现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本来想叫他们挣钱养我!”唐兰花躺到硬邦邦的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但有了这么一笔钱,财帛动人心,我想杀人灭口,你能帮我藏尸吗!”

“啊,我...不能!不过你要跑路?去哪?这兵荒马乱的。”欢欢努力体现自己的价值。

“这点小事都不行,你还好意思说!!”唐兰花思路清晰,“得去个大点的镇子或者市里。我记得……原主做工的纺织厂在隔壁镇,镇上机会应该多点。。”

“你走了,外面那俩能甘心?他们肯定会闹,说不定去族里告你,或者去你做工的厂子败坏你名声,让你在清河镇也混不下去。”欢欢提醒,它经历过太多世界,对人性的下限颇有了解。

“所以才问你啊,能不能藏尸!”唐兰花理直气壮的道。

“不能!”欢欢一不做二不休,也理不直气不壮的回到。

我就不能,怎么了,你反正也咬不到我!

唐兰花默了默,心里最后一点“或许这玩意儿能帮上忙”的侥幸也掐灭了。行吧,小废物实锤。

那就得自己杀人跑路?

记忆里现在外面战乱频繁,军阀混战,硝烟四起,还有外敌虎视眈眈,也不知道哪个时候就会打过来。

而且民国,民国,她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涌上一股会很悲伤很沉重的绝望。

“你知道民国是什么样子的吗?”唐兰花想从脑子里的人这里了解的更多。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家不成家,国不成国。”欢欢沉重的道:“这个世界是民国?民国?!!!”

“我从记忆里翻的,现在是民国19年。”唐兰花道:“所以按我以前的性格,我应该会怎么做?”

“我想,你应该会站在人民这一边。开国是1949年,距离战争结束起码还有19年。”欢欢惆怅的道。“没了记忆,也不知对你是好是坏。”

它觉得茨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会活不到开国,没记忆还到了这个年代是很恼火。

“能给我说说以后这个世界的发展吗?”唐兰花道。

“我只能给你个大概。”欢欢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共产主义取得了最终胜利,一位伟人带领人民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当年茨茨学习近代史的时候,它觉得这一部分的历史太过于沉重,不敢直视,茨茨看的时候,自己都是故意睡觉来跳过的。

所以除了大概方向和大事件,其他细节什么知道的确实不多。

“啊,你真的是没用的一个小东西啊。”唐兰花感慨道,这是让她投机取巧提前押宝都不行。

她重新打起精神,将原主记忆里关于外界的信息,和自己苏醒后观察到的情况仔细梳理、交叉分析。

很快,一个结论浮出水面:在这个乱世,杀人潜逃,技术上的可行性的确非常高。

“茨茨!冷静!杀人这个选项咱们再慎重考虑一下行不行?”欢欢察觉到她思维的危险走向,急忙出声,杀人可以,杀人者人恒杀之,但不能用杀人来解决一切问题。

“为什么?他们活着,对我就是威胁。尤其我还拿走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唐兰花理性分析。

“因为罪不至死!咱们要有底线!”欢欢苦口婆心,努力把某种“和谐文明”的核心价值观往宿主脑子里灌。

“他们PUA原主、压榨吸血、卖了亲生妹妹,确实可恶该打该惩罚,直接杀人这性质就变了!而且,你忘了最基本的吗?杀人犯法!咱们要当懂法守法的好……好人!”

最后一句它说得有点虚,毕竟在乱世杀人好像也说不上犯法。也没什么人管,以茨茨之前的身手和心性,她就算屠了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不是她没记忆成一张白纸了吗?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法?”唐兰花咀嚼着这个字,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在这个角落里,法的威严到底还剩下几成?

罪不至死。

刘氏刻薄恶毒,李仁义混账卖亲,他们吸原主的血,但确实没有直接动手杀害原主。

自己现在杀人夺财,好像也说不过去?

“底线……”唐兰花低声重复。她不确定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良知,还是自己灵魂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又或者是被这小废物系统念叨出来的。但某种约束感确实存在。

“行,听劝。不杀了。”她干脆地说,心里迅速有了新的计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怎么对李小草的,我就怎么还回去,这很公平吧?”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李仁义不是把人当货物卖吗?那就让他自己也尝尝被当成货物估价、身不由己的滋味。

而且他和那些人贩子有联系,门路都是现成的。

至于刘氏……老虔婆最在乎的不就是她这个宝贝金孙吗?看着孙子被卖掉,恐怕比她自己挨打还难受吧?

何况等自己卷款一走,李家没了经济来源,到时候,赌坊的打手们自然会教他们祖孙做人。

唐兰花起身,利落地将还在昏迷中的祖孙俩拖进阴冷潮湿的厨房,用麻绳把他们背对背捆上,嘴里塞严实,厨房门关紧。

饿一晚上?渴一天?这俩膘肥体壮的,死不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唐兰花换上了一套原主最齐整的衣裳,把头发仔细抿好,用块旧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她将十根金条用破布分作两包,一包五根分别贴身藏在内衣特制的暗袋里。

另一包五根和部分散碎银元放在随身包袱底层,上面盖着几件旧衣服和一点干粮。

她借着早上的光,找来半截秃笔和一块用剩的墨锭,又翻出一张相对完整的旧纸。模仿着原主记忆中看过的粗糙笔迹。

第一份,是李仁义自愿以家中房屋、田产抵押赌债,逾期不还任凭债主收房收地的抵债文书。

第二份,是母刘氏与子李仁义,因家贫难以度日,自愿卖身于山西矿场做工,预支安家费大洋十五元,工期十年,生死由命的“自愿书”。

真假无所谓,这种白来钱的东西,赌坊的人才不会放过。

她拿着这两份墨迹未干的文书,走进堂屋,踢醒了迷迷糊糊的李仁义。

李仁义一睁眼看到是她,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求饶,却被嘴里破布堵的严严实实。

唐兰花也不废话,抓过他被捆着但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蘸了事先准备好的的红色印泥,在那两份文书的“立约人”处,重重按下了手印。

刘氏同样在昏迷中被如法炮制。

“好了,”唐兰花欣赏着那两枚鲜红扭曲的指印,“现在,你们家的地和房子,归赌坊了。你们俩也算有归宿。”

李仁义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怕他和刘氏追着找她麻烦,李茨直接用巧劲把两个人的手腕、脚踝都掰断了,至少半个月他都没办法活动干重活,更别说跑去找她。

然后她挎上包袱走了出去,反手落锁。

出了村口,就看到往市里方向去的驴车,她直接给了车夫双倍的车资,言简意赅:“清河镇,快点,赶时间。”

车夫见她给钱爽快,这个点去镇子上的人也少,双倍也不算亏,就多出点力气的事情,甩开鞭子,驴车嘚嘚地跑了起来。

来到镇上唐兰花第一时间径直去了“利通押”所在的暗巷附近,将那张抵押房田的“文书”和卖身的身契直接从门缝塞了进去。

她自己做不出来这种人贩子的事情,但对于这种卖孙卖妹的人。做个推手心安理得。

至于赌坊会不会去收账?

天降横财。

开赌坊的人要是有良心有底线,就不会开赌坊。

按照记忆和从做工小姐妹们闲谈中拼凑的信息,市里里最靠谱的银行就那么几家,必须要找牌子硬、根基深的大银行。

身上带着钱不是很安全,绕路混上了去市里的火车,还好路上有惊无险。

她先去了中国银行。大厅角落里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来办业务的多是些穿着体面的商人、官吏模样的人,手续颇为繁琐,盘问也细。

稳妥,但不够灵活,不太适合她这种。

她转身离开,又找到了大陆银行。一个穿着半旧长衫、像是小店主模样的人,拿着一包银元进去,没多久就拿着存折出来了,过程似乎不算太复杂。

就是这里了。

她压低头巾,走了进去,柜员是个四十来岁、面相精明的男人,打量了她几眼,又仔细查验了她拿出的五根金条,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客气笑容。

“太太放心,存在我们大陆银行,最是稳妥。给您开个特种存金折子,金子的成色、重量、编号都会记清楚,您随时可以凭折子和印鉴来取,也可以按当日牌价兑成银元或本行钞票。”

柜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操作,并没有过多追问金条的来历。乱世之中,带着金银来存款的妇人,各有各的故事,不问是规矩。

唐兰花仔细看了存折上的记录,又让对方解释了印鉴的用法,确认无误后,将存折和印鉴分开收好。

剩下的五根金条,她如法炮制,去了隔着两条街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同样存了进去。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接下来,她在离银行区不远、相对热闹但又不算繁华的街区,找了个干净利落的中间人,租下了一个带小小天井的单间。

房子旧独门独户,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天地。她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拿到了钥匙。

她又去了书店,买了最近一个月的各种报纸。找了个僻静茶馆的角落,泡了杯最便宜的茶,快速翻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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